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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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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破家亡,只有羋宿還活著才有可能發生,世子抓住了她的話外之意,快步上前奪過鞭者手裏的鞭子,用鞭棍頂起她的下顎,俊逸的臉龐青筋暴起,“羋宿沒死,是嗎?說!”

女子因他的動作露出了半邊臉,竟是姜姬!

姜姬下顎有傷,鞭棍剛好頂住了那處傷口,她頓時疼得氣都難出一口,見話語的錯漏被他猜出一二,覺得再負隅頑抗也只是徒勞,臉上終於露出灰敗的神情,聲若蚊蠅慢慢開口道,“世子的計策確實周密,可惜...羋公他天命不凡,有神佑之,雲那一刀若是插在常人身上,或能斃命,可羋公其心在右,世子卻是沒料到......”話沒說完,她的精力已是極限,慢慢閉上眼再次暈了過去。

這個隱蔽的消息讓玄世子如遭雷劈,他倏地松開手怔在原地,臉色如暗室裏的光線一般,晦暗不明。

所以姜姬其實並沒有背叛他,不然雲那一匕首不可能有機會刺進羋宿的心窩!

其他人大氣不敢出,室內安靜了約半刻鐘,他終於回過神,眸光如寒冬冰霜,轉身沈聲吩咐,“立刻召集府裏所有門客到議事殿!”

他從暗室出來時,天色已黑,這一夜,世子府前院燈火通明至天亮......

這樣不尋常的動靜沒有躲過他人在世子府安插的眼線,蕭塚聽暗探匯報世子府上的異常之時,他正在試穿與右相幼女成婚的禮服,玄底紅邊的雍服在時下是喜慶的象征,再有兩日便是他成親之日,也是他要送世子‘大禮’的日子,不過那份‘大禮’好像提前被收禮之人知道了。

蕭塚兀自冷笑著,心道提前知道也無妨,他倒想看看二弟此次焉有翻身之地!

世子排行第二,若按現在的輩分算起來,蕭塚才算是嫡長子,只是世子一出生便是嫡子身份,加上受封儲侯位早,不然,蕭塚現在何須這般煞費苦心!不過,他一直堅信,該是他的,終究會回到他手裏!

他想起一重要之人,淡淡地開口吩咐暗探,“那位女姬既有本事將蕭越迷得鬼迷心竅,想法子將她擄來。”

蕭妲不用侍疾公子越後,在別院便有些無所事事了,讓她怪異的是,瑜姑也不來了,嵐的說辭是,瑜姑要教授其他貴女,待授舞完畢會回來的。

但最奇怪的還屬瞳古,這日蕭妲因閑來無事,閑庭漫步來見瞳古。

豈知瞳古竟在收拾行李,一副要遠走他鄉的樣子。

“巫這是做甚?”蕭妲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她從拿了媚藥之後就一直不得空來見瞳古,算來也不過是幾日前的事,卻是不知這幾日時間發生了何事,竟讓瞳古一個腿還瘸著的老人要離開。

瞳古見她進來,也沒有停下收拾行李的動作,只道,“老巫夜觀星宿,蔔出此處不日便有災禍,出去避避。”

這是一國世子別院怎可能無端會有災禍,蕭妲如此想便如此問了。

瞳古終於停下動作,看向她,但觀少女眉眼隱有媚色,看來是得償所願了,心知自己不可能勸動少女一起離開,便道,“妲吉人自有天相,自是不怕,可老巫可沒那命格,還是出去避避。不過......”

說到這,她錯開蕭妲,眼往門外瞅了幾眼,而後示意蕭妲走近些說話。

待蕭妲走近,她才壓低聲音道,“老巫還是要奉勸妲一句,你心慕之人非良人。”

因著連累世子禁足,蕭妲現在最聽不得有人對世子有所誤解,當下拉下臉道,“巫多慮了,他是否為良人,妲自有定論,無須他人多說,巫既要走,妲並未金銀相送,但巫於我有救命之恩,但有一日有所求之時,回玄國來尋即可。”

這是要永遠留在玄國的意思,瞳古笑著搖搖頭,真是年輕氣盛,她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老巫會在福星之地等你。”

蕭妲聽了雖覺得奇怪,卻不想再與她多言,但終究還是嘴硬心軟,氣著回屋子後,便開箱倒櫃地尋著可以送給瞳古作盤纏的東西。

不翻不知道,她在此雖然衣食無憂,但除了公子越送她價值傾城的生辰禮外,竟沒有其他她可處置的細軟銀帛。

饒是如此,她也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只想著公子越之禮是萬萬不能動的,她還想著要和公子越劃清界限呢,要是動了他那些東西,她卻是要還不清的,不止是禮,還有情。

最後她向嵐開了口,嵐知道瞳古要離開後,很是警惕地問了蕭妲緣由。

蕭妲不能將瞳古那番詛咒這裏有兇險的話語如實告知,只道,“巫念著故土,想要回去落葉歸根。”

作為世子派來看管蕭妲之人,嵐又怎會不知這個巫醫私底下的動作。自那巫醫身體無礙之後,就時常給奴婢們看傷寒病痛,卻也不是無償的。

巫醫收的錢銀雖沒有多少,但雇輛驢車離開玄國卻是有餘的。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如今看來,那巫醫倒是早有離開的念頭,也沒有瞞人耳目籌謀了一切。

嵐心想著,巫醫如此精明,離開蕭妲也能少一個隱患,便大大方方地給蕭妲支了些錢銀,讓她給巫醫送去。

翌日,蕭妲給瞳古送行之時,便將嵐給的錢銀塞到瞳古懷裏,因為心裏還氣著瞳古說世子非良人的話,此時也沒有什麽離別愁緒,只面無表情道,“巫此去一路走好,妲便不再遠送了,雖則巫言辭不當,但妲還是說話算話的。”

這是告訴瞳古,她昨天說的那句若有所求可回玄國尋她的話還作數。

瞳古要被這少女天真得有些蠢笨的話語逗樂了,也不計較,擺擺手便走了。

眼見瞳古也離開了,蕭妲在玄國真的只有世子可倚靠了。

今日也是公子塚成親的日子,玄都城內街宇闊掃,街頭店尾紅稠絲帶飄揚,整個都城皆是喜氣之像。

但世子別院臨近郊外,自是沒有機會感受到鬧市裏的喜慶!

此刻公子塚府上,屋裏屋外掛滿紅綢,賓客絡繹不絕,裏外皆是喜氣洋洋的景象。

婚禮的男主正準備出發親迎新妻,他在銅鏡前瞧著衣飾是否妥當,邊瞧邊淡淡開口問隨侍之人,“世子還是稱病不來?”

“是,公子,小的一早便著人去請了。”

蕭塚神色不明轉過身來,再問道,“暗探可有世子病情真假的消息?”

“這……”其實公子塚自己也知道他的那些暗探向來只能刺探到世子存心讓他們知道的事,隨侍有些忐忑地回話道,“並無。”

蕭塚怒道,“混賬,這點事都做不好!”不知為何,世子連著三日稱病不早朝也不來參加他之婚禮,讓他隱有不安,他閉了閉眼靜默一瞬,很快又睜開眼吩咐,“令人再去請,若是見不到世子其人,便請世子寫一祝詞以示賀喜!”

黃昏之時,婚禮如期舉行,作為最得寵的公子,成婚的場面自是盛大,迎親隊伍足有十裏之長,觀禮的平民更是萬人空巷,若不是玄侯出動了近衛維持秩序,街頭巷尾怕是要擠得水洩不通。

直到宴客之時,公子塚才得了一小會的空,再問起世子一事,在見到回話之人送來所謂世子親筆的賀詞之後,他臉上因成親而笑逐顏開的喜悅頓時煙消雲散。

他將手裏紅帛絹用力捏成團,忍著怒意問,“這便是世子親筆?”

偏回話之人跪在地上俯首並未看到自家公子的臉色,還回道,“是,是世子的近身護衛遞出,應是無錯……”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已被暴怒的公子塚一腳踹得飛出了門外,門外的近衛以為有刺客,立刻上前拔劍護住公子。

公子塚黑著臉,沈聲發令道,“讓管事送迎賓客,本公子要立即進宮覲見父侯!”

當晚子夜時分,世軒院遭到數十個不明黑衣人來襲,蕭妲在睡夢中被嵐拉起,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已被敲暈,後面發生的事便不知了。

她再次醒來之時,在一個陌生的屋子裏,入目皆是金黃,金黃紗帳,金黃被裘……

她被金黃色晃得有些眼花,便起身撩起紗帳,想往外走,金黃紗帳足足掀了三層,才看清室內景象。

這間屋子視野寬闊,比她先前的住處要大上許多,屋子四周擺放了十二奇異神獸銅器,正中擺有檀木長幾一張,左右各有雲鶴落地銅燈五盞,離門口幾米之處有一香爐正裊裊起煙,蕭妲聞出那是檀香味,前方有金絲雲母屏風掩住了門外之人的視線,最讓人咋舌的是對面架子上層層疊壘的竹簡,竟有數米之高,差點就與屋頂並肩了。

時下的竹簡文物比金玉還難得,家藏萬卷書者非顯貴便是巨富。

蕭妲被那高高的竹簡架子所吸引,一時忘了搞清楚身處何地,只走到那架子旁隨手拿起一卷竹簡打開看。

內容讓她大失所望,不是她認識的隸書字體。她將其放回原位,又拿起另一卷,還是不認識,一連拿了幾卷之後皆是如此,她失了興致,這才想起昨夜她被人敲暈之事來,連忙往外走,還沒出門口,便撞見嵐端著梳洗用物進來。

嵐朝她微微一笑,她趕緊問道,“嵐姐姐,昨夜發生了何事,我記得我好像被人敲暈了。”

嵐聽罷,朝她施禮請罪,“敲暈你之人便是婢子,事發緊急,還請妲勿怪。”

“那究竟發生了何事,此乃何處?”蕭妲又問。

嵐回道,“昨夜有人夜襲世軒院,其中緣由婢子也不甚清楚,此處乃公子越別院,世子令我們在此一避。”

即是世子吩咐的,蕭妲自是相信此處無虞,她還有疑問,卻聽嵐道,“妲先過來梳洗吧,詳細之事婢子稍後給你一一告知。”

她自是知道昨晚那些黑衣人沖蕭妲而來,乃公子塚所派,不過這些都沒必要讓蕭妲知道,至於在此處一躲,也不是世子的主意,世子早已不在玄都!

她們會在這裏是公子越的安排,世子離開玄都之前已與蕭越通了氣,萬一世軒院出事,便讓蕭妲來此躲避。

公子越別院此時是風平浪靜,可玄宮裏卻是人心惶惶,亂成一團。

因蕭越昨晚連新婚流程都沒走完,便匆匆入宮與玄侯言明世子有古怪一事,玄侯這日下早朝聽了暗探匯報了世子府的情況後,頓時暴怒吐血暈了過去。

事發突然,得了玄侯不好的消息,君夫人出動了所有巫師醫者前往玄侯寢殿祈福看診,折騰了半天,玄侯終於羸弱地醒轉。

他有氣無力地睜開眼,那雙傲世群臣的眼眸失了往日威壓,黯然無光,他似乎還有些氣急攻心,一醒來就喘著粗氣,君夫人衛氏撫著他胸口,輕聲哭泣勸著,“夫主莫要再動氣,便是有事也待養好身子再說。”

蕭塚候在一旁,臉色不甚好看,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饒是君夫人是玄侯心頭所愛,此時卻一副不想與婦人多說的樣子,只吩咐一旁的蕭塚,“塚兒,立刻傳右相來!”

右相是跟著公子塚一起過來的,他站在殿外等了大半天,外面烈陽高照,肥胖的身子熱得一身衣裳都濕了,終於等到玄侯傳見。

玄侯寢殿內閑雜人等已清理,便是君夫人都出去了,只餘他們三人。

自右相進來,室內便有股難以言喻的汗味飄散,向來愛潔凈的王侯公子,此時卻顧不上追究氣味的來源。

特別是玄侯,幾乎從睜開眼開始,眼裏皆是難消的怒氣,但見右相入內,一刻也壓抑不住心頭之恨,咬著牙關厲聲道,“傳孤之令,廢蕭羌世子之位,責令其即刻停止攻楚之行,立刻撤兵!”他頓了一頓,旋即愈加狠厲道,“如若不然,將其立斬不赦!”

蕭羌便是玄世子本名!

蕭塚與右相一楞,待消化了玄侯話中之意,無不震驚!

蕭羌竟敢繞過玄侯秘密出兵攻打楚國!

蕭塚身子晃了一晃,被右相扶住,他一臉難以置信地問玄侯,“父侯言下之意是,世子已出兵攻楚?”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玄侯周身血管都要爆裂,他滔天的怒氣憋得滿臉通紅,叱罵道,“這個逆子,他這是要毀了玄國!”

從玄侯口中得到確定的答案,蕭塚不免心驚膽戰,他沒想到這次竟引來蕭羌魚死網破的反擊,無端有些後怕。

但事已至此,如今他只能裝作與自己毫無關系,不能說出任何事情。

玄侯繼續洩憤似的發布命令,“立公子塚為世子,待孤監國。”他再看向蕭塚,“塚兒,你即刻修國書一封,向楚陳明此攻楚行為乃蕭羌個人覆仇之舉,與玄無關。”

蕭越此時被立世子,並沒有得償所願的喜色,反而面有憂色道,“父侯,楚國怕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這話戳到了玄侯的心窩子,他何嘗不知修書與楚已經無異於亡羊補牢為時已晚,以楚雄霸天下的地位,被他們這麽一個連塞牙縫都不夠的小國欺辱,要是輕易放過,那豈不是告訴天下人,他楚國好欺,玄侯可恨自己沒有早些削弱慕義氏的兵力,才讓世子有機可乘。

蕭羌此次攻楚用的是慕義氏的私兵,兵力有二十萬之多,但要對抗楚國數百萬雄兵,卻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之舉。

玄侯現在擔心的就是楚國瘋狂的報覆,再三思量之後,他面帶懼色癱在榻上,仿佛要說出以下這番話比要他的命還難受,“傳信駐疆大吏準備抵禦楚兵,只守不攻。”

玄侯怕了,玄國還沒從八年前戰敗於楚中緩過來,便是慕義氏私兵與他的士兵共同抵抗,兵力也只勉強夠得上與楚國頑抗一段時日,而且楚兵勇猛精進是出了名的,他玄國的士兵自八年前戰敗,半數的青壯男子都死在戰場上,填補的都是些老弱之輩,便是後進的稚童已長成青年,國力未恢覆,在那兵糧不足的環境中訓練,又能練成什麽樣的精兵。

他吩咐完那番話,便讓右相立刻去擬旨了。

玄國局勢岌岌可危,以及玄世子私自帶兵之事在有心人竄導之下,很快傳遍整個玄國,乃至整個中原地界。

玄國這次若是戰敗,蕭羌將會聲名狼藉,無論其逃到中原哪個地方,都要為人所不齒!

但這些被困在公子越別院的蕭妲均是不知,公子越的別院除了外院看守的護衛,整個院落就她們兩個女子,但蕭妲卻是除了嵐連那些護衛都沒見過,便是時常在院子裏閑逛都遇不上。

她偶有一日閑逛之時,看見了一棵極為眼熟的樹,再三回憶之下,才想起這樹便是毗鄰世子別院,那棵她曾在樹下練舞的槐樹,許是見到熟悉的事物讓她覺得心安,從那以後,她時常來此練舞,卻不知,她再等不到那位在樹上偷看她練舞的公子哥了。

別院生活單調乏味,邊疆戰捷連連的好消息不斷送入玄宮。

這些捷報傳到玄侯耳中,卻如聞噩耗,當又一個收回故城的消息傳到宮裏之後,他再經受不住打擊,倒在榻上一病不起。

玄侯才剛過不惑,從他得知蕭羌私自帶兵攻打楚國,還不到半個月,此時身子卻虛弱得如彌留之際的花白老人。

蕭塚已經名正言順地成了新的玄世子,玄國上下本來在他的鼓動之下無論平民還是貴族都一心譴責蕭羌,大批原來追隨蕭羌的士卿也因此棄暗投明跟了他。

但因蕭羌打著收覆故土的旗號,加上目前來看也確實連著收回了幾個八年前被楚國強占的城池,這樣一洗屈辱的消息傳回國內,可想而知多令人振奮,一時之間,國內輿論又倒向了蕭羌。

甚至士卿中都傳出廢世子是忠心為國,倒是朝中新世子卻不知是何妖魔鬼怪,竟在廢世子一心收覆故土之時,鳩占鵲巢,如此居心不良當真可誅之論來。

這些愚昧無知之輩的傳言,自是瞞不過蕭塚,饒是知道,蕭塚卻是心有怒氣不能發。

因為蕭羌已然站在輿論高點,他此時若是蹦出來告訴國民,蕭羌不過是趁著楚國未有防範才能這般輕易收回城池,等楚國反應過來,便會殘忍百倍地反擊,到時整個玄國都有傾覆的可能,如此你們還覺得他偉大嗎?

不用多想,到時定會引來又一波危言聳聽,擾亂軍心民心之譏言相向,國民一人一口唾沫能把新世子淹死。

蕭塚從來沒想過他成為世子會是在這樣的局面之下,看著往日疼愛自己的父侯在榻上奄奄一息交代道,“塚兒,記得千萬不要與楚強抗,最好殺了蕭羌拿他的人頭去向楚請罪吧……”

玄侯說著眼角留下了一滴淚水,最後氣若游絲道,“孤有罪……”

話應該是沒說完的,他睜著眼徹底咽了氣……

玄侯歿了,噩訊傳到邊疆之時,蕭羌的兵馬已被楚國反擊得節節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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