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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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身處在黑暗的環境中,感官會變得特別敏感,特別是在睡不著的時候,更是會胡思亂想。

蕭妲輾轉反側了一整夜,腦海不斷回想著瞳古的話。

犬戎人既不想中原女子生下他們的孩子,為何要讓她們懷上,果真是蠻橫,她越想越憤怒不平。

翌日天一亮,蕭妲去了蒼住的地方等他回來,為鹿求個公道。

蒼院裏的人,幾乎都見過蕭妲。

饒是如此,他們也不敢輕易做主讓她在此隨意走動。

管事的是個年逾四十的中年犬戎男人,雖沒有見過幾次蕭妲,但外頭傳的緋言緋語,讓整個那桐山的人都差不多知道她是主君看上的姬妾。

還有傳言說蒼君要納她為右夫人。若傳言成真,不知要寒多少人的心。

想到這些,管事的對這個長相姝麗的中原女子沒多少好印象。

僥是他心裏這般想,但他當管事多年,謹小慎微,什麽情緒都不會直接顯露在臉上。他恭恭敬敬地請蕭妲入內,讓她坐在屋裏矮榻等候,然後站在旁側親自看著她,以防她四處走動。

時辰尚早,但天空中陰雲密布,似乎醞釀著一場暴雨,蕭妲有些焦急,心裏不斷祈求著蒼趕回來前莫要下雨。

不料,祈禱成願。

蒼回來後,進屋子裏不到一刻鐘,外面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與趕在下雨前回來相較,蒼見到蕭妲很是驚奇,一時沒忍住,歡喜得上前想抱她。

他還沒走兩步,面前想要抱的美人突然跪了下去。

“你這是做甚,趕緊起來。”蒼斂了笑容,見她二話不說跪在地上,心裏隱隱有些不快。

蕭妲沒有理會他的話,鄭重地給他磕首,言道,“請蒼君為我阿姊沈冤昭雪。”

蒼伸手去牽她,“有什麽話先起來再說罷。”伸出的手被她躲開來。

蕭妲不依不饒道,“請蒼君聽我一言,我再起身。”

若是旁人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定會激怒蒼,他不僅不會理會,還定會讓人拖出去埋了。

可眼前這位美人在之前不待見他,現今不知為何事而來,想來是有求於他,於他而言,未嘗不是討好美人的好機會,他自然會聽。

“你說。”

蕭妲這才擡頭,目光堅定不畏懼,與他對視道,“我有個阿姊是和我一起被擄來這裏的,她名鹿,到這裏之後,她被蒼君一個屬下看中納了去,他的妻妾不少,皆是犬戎人,他對我阿姊極為寵愛。但我阿姊未因他的寵愛得到什麽寬厚的待遇,相反日日受他妻妾背地謾罵羞辱,這些我阿姊都不計較,她覺得難得遇上個如此疼愛她的男人,這些屈辱比他給的寵愛來,不算什麽。”

“我阿姊便是如此心悅那個男子,可她不該懷上他的孩子,你們都不接受中原女子生下有中原血統的孩子,偏偏她懷上了。還在那個男人隨蒼君離開那桐後查出來。他的妻妾便借血統問題,落我阿姊的胎,此事我可接受,可她們將我阿姊往死裏捶,一點也不顧我阿姊能否承受,事後也不找醫者為我阿姊醫治。她們如此冷血無情,還請蒼君還我阿姊一個公道,讓她在九泉之下瞑目。”

蕭妲一口氣將事情說完,到最後,聲淚俱下,孱弱無助的樣子看得蒼一陣心疼。

蒼大可不必理會這種小事的,可美人哭得如此難過,他無端心疼著,鬼迷心竅之下,他道,“此事待本君核實後,再下定論,妲先起身罷。”

說著再次伸手去扶蕭妲,依舊被拒絕了。

蕭妲又鄭重地磕了一首,“妲先謝過蒼君願查此事,若蒼君能處置草菅人命的罪魁禍首,妲以後願唯君馬首是瞻。”

言外之意,只要蒼能為鹿報仇雪恨,她就願意投懷送抱。

蒼自是聽懂了,心中竊喜之餘,卻不禁蹙緊眉宇,想來此事定不簡單。

他剛回來,部落積壓了許多事務等他處理。他還未色令智昏到忘了自己的本分,最後只答應蕭妲,會命人去了解情況,請她稍等幾日。

可蕭妲急切想為鹿報仇,倔強道,“那我便等蒼君查出水落石出以後再回去。”

若是往日她無事相求,這樣一說,蒼君會求之不得,但現在他不想她和其他女子一般,為某些利益而從了他,他由始至終想要的都是她的心甘情願。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見美人這般頑固的樣子,竟不覺沖撞,反而覺得她有點脾性更真實。

蒼頓時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挑眉道,“留下來,不怕本君會對你如何?”

蕭妲神情正直無畏道,“比起阿姊冤屈,妲卑賤之軀不算得什麽!”說這話時,她手心全是汗。

她現在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令蒼失了繼續調笑的心思,他雖然喜歡搶殺掠奪,但並不是無底線,他不對弱者特別是女子落井下石,何況這女子還是他寤寐思服的人兒。

他喚來管事安排後面的屋子給她住下,又令人去傳來鹿的男人。

傳來才知,這人竟是他的副手戛及。

戛及身形雖不及蒼高大威猛,卻也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他入內後,向蒼行跪拜禮,蒼未讓他起身,他便一直跪著。

“你是否曾納一個名鹿的中原女子?”蒼見到是他,便知道此事真的沒那麽容易處置了。

副手說白點便是寨落的二當家,如此人物,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人才,且戛及對他忠心不二,若為此樁小事,鬧得不快,那他以後還如何收攏人心。

不過蒼還是將事情經過仔細了解了一遍。

比起蕭妲的傷心欲絕,戛及除了有些惋惜,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痛失愛人的難過。

同為男子,蒼看得出來,戛及並沒有像蕭妲說得那般寵愛鹿。

“依你看,你的妻妾做出此等草菅人命的行徑,該如何處置?”

他未叫起,戛及依舊跪在地上,聽聞此言,不禁疑惑地擡頭看了看蒼,詫異道,“主君,不過一中原女子,如何能為她處置我犬戎妻妾?”

確實不行,此例一出,不僅蒼的威信一落千丈,本族人還會因此落得胳膊往外拐的罵名,永受其他部落辱罵。

此事還是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處置最恰當不過,只是要令美人不開心了。

蒼並非怒發沖冠為紅顏之人,為了心中大業,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昏庸至此。

美人難得求他,卻要失望了,不過他轉而一想,反正美人就在那桐,遲早是他的人,到時若是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如此想來,他底氣足了些,便屏退了戛及,但沒想著要立刻告訴蕭妲此事處理結果。

可他不知道,蕭妲在臉上塗了碳灰,偽裝成守門的奴人,早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她心灰意冷回到管事安排她住的屋子。

一個女奴被剝了衣裳,堵著嘴,捆了手腳躺在地上,見她回來,神情痛苦地發出嗚嗚的聲音。

蕭妲換回自己的衣裳後,才給她松綁。

一松綁,女奴便匆匆忙忙穿起蕭妲扔回給她的衣服來。

蕭妲在她身後用犬戎語冷冷道,“你若不想受罰,此事還是莫張揚地好,你若不說,我便將今日之事葬在腹中,你若想說也隨你,反正受懲罰者不會是我。”

女奴動作一頓,似在權衡其中利弊,隨後更加利索地穿好衣服,給蕭妲行了跪拜禮,並言,“還請姬說話當數。”言畢叩了一首後便退了出去。

她出門後鬼鬼祟祟地拐去了偏僻的柴房,那裏有人正等著她。

那人見女奴前來,迫不及待問道,“如何,她情緒如何?”

女奴四處張望了會,確定周圍無人,才湊到她耳邊小聲說話。

只見那人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女奴說完,那人道,“我知道了,你繼續看著她,她與蒼君之間的事一一匯報,知否?”

女奴乖巧地點頭,那人揮手讓她離去。

待女奴走後,那人小聲地自言自語道,“怎麽會,她竟如此沈得住氣?”

再說蕭妲,自女奴走後便除履上榻,抱腿獨坐了大半天,期間另一女奴來請她去與蒼一同用膳,她拒絕了。

她現在無法做到面對蒼這個包庇縱容者還能泰然自若。

回想著這兩日的行為,暗嘲自己的天真,她早該知道,和未受教化的犬戎人就沒有道德禮儀可講。

還是瞳古說得對,她該振作起來,按計劃行事,早日離開此地方為上策。

連著兩日陰晴不定的天氣,終於在第三天放了大晴。

蒼又送了蕭妲許多東西,衣裳首飾脂粉應有盡有。

這個時代無論在中原還是犬戎,銅作為鑄兵器的原料,無論哪個國家,都極為珍視,不允許隨意濫用。也因此銅鏡都極為稀有,中原還有許多貴婦貴女梳妝打扮都讓奴人端盆水來,看著水中的影子來梳妝,她在姜姬那裏的時候,也是如此。

只有在姜姬教她塗抹脂粉時,才會見著姜姬獨有巴掌大小的銅鏡。

瞳古住的地方自是沒有銅鏡的,她已半年不曾好好看過自己的模樣,而蒼為了討她的歡心,此次送來的東西中就有一塊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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