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是我那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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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在流失,愛情在溜走。

張若禹能感覺到這一切。有時候他寫著論文,寫著寫著,就能感覺到一陣巨大的空虛。他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變得空空蕩蕩。

但是他拿這一切都沒辦法。

“我要不要拋下自己的一切,回到他的身邊去?”

張若禹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親愛的,那不是愛情。”

導師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和張若禹探討愛情的問題。

“該走的,留不住。”

魏萊以一個過來的身份,跟他講,有些東西是留不住的。

張若禹一個人躲開所有關註的目光,悄悄地藏在暮色裏,對著夕陽,回想往事,思考自己的婚變是怎麽發生的,思考這份愛情為什麽會如此迅速地走向沒落的。

他沒有答案。

他想起自己對展一鳴的種種疏忽和照顧不周。

展一鳴開學的時候,他沒有陪著他去學校。

當時他覺得,這根本就沒什麽。這麽多年下來,張若禹從來都是,一個人踽踽獨行。一個人走習慣了,當身邊突然出現一個同伴的時候,反而會不適應。

“你需要我去送你嗎?”那時候張若禹已經忙著自己的項目了,所以問出了這麽一個問題。

“不用。”是展一鳴最後的倔強。

在學業和愛情之間,有好幾次,張若禹都選擇了學業,放棄了展一鳴。

展一鳴剛開始掉那麽多的眼淚,後來他逐漸習慣了吧?

研究生的生活,壓力很大,他滿腔熱情地投入工作,每當想要放棄的時候,是他內心對展一鳴的愛,支撐著他的行動。但是這麽多愛,他又跟展一鳴表達過幾分呢?

他們兩個,剛開始的時候,還在朋友圈裏寫日記,記錄兩個人的生活。

後來就中斷了。

中斷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中斷了每日的你儂我儂,中斷了每日的卿卿我我。

一切都中斷了。

因為兩個人都是好努力的人。

張若禹相信,自己深深地愛著展一鳴,他相信展一鳴也是如此。

但他們還是中斷了這一切。

一旦你選擇了什麽,就往前沖。可是,你為什麽在選擇了一種生活之後,卻把你愛的人給拋下了?

在你的愛人成為你的愛人之後,你盡過一點點愛人的責任嗎?

這是張若禹對自己的質問。

在質問中,他想起這兩年來,展一鳴風塵仆仆跑來北京看他的樣子,而他竟然一次都沒有去過。他完全沒有去看過展一鳴的校園,他曾經唱歌轟動過校園的禮堂,沒有去那個展一鳴說的大澡堂裏洗過澡,更沒有去展一鳴說的後市場裏吃過便宜的蓋澆飯。

展一鳴在新的生活裏,有很多新的驕傲,可是他一點兒都沒有參與進去。

他只是感受到了展一鳴身邊熾熱的目光,和蠢蠢欲動的心,他為這些事情嫉妒,他也為自己的錯誤和疏忽而痛苦。

如果說,展一鳴有一天會離開自己的話,那麽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張若禹在內心這樣想著,他決定做點什麽來挽回自己的愛人。

張若禹請了假,踏上西行的列車,第一次來到的了展一鳴所在的學校。

見面的時候,張若禹想哭,但是展一鳴皺著眉頭,看著他把他擁進了懷中。

不管思想上有多少波動,可是一進入這個結實的臂膀,所有的苦悶,都能化成激情。

他們兩個的心,雖然個子走向了另一邊,但是他們對彼此的愛,都還在。

這一點,張若禹從展一鳴對自己的激情上,能感受得到。

只是,摩挲著展一鳴的身體,張若禹不知道為什麽,悲從心中來,他想要哭,擡頭一看,就發現展一鳴的眼底紅紅的。

那一刻,張若禹突然覺得,是時候放他走了。

張若禹絕對不願意,把自己的愛情生活過成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樣子。

雖然舍不得,但人生就是要灑脫一點。

張若禹明白,很可能,展一鳴是找到了更好的,最起碼來說,在這個階段,比自己更適合的人。

這個分手需要自己去說。

自己需要去把自己的心撕碎了,去說這個話。

張若禹跟著展一鳴去逛校園,去操場上看他們跑步社團每天的集訓。展一鳴現在已經是學長了,他在教新加入的學弟學妹做正規的拉伸,又教他們如何進行合理的呼吸。

張若禹坐在看臺上,遠遠地看著展一鳴,不得不說,他已經有一個大人的樣子了。他不再是曾經的那個需要自己鼓勵著,懲罰著,才能進步的學生了。他的身上有了責任,有了主動進取,有了積極向上,有了美好的樣子。

他的生命開始有了他的未來。

而自己在不在這個未來裏,不好說。

但是張若禹明確一點,不管在不在,這個時候松手,也許他在外面成長了一圈之後,還是會回到自己的身邊來的。但是如果這時候他緊抓不放,他則永遠都回不到自己的身邊了。

張若禹跟著展一鳴去學校的後市場,吃蓋澆飯。

展一鳴對一家叫香酥雞的店鋪讚不絕口。但是之前,吃一頓香酥雞,對他來說是一件經濟壓力很大的事情。但是現在,他可以請得起張若禹了。

其實吃飯倒是其次,那個油膩膩的香酥雞也沒什麽好吃的。

但是張若禹看到展一鳴在開開心心地跟店家小姑娘聊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揶揄,完全不輸。

這是以前張若禹沒有看到過的情形。

展一鳴的溫暖以前只給自己一個人,現在卻變得這樣普遍了。

張若禹為他開心,但同時又堅定了這個人將會離自己而去的決心。

展一鳴也帶著他見了畢子楠,去畢子楠的房間裏錄視頻。

畢子楠不光對展一鳴溫和友愛,對他也是一樣的溫和友愛。

他看不出差別的對待裏,有一根針,刺痛了張若禹的心。他看到的畢子楠的床上,放著一盒用了一半的避孕套。

張若禹沒有懷疑過展一鳴的忠誠,但是胡思亂想也由不得自己。

展一鳴坐在鏡頭前面,開始拍攝。

他把張若禹拉過去,說:“大家好,今天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男朋友。”

“哦,我不是,”張若禹不知道為什麽,這個話就脫口而出。

“你為什麽不是?”展一鳴問。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是,”張若禹艱難地笑了一下,說,“你的表演,有男朋友對你的事業不好嘛。”

說完這個話,張若禹就裝不下去了,他哭了。

“為什麽?”展一鳴一旦動情,眼底就是紅的,他紅著眼底,問為什麽。

張若禹也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為什麽有些感情說淡就淡了,為什麽我明明那麽愛你,你卻半路上想說再見了?

關於分手,張若禹以這樣的方式講了出來。

本來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

不成想,張若禹坐上展一鳴的校車回城,再坐上火車回自己的學校的時候,他的眼淚越流越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成這樣,但是他就是好不爭氣地流下了這一川兩河的眼淚來。

張若禹試圖把展一鳴從自己的腦海裏排出去,但是沒有用。

他就站在那裏,笑盈盈地問自己:“張若禹,你想吃草莓嗎?”

然後他奔跑,他跳躍,夏日的陽光照在他的白襯衫上,照在他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腿上,有一只螞蟻爬上他的鞋子,他輕輕地把它放下來,仔細地盯著它,看它還找不找得到家。他站起身來,眼前一黑,猛地呼喚張若禹的名字。

到站了,列車員呼喊張若禹的名字,讓他下車。

張若禹哭得兩眼腫脹,看不了陽光,被人扶著下了車。

魏萊把他接過來,把他安頓在自己新租的大house裏,一邊開會一邊照顧他。

“你說說你們,兩廂情願的人,何必又要分手呢?”魏萊一邊打字,一邊問他。

“不是你說的,有些人要走,留是留不住的嘛。”張若禹哭完了,心裏覺得暢快,一邊吃著魏萊剛叫的外賣,一邊抱怨。

魏萊已經習慣了都市白領的生活,什麽都是快餐式的。

他有沒有快餐式的性生活,張若禹不知道,但是他這麽大的房子裏,沒有一點點人類生活的痕跡。就連衣櫥裏,也沒有魏萊以前喜歡穿的衛衣了,全都換成了死貴死貴,死難看死難看的商務裝。

是不是所有人都變了,都向前走了。

唯有自己,還停留在原地?

哭一場,覺得內心稍微放松了。可是轉過頭來,想到每一分每一秒的快樂,想到長長久久的失去,這個眼淚就嘩嘩嘩地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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