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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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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妲想了整夜,好不容易暗下決心忍下所有的悲痛與不平。

因一夜未眠,今晨起榻後她氣色不大好,她敷了蒼送的脂粉,穿戴上他送的衣裳首飾。

昏黃的銅鏡裏,美人明眸皓齒,黛眉朱唇,卻無笑靨。

無論男女,學舞者身形一般都比常人瘦弱,她剛到這裏時身形很是纖瘦。

半年來,除了學醫,她沒有溫習過舞藝,鏡中的美人好像長高了,身形也豐盈了些,下巴五官都有些許的變化。

她盯著銅鏡看了許久,感覺鏡中之人很是陌生。

女奴端來朝食,看到她今日特意裝扮過的頭面衣飾,直楞了好久。

蕭妲用完朝食,詢問蒼這日的行程。

女奴道,“蒼君天未亮便出去了,奴不清楚去處。”

“嗯。”蕭妲淡淡應了句,“帶我去見管事。”

女奴垂首,想著她找管事是為何事。卻也不敢不聽,只帶她去見管事。

“什麽,妲姬想騎馬?”管事得知蕭妲的來意,很是吃驚。

馬匹如此珍貴,便是部落的武士都不是人人有機會碰,哪能讓一個女子碰它們。

“不可。”管事好不猶疑拒絕道,“妲姬還是請回吧,無論回何處,騎馬之事莫要再提了。”

這結果蕭妲卻也不意外,她過來一問,本就沒打算管事會膽大包天答應,不過是間接想讓蒼君知道她有此心思罷了。

她從管事那出來,便徑直回了瞳古那。

如她所料,蒼早出晚歸回來,得知她已回巫醫處,便將她今日的行徑問了個究竟。

管事詳細匯報後,還想著添油加醋一番,“主君,馬匹如此珍貴,她一個中原女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想碰之,主君萬不可讓她如願。”

蒼本來聽了蕭妲想騎馬這回事,巴不得馬上與她共騎,那可是親密接觸的好機會。

但見管事如此排斥,當下他倒不能露出真實想法來了。

他捏了捏眉宇,看起來很是疲憊,道,“本君知道了,你去吧。”

見主君面有疲憊,管事的識趣地退下了。

大婚前這段時間他都非常忙碌,白天完全抽不出時間來見蕭妲,要見美人一面只能趁天黑了。

支走管事後,蒼立刻出門去見蕭妲。

他來到瞳古屋前時,蕭妲正等著熱水,準備拆妝梳洗,聽稚來報,她出神了好一會兒才出來見。

當看著經過精心打扮的絕色美人徐徐走出來,蒼的眼皮都不動一下,只盯著朝他盈盈走來的美人,天地仿佛靜謐在那一瞬,他的世界只餘眼前人,目光火熱得只恨不能立馬將蕭妲塞進身體裏,成為他的獨有物,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被她的美色所惑,可她的美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般深深刻進他的腦海之中。

在離他一丈外,蕭妲停了下來,微微屈躬行禮,身子還未站直,就被卷入一個悶熱的懷抱中。

瞳古也跟著出來了,蒼只顧著看蕭妲,沒註意周圍有什麽人。

見蒼突然似龍卷風般將蕭妲整個圈入懷裏,如此不忌諱的畫面,瞳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須臾便忍不住大聲幹咳提醒。

蒼身形異常高大,蕭妲才及他胸下,身形也才他半個軀體大小被她摟在懷裏,看著像成年男子抱著自家稚童。

饒是蕭妲有誘惑他的打算,也對突如其來的擁抱感到恐懼,本能地掙紮著去推開他。

自然是推不動的。

蒼卻因她的動作,自覺後退半步,他低下頭想好好看清美人。

他的目光灼熱得要將人熔化,蕭妲被看得不自在,退後幾步,別過頭去。

她鬢角發絲因剛才突兀的擁抱有些亂了,蒼站在她面前,伸手想替她撫平。

蕭妲下意識後退,蒼跟著前進了一步,蕭妲見他跟著自己走,終是放棄隱忍,再也裝不了淡定,美目一瞪,“蒼君這是想做甚?”

蒼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微微扯了扯唇角,美人發怒,也甚為好看。

“發亂了,我給你整理。”他頓在半空中的手指了指蕭妲的頭發。

他與蕭妲呆在一處時,會不知不覺地收起平日的威嚴,在蕭妲面前時而自稱‘我’。

蕭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摸了摸發絲,確實是頭發亂了,但蒼剛才熱烈的擁抱實在令她惡心想要作嘔,她此時也顧不上想要使的美人計,沒好氣道,“不知蒼君來此有何貴幹?”

蒼裝看不出她隱隱的怒氣,用嬉笑的語氣應她,“無事,我便不能來看我未來的右夫人麽?”

“我還以為我阿姊的事有了結果。”蕭妲面沈如水,饒是知道鹿要白白送命,她還是依仗著蒼對她的喜愛,終究還是年紀小,沈不住氣,沒忍住譏諷一番。

瞳古無心觀賞年輕人打情罵俏的場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去了,現在屋子外面只有他倆。

一聽她提起鹿的事,蒼便不想在這個無果的問題上糾纏,令她不開心,主動提道,“你不是要騎馬麽,明天我帶你去!”

蕭妲本以為就算要他答應讓她學騎馬,怎麽也要磨上一段時間,沒想到他會這麽快答應。

她詫異之餘喜出望外,深怕他哄騙自己,試探地問道,“蒼君此話當真?”

蒼信誓旦旦承諾,蕭妲終於在他面前露出許久不曾見到的笑靨。

為著美人這一笑,不過被他人說些閑話,蒼覺得值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定好了明天開始學騎馬的事。

末了,蒼竟然想留下,對蕭妲來說與他見面都很勉強了,要是共處一室,難保情緒不會再次崩潰,她猛搖頭不答應。

蒼難得能與美人心平氣和有問有答聊上幾句,自是不會在這當頭強迫她,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第二日,他如約來接她。

為方便保護馬匹和訓馬,那桐寨子裏的馬廄建在離士營不遠的平地之處。

蒼帶她去挑馬,馬廄除了奴仆中有女奴,還是第一次有其他女子來。

蒼的威名,縱使是卑微的奴人也沒少聽說,但還是第一次見他親自來馬廄挑馬,奴人紛紛戰戰兢兢跪了一地,不敢擡頭。

這馬廄的奴人還真不少,不過衣著也太凍人些。

冰雪未化的天氣,他們身上分明是夏日的衣著,薄得可憐。

蕭妲看著他們單薄的穿著,不禁打了個冷顫。

蒼察覺到她打了個寒戰,溫聲問道,“妲覺得冷?”說著立刻解下他的熊皮披肩,往蕭妲身上蓋去。

還沒等蕭妲回應,披肩已措不及防蓋了下來,還帶著他身上的熱氣,他的披肩做得比常人的尺寸要長寬大,披在蕭妲身上,差不多一大半都垂在了地上。

蕭妲受寵若驚,在他準備打結之前,連忙脫了還他。

“不,我並不冷,謝蒼君美意。我只是看這些奴人衣著單薄,替他們感到冷。”

蕭妲說這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掃視了跪倒在地的奴人們一圈。

卻在一剎那間,她仿佛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將目光定在那處。

蒼未發現她的異常,他也幹脆不穿披肩了,將它順手遞給身後的下屬,看著蕭妲的眼神滿是柔情,說出來的話卻很是無情,“妲貌美心善,奴隸本該無衣,現在他們還有庇體的衣裳,已是極好,況且他們皮糙肉厚,凍不死的,妲不必憂心。”

隨後,他斂了笑容,恢覆了一貫的威嚴氣勢,命令道,“來人,將奴人屏退,本君與妲姬不想見到他們。”

蕭妲看那人看出了神,壓根沒有聽他說話,她此時只想仔細看清那人。

等蒼的下屬上前去趕奴人,她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眼瞧著那熟悉的人兒就要被趕走,她一緊張,出口制止,“等等……”

下屬聽言,停了動作,看向蒼,等待指令。

蒼也是滿臉疑問看向她,只見她直直瞅著一個方向,然後朝奴人堆裏走去。

奴人不敢攔住貴人的路,紛紛避讓退出一條路來。

她在一個衣著與其他奴人不大一樣的女奴面前停了下來。

女奴身上是楚人的半袖長衫款式,這身衣服渾黃發黑,有不少的破洞,可以想見女奴就它一件衣服,穿了很久,或許從未換過……

雖然女奴與其他奴人一般低頭垂目,但從她挺拔的身姿,蕭妲看到了熟悉的傲骨。

她們不曾親昵無間,在來此之前至少也是身邊最熟悉的人,此時在他鄉再次相遇。

許是經歷了鹿死亡一事的打擊,見到熟悉的故人,蕭妲當下觸景生情,用楚語顛著音喚了聲,“紫……蘭……”

女奴沒有應她。

倒是蒼等得不耐煩,大步走過來,問,“怎麽了,此奴可是有問題?”

蕭妲眼裏隱有淚光,沒看他一眼,只緊緊盯著紫蘭,小聲哽咽道,“她是我在楚國的貼身婢女。”

“哦?”蒼愛屋及烏,對有關美人的一切都很感興趣,“你擡起頭來,讓妲姬看清。”

算起來,她們被擄來那桐已有半載,即便沒有見過蒼本人,但他的‘英勇事跡’在這裏是不絕於耳,不想聽也多少聽了一些,特別是他殘忍冷酷的性情更讓人敬而遠之。

是以蒼君此刻有令,為保小命,紫蘭不敢不從,她只得緩緩擡起頭來。

紫蘭離開楚國時已近十五,五官倒沒有多大變化,她臉上消瘦得雙頰眼窩微陷,膚色黝黑得與其他奴人如出一轍,皮膚幹裂起皮,一頭散發雜亂無章,遮住了大半張臉。

紫蘭蓬頭垢面醜若無鹽的模樣帶給蕭妲不小的震撼,她實在不敢想象,紫蘭來到這裏吃了多少苦。

同是天涯淪落人,在這裏所受過的屈辱都在見到紫蘭的這一刻噴湧而出。

眼眶裏打轉的淚水不知不覺地落了下來,她顧不上紫蘭身上的衣裳襤褸,也不顧他人異樣的目光,抱著紫蘭大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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