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昨日琴師冒雨離開那一茬，翌日世軒院門人等了大半天都沒有等來琴師要來的傳話，蕭妲一開始是覺得是因為下雨路難行，但接下來等了三天，等得天都放晴了也沒等到琴師要來的消息，她才改變想法，或是琴師向世子辭了教授她這個朽木不可雕徒弟的琴藝一事。

正當她準備明日派人給世子傳信請罪，因為自己的言行不當惹怒了琴師，辜負了世子一番好意之時，琴師卻比第一次來還早到了。

門人傳話之時，她還在更衣梳洗，連朝食都還沒用，搞得她以為自己起晚了，問了嵐，得知不過卯時中刻，才稍稍放下心來，卻覺得納悶得很，不知琴師是否吃錯什麽藥了？

她趕緊套了衣裳，隨意簪了發尾，便匆匆趕去見琴師。

琴師正在別院待客的北院正屋等候，蕭妲進去時，他正負手背對著門口，是以蕭妲沒有看到他的正臉，只朝他的背影福身施禮道，“見過師者。”

說完她一直低著頭，弓著身子，規矩地等待琴師開口。

等了片刻，蕭越轉過身來，只聽他壓低著聲音沈悶道，“妲免禮。”

蕭妲卻並未立即起身，她恭敬地請罪道，“還請師者寬恕弟子那日愚昧，激得師者離去一事。”

既提起那日，便不得不說，那日冒雨回去的路上，蕭越摸著久不平息的心跳，只覺得有種不知名的情愫在那裏滋生，少女那像受驚小白兔一般跌到他懷裏，那清澈無暇的墨瞳看向他的一幕，縈繞在他腦海久久揮散不去。

那天晚上，他竟然夢見在少女撞到他懷裏之時，他順勢摟住了，聞著那股清香甜軟的味道，他竟發了瘋似的將少女周身聞了個遍，最後，還剝了少女的衣裳仔細地聞著......

次日，他起榻之時，褻褲竟汙穢一片，伺候起榻的寺人還很貼心地問了句，“公子可要喚侍婢來？”

侍婢是專門侍候王侯或其子通房事紓解的婢女，若有幸運者，還能成為有名分的姬妾，甚至夫人，是以侍婢不同於普通婢女，她們都是精挑細選的美人，由貴人們從各處找來奉給君侯，有些侍婢還是士卿貴女的出身，為了鞏固家族勢力而入宮以博王侯公子的青睞謀前程。

公子越還未有過如此尷尬的時候，正不可思議之時，聽了這話，便讓他無端聽出了寺人打趣之意，顧不上剛脫完那條令他羞恥的褻褲，未穿寸縷，擡腳就踹得那寺人飛出幾米......

當日，因那秀色可餐的夢境，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闡明身份，說不定美人知道他的身份後便自薦枕席，何苦要勞心費神假作那勞什子琴師的戲，費事費勁。

如此這般想著，心情別提有多舒暢，當他正哼著小調要出門時，卻迎面碰上了早早入宮的世子。

他與世子，兩人除了琴技上有共同喜好交流，兄弟之情早已疏淡，分開多年，他也早忘記幼時那種沖冠為大兄揍上蕭塚一頓的情深厚重，不過因美人乃世子友人之女，他才不得不親近主動這位兄長。

這個時辰朝會已散，他擡頭看了看天色，天空還下著不大不小的雨，無事不登三寶殿，看兄長的樣子是特地來找他的，也不知兄長冒雨前來所謂何事，只得邀請兄長回他殿內小坐。

待兩人坐定，寺人上了熱漿點心，玄世子才開口告訴蕭越，讓他好好跟琴師將為人師者的儀態授琴方式學一遍，以免在美人面前露餡。

蕭越他才剛起了要向美人坦明身份的想法，這邊兄長卻讓他不要露餡，這不自相矛盾嗎？

於是，他跟世子有些賭氣道，“兄長，此事你不用管了，小弟我自有法子，本公子倒要看看若是向她坦白本身份她反應會如何？”

世子嗤笑一聲，告訴他，如果想美人嚇得跑得沒影盡可以如此。

蕭越眉頭一皺，直問兄長此言何意？

早在想用蕭妲做餌攏住蕭越之時，世子已想到蕭越會沒有耐心按著他設定的圈套鉆下去，是以早已與聃墨商量了應對之策。

這個時候剛好用上了，玄世子告訴蕭越，蕭妲來玄國正是為了逃避他國公子的強取豪奪，若是蕭越自個暴露了身份，恐怕美人又要逃亡他國了。

美人竟有這番遭遇，若是可以，蕭越此刻便想立刻將美人抱在懷裏好好憐惜一番，除此之外，並沒有因此放棄要向美人表露身份的想法，還道，“定是那公子長得奇醜無比，美人不喜，才要逃去的。”

世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他國公子可不止一國，不如越弟猜猜此處是妲到的第幾個國家？”

若只有一國公子，蕭越還可以以容貌論事，但聽兄長之言，卻是不止那麽幾個。

蕭越又想起昨日蕭妲入他懷裏的一幕，那膚色白皙，五官精致的美人睜著大眼懵懂看向自己的那幕深入骨髓，他還沒好好享受美人的‘投懷‘，已生出那般定要據為己有的想法，如此嬌美柔弱的少女，豈會是他一個人才有品味獨賞的。

想到這，他驚出一身冷汗，差點因為自己的高傲愚蠢要將美人嚇得逃出玄國。

此前他不過是覺得有趣從而敷衍地作那琴師的戲，此時便卻是真心誠意地謝了兄長提醒，並保證自己會將琴師演的入木三分，定會憑‘實力‘打動美人芳心，不做那巧取豪奪之事。

於是，接下來幾日他都在宮裏跟著正宗的琴師學習如何為人師者。

向來不拘小節的公子越，自然忘了要派人給蕭妲傳言這樣的小事，而剛見同僚挨了一腳的寺人們自也是不敢多言的。

如今，美人突如其來地認錯，公子越有些不明其由，他望著美人頭頂烏黑的青絲，後知後覺才醒悟過來，不禁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惱，怎麽能讓美人產生此等誤會？

若不是師者身份要正派嚴肅，他真想親自上前握住美人的纖纖素手扶她起來。

放在以前他早這樣做了，這幾日的臨時學習還是有效果的，為了不嚇跑美人，他的忍耐功力又上升了幾個等級。

他擺出一副為人師該有的嚴肅壓低聲音道，“妲不必多禮，那日之事與你無幹，不過是為師忘性大，竟忘了與友人有約。”

如果忽略他青澀的鴨嗓音，他這樣說話還真有為人師者的作派。

但不過幾日時間，琴師一下子變得沈穩，卻讓蕭妲不得不好奇，琴師是否換了個人，即聽琴師如此說了，蕭妲自是順著臺階而下道，“是，是弟子多慮了。”

說完，她站直身，眼睛很自然地去看琴師，她實在想知道到底有沒有換人。

只見琴師負手而立，面上肅穆正經，可惜那雙眼珠子不夠正經，正目光炯炯看著她，在對上她打量的目光後，眼神好像有些慌亂，突然就移開了視線。

蕭妲垂眸思索，公子越以為自己裝得露了馬腳，連忙出聲補救道，“前幾日為師一直有要事，忘了跟妲言明說，為師以後有事定派人傳言。”

蕭妲正要應是，卻聽見腹中傳來一陣雷鳴聲。

場面一度尷尬，公子越憋著笑一臉正經地關心道，“是否沒用朝食？”

蕭妲難得在他面前羞紅臉，公子越見了臉紅的美人，三魂去了六魄......

接下來授琴之時，公子越也是很難得得正襟危坐了一上午，除了偶爾眼神往蕭妲身上飄，也沒有做什麽出格之事，教授琴技也能說出些專業術語，雖然沒有章法，但蕭妲至少能聽懂幾分了。

而後幾日，公子越經常掐著蕭妲用完朝食的時辰就到世軒院，他也想和愛徒一起用膳，可怕愛徒多疑只能作罷。

授琴之時蕭越也是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若不是出了世軒院就暴露本性，連寺人都要疑心自家公子是否被鬼神附體了。

天氣漸熱，玄都城裏的人陸續穿上了輕衣薄裳。

這日，蕭妲今年第一次穿上夏衣，少了幾件內襯的遮掩，她低頭便可見微微聳起的胸脯，霎時羞紅了臉，猶記去年這個時候，那裏還是一馬平川，在嵐的努力下，如雨後春筍般長勢驚人。

她穿上夏衣之後，竟有些不敢擡頭挺胸了，但只要一弓背，嵐就會出言提醒。

琴師在見到她換上薄裳的樣子之後，那束平日裏就沒少投來的目光，不僅愈加頻繁，還由火熱轉為肆無忌憚。

這樣的目光讓人極其不適，蕭妲只得不斷把頭低了又低。

公子越瞅著美人薄裳之下隱隱可見的白細皮肉，身下另一位主子也和他的眼珠子一樣不安分，不過半個時辰，來回叫囂了好幾回。

在水深火熱之中煎熬了一個時辰後，琴師便以有要事早早回了宮。

自認識蕭妲以來，因為單單靠與美人在夢中幽會，蕭越都覺得饜足，算來他已有近月餘沒有找侍婢解決生理需求了。

這日他匆忙地趕回玄宮，立刻令人去找個容貌最美的侍婢，還要了一壺鹿血，本想著今日定要大戰幾個回合，一解腹下的邪火。

當那溫熱的鹿血下腹之後，他周身火熱滾燙地快將自己熔化，那位二主子也變得異常狂躁。

他火急火燎地將貌美的侍婢壓在身下，正要狂熱地親吻一番，卻在看到侍婢那不及蕭妲一分貌美的姿色後，興致大失。

雖則現下他急需紓解，但如此饑不擇食卻不是他公子越一貫的作風，他莫名其妙地就沈下臉，放開侍婢，低喝道，“滾。”

可憐那位侍婢被他逼著喝了半壺鹿血，同樣燥熱難耐，本以為瞧著公子越性急的樣子，怎麽也能得他憐愛一番。卻不知這公子越吃錯了什麽藥，明明處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狀態，還讓她滾。

深知公子越說一不二囂張跋扈的性情，侍婢不敢將用在其他貴人身上嬌纏的手段用在他身上，抖著身子拾了衣裳便急急離去。

寺人見侍婢奪門而出，對自家公子這次的速度如此之快感到詫異，正打算進殿侍候之時，聽到室內傳出一句隱忍的大喝聲，“無本公子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進。”

寺人聽言在門外侯了整整半天，時不時地聽到屋裏傳出奇怪的喘氣聲，心知公子越在做什麽，卻也只能耳觀眼眼觀鼻裝沒聽見，期間連仕女送來晝食都不敢去問一句，公子可要用食？

或是因了這日公子越‘壯志不得酬‘，心情不順，他連著兩日都沒有去世軒院，這次他倒沒忘記讓人傳話。

在琴師沒來的時候，蕭妲便跟著瑜姑練舞，瑜姑很喜歡這位天賦極佳的弟子，雖則這段時日練習都是斷斷續續的，但於天賦上好的蕭妲而言，並沒有多大問題。

很快立夏便要到了，蕭妲生辰又快到了。

猶記去年這個時候，為她慶生之人有鹿和萍，如今那兩人一個已天人永隔，一個已與她離心離神。

真是世事無常，過了今年的生辰，她便有十三歲了。

尋常野人出身的女兒，這個年紀大把嫁做他婦生了孩子的。便是貴族，這個年紀的女兒家，也該是議好親事待嫁的年紀了。

瑜姑對於愛徒極為關心，得知蕭妲生辰將近，便邀她去逛集市，要買份生辰禮送她。

蕭妲這個年紀正是天性爛漫活潑的時期，自上次去過世子府後，她已有月餘未出門。

因著從小被姜姬拘在院子習慣了，來到這裏縱使無人管束，她潛意識也是覺得自己不能自由出入的。因此，她不敢自作主張要求出去，免得惹了麻煩。

是以當瑜姑提議出門逛集市時，她自是欣然應下。

時下女子去人多的地方，若非有足夠強大的背景或者相貌醜若無鹽，都不敢露臉。

瑜姑雖年歲半老，但保養得宜的臉半分歲月痕跡都無，那張清麗秀美的容顏許多妙齡女子都趕不上，而蕭妲的美貌更是不用多說，兩人為了不引人註目，都帶了黑紗冪籬，為保險起見，蕭妲還將臉用鼎灰塗了一層黑，這個遮蓋容貌的法子她在犬戎用過，沒想到時隔幾個月，又用上了。

她們在滿目琳瑯的西市閑逛著，身後跟著兩個壯實的仆婦，這次出來嵐沒跟著。

玄都西市的東西備受普通國人喜愛，物美價廉是這邊集市的特色，許多平日裏逛北市奢侈物品逛膩的貴女貴婦們，也會來此處看點鄰家小物。

整條西市逛完得兩個時辰，兩人親密地攬著手，因都帶著冪籬，單看身形倒似姐妹。

女人天性都喜歡逛街，對於長到這麽大才第一次正經地上街購物的蕭妲而言，這集市上一切都讓她目不暇接，就連角落裏衣不蔽體的乞兒她都多看了幾眼，在同情之餘卻是愛莫能助。

世子雖答應姜姬照顧她，但除了日常吃住，並沒有財物給她傍身。

倒不是世子考慮不周到，而是人一旦有了身外之物，就避免不了會起其他心思，還是讓她純粹得和稚兒一般有吃有喝就好......

因為囊中羞澀，蕭妲在挑了幾件價格適中的首飾小物件後，也不好意思再多買了。

但瑜姑卻是買興大發，不停地拿著成衣往她身上比試......最後，除了她自己挑的飾品，瑜姑又替她挑了幾件成衣。

女子都喜歡打扮，不過瑜姑在經過胭脂店鋪之時卻是連眼都沒斜一下，蕭妲好奇問了一下。

瑜姑告訴她，“外面出售的脂粉都是些會老化人臉皮的東西，你以後莫要來買。”

時下的脂粉確實是汞鉛超標的，這樣的東西用在臉上，輕則會引起皮膚病變，重則心肺都會中毒，最後危及人命。

但因現在還沒有條件去發現脂粉的毒性，是以也沒有多少人會發現這些東西的不妥，卻不知瑜姑是怎麽知道這些脂粉的不好。

提起美容，瑜姑很有心得地給蕭妲上了一課，諸如洗臉得用淘米水，春夏秋冬四季怎麽保養皮膚.......

蕭妲正是愛美的年紀，一一記在了心上，多年後，她想起這日，不禁由衷地感謝瑜姑。

最後兩人逛累了，身後兩位仆婦的籃子都收獲頗豐地放滿了東西。

她們在回去的時候，經過西市與北市交匯路口，被堵住了，前面圍了好幾層吃瓜群眾，無論什麽車子都立在路邊等路通，好幾輛士卿貴人的牛車馬車都規矩地等著，可見北市那邊定是發生了什麽，才會擠得如此水洩不通。

瑜姑不喜歡湊熱鬧，只讓仆婦去打聽多久能通行，若是要等許久，她就打算回頭繞路回去。

不一會兒，仆婦滿頭大汗跑回來，氣喘籲籲道，“姑子，不好...北市...那邊世子被...右相之女當街堵住了。”

瑜姑聽了，不禁擔心道，“你可打聽清楚了？”

仆婦猛點頭。

瑜姑這下著急了，她成為慕義氏私邸舞師後，嫁給了慕義氏的一位門客，如今兒女雙全。慕義氏闔族的使命便是要成功扶持世子上位，若最後世子不能上位，她們一家子也不會好過，可以說他們的榮辱都系在世子一人身上。

聽聞世子當街被堵，鬧出這麽大陣仗，她怎能不擔心。

她立即看了看四周，待看見不遠處有頭驢，立刻跑過去與驢主商議買下。

她買下驢後，連話都沒留，便匆匆騎著驢掉頭離去。

蕭妲一臉愕然地看著那頭遠去的毛驢，在聽了世子被堵之時她也有些擔心，便想擠進人群去看，被仆婦勸阻攔住了，最後只得和其他人一樣在原地等著。

這一等，倒是聽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在一個月前的一場宮宴上，右相獨女設了局，想引得世子生米煮成熟飯，卻不知如何惹來了公子塚，當時兩人都吸入了媚藥，情難自禁，只能翻雲覆雨一場。

事後，右相獨女擔心世子知道此事嫌棄自己，便與公子塚商議好此事就此揭過。

說來也奇，後面她明明喝了避子湯，卻偏偏還是懷上了。

為此，她打死了十幾個身邊的奴婢，還要落了胎去，但右相已與公子塚商議了婚事，連玄侯都點了頭，三書流程都走完了，是以右相是絕不允許她落掉這個胎的。

那少女被阻止落胎後，才得知她父親和公子塚定下婚事一事，一向被嬌寵有求必應的少女，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這不，今日她便豁了出去，千辛萬苦逃出了右相府，當街攔住世子，聲稱自己願意為妾，請世子納了她。

雖則時下民風開放，對女子的約束沒有後世封建社會來得嚴厲，但因右相貴重的身份，少女此舉嚴重影響了士卿的威信，也將公子塚的臉面置於不顧，堂堂君侯公子竟被一介士卿之女瞧不起，這可供平民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好一陣子了。

瑜姑離開半個時辰後，看熱鬧的人終於開始散去，堵住的路也通了，瑜姑也在這時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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