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了，紫蘭與剛來的時候相比，除膚白了些，人高了一點，與當初那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蕭妲則完全褪去了野人的痕跡，臉上凹陷處有了肉後，完全就是一副貴族出來的小女娃模樣，白嫩討人喜歡。

在別院，無論男女，略有幾分姿色和姿色較差的待遇完全不一，姿色較差的生活起居差不多都要自己料理，姿色較好的孩子不僅有專人服侍，脾氣不好的就連時不時踩賤奚落其他孩子，姜姬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意放縱，而受欺辱的孩子自然大氣也不敢出。

於是，當初沒有區別的野人孩子們漸漸出現了分水嶺。

他們中間，有一個另類，那便是蕭妲。

他們惹誰也不敢惹蕭妲，連話都不太敢跟小蕭妲說，因為英說過，不能讓蕭妲染上他們的習性。

蕭妲心裏悶哪，她很想和他們一起玩耍，可......

姜姬正端坐在主座，一直盯著她做好倒懸的動作。

姜姬時時記住那貴人的囑咐，培養一個出類拔萃的女子來，他若滿意，一切所求都好說。

只要她得償所願，便是士人的正室她都當得，何必與雷這種身份的人廝混在一起。

她對雷的憎恨釋懷了。

但貴人所說的出類拔萃，不僅指容貌、身體的柔韌，還有許多天賦，一技之長的天賦，察言識色的天賦，甚至是學習的天賦。

雖然一開始她讓蕭妲與其他人在一起學習，但她始終關註著蕭妲。

蕭妲果然沒讓她失望，不僅容貌一等一，而且天姿聰慧，不管是學舞還是學習楚語，她看上或聽上幾遍便能銘記於心，只消練習幾次便能達到令人滿意的標準，接受能力如此好，姜姬對她是越來越喜愛了。

有了蕭妲這樣的璞玉在前，與她同住的紫蘭對比之下便成了頑石，學什麽都學不會，姜姬一怒之下，將她貶為專門伺候蕭妲的婢子。

蕭妲六歲時，姜姬開始親自教養，身邊也有了一奴一婢伺候，其他人私下議論，姜姬這是將她當親生女，是以他們都很自覺地不敢去惹蕭妲。

在別院的幾年，姜姬在楚地位不顯，而郢都的貴人滿地都是，無論男女只要長得好總會惹人多看幾眼，有些貴人瞧著這些人面生，會做出當街調戲欺辱之事。

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姜姬幹脆不讓別院的孩子出門。

但為了長蕭妲的見識，姜姬是允許蕭妲偶爾與她出去的，但也是粗衣黑臉喬裝一番才能出去，免得有出不能回。

幾年過去，年紀較大的少年少女陸續被送出了別院，姜姬從中獲利後，在郢地買了院子，蕭妲被接到了姜姬自有的住處，紫蘭也跟著去了。

其他人被留在別院，繼續過那種終日練歌舞禮儀的生活。

姜姬不再親自教導別院的人歌舞，連後來再進去的孩童她都沒有親自出去挑選，別院的事宜大都交給了英。

她將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蕭妲身上。

蕭妲過十二歲生辰時，姜姬將鹿和萍也接了過來，為她慶生。除了紫蘭，她們是蕭妲同來楚國僅剩的兩人了。

因她們歌舞學得好，姜姬多留她們兩年，讓她們負責教導後進的孩童。

現在後進的孩子們有了新的接班人，如今她兩人已十七，姜姬差不多要送走她們了。

楚王要送美人給嘉國君侯，鹿和萍被貴人安排在其中。

嘉國是夾在楚國，犬戎的其中一小國，自現在楚王上任以來，嘉國一直俯首稱臣，唯楚國是尊。

楚王此舉看似交好，實則意在窺探嘉侯真正的用心。

是以這些送出去的美人中摻入了細作，但此事姜姬是不知道的。

但姜姬知蕭妲將她們當姐姐看，才接她們來聚一聚，特地囑咐鹿和萍不要與蕭妲提要去嘉國之事。

蕭妲卻無意中，從奴人口中得知她們要離楚被送去嘉國，她哭著求姜姬要同去。

她在姜姬面前哭得花枝亂顛，令姜姬很是頭疼，蕭妲是她目前為止手裏唯一的一張王牌，她在蕭妲身上投入太多心血，姜姬心知以她的容貌，來日會更加絕色，將來無論她的夫主是何人，只憑容貌蕭妲輕輕松松也能成為一代寵姬。

姜姬不舍得呵斥於她，耐著性子安慰道，“她們定是要去嘉國的，而你要留在楚國，這不是你哭鬧便能改變的事實。要不我與主君說說，允我送她們出楚，若他應承屆時你便與我同去同歸。”

蕭妲不滿，“姜姬何不直接與主君提出多送一人去嘉國，屆時我仍可與鹿姊萍姊一起不分開。”

“不行。”蕭妲竟起這種念頭，如此不爭氣，姜姬氣不打一處來，沈臉道，“她們已到許人的年紀，你尚且年幼，如何去得，來日我會給你尋更好的去處。”

姜姬還是第一次給蕭妲這種臉色，蕭妲自然知道姜姬這是真的生氣了，於是不再糾纏，彎膝跪地，雙手交錯在額前，給她行了一大禮，乖巧道，“妲知道了。”

蕭妲讓了一步，姜姬心情平靜了些，語氣緩和道，“好了，就這樣說定了，我們一起送她們出楚，夜深了，你回去安歇罷。”

蕭妲從姜姬房裏出來，紫蘭上前為她掌燈，兩人走在靜謐的回廊，開春已過，如今是初夏，蟲鳴蛙叫一片，星月高懸。

蕭妲走出一段路後，突然在廊前停下腳步，情緒尚且還在低落，她靜靜得站了一會兒，悠悠問道，“紫蘭，你是否早已料到終有一日會如此，所以才不用心學什麽歌舞禮儀？”

紫蘭向來少話，便是服侍蕭妲多年，蕭妲待她好，也未與蕭妲交心，更不會主動提及自己心中所想。

對於蕭妲此時的問題，她選擇沈默以對。

蕭妲習慣了她的沈默寡言，也沒真想過紫蘭會給她真心的答覆。

她擡頭望向星河璀璨的夜空，兀自笑笑，“終有一天會輪到我的，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麽命運。”

她再次看向紫蘭，訕笑道，“還是你聰明，不過若有一日，你也被貴人看上，她可也會將你送出？”

紫蘭並不是真的愚鈍，她時刻藏拙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存在感變小，最好小到無人記得。

對於蕭妲的玩笑話，她只冰冰冷冷回了一句，“夜深有霧，妲姬還是早些回房安置罷。”

多年的相處，蕭妲向來聰慧，自然能察覺紫蘭藏拙一事，她從來沒想過揭穿。

但比起紫蘭，她自認還是略遜一籌，畢竟紫蘭一開始就步步為營，她的命運還可由自己操縱，雖沒有過得多好，但畢竟還是掌控在自己手裏，不像她們，不知來日將會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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