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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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談到改造,就必然要涉及夢想的話題。

將來想要幹什麽,才能知道你改變的方向對不對。

“對了,你長大了想做什麽呀?”今天輔導功課輔導的太晚了,張若禹就在宿舍裏住下了。

“你睡床吧,我來睡沙發。”展一鳴說著,自己就霸占了沙發。

“那就謝謝你了。”張若禹在床上躺下,聽見展一鳴還沒有睡著,他就問了展一鳴這個問題。

“不知道,沒想過,”展一鳴說,“現在的目標,就是先考上大學吧。”

“這也不能算是人生理想啊。”張若禹反駁,人生理想,總得是高級一點的東西吧,你或者想改變個啥,或者想要成就個啥,總不能是考上個啥。

“這怎麽不能算是人生理想了?難道所有的理想都得宏大到上太空啊。”展一鳴不解,對他來說,人生理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不是自己這個段位的人可以思考的問題。

“那倒也不是,”張若禹打了一個哈欠,“我想做的事情很簡單,我就想走遍山川大河,在自己路過的每個地方都生活個兩三天。以前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覺得一個人走,難免孤單。但是現在我覺得這些場景突然有了一點期待。”

“那好,我的理想,就是陪你走遍山川大河,到世界上最遙遠的地方去。”展一鳴說著這個話,又覺得好像有店小冒犯,不由得閉了嘴。

“好了,睡吧睡吧。”張若禹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覺得好像去游遍山川大河也算不得什麽正經的理想,只好作罷,直接睡了過去。

展一鳴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關於未來,展一鳴不是沒想過,他看過很多小說,對文學有著莫名其妙的熱愛,但他從來都沒有勇氣往出去跨過一步。

在不久之前,他只能從周彪和鄭在這些人身上看到自己的未來。

周彪繼承了家裏的小飯店,鄭在因為沒有什麽可以繼承,所以只好在街上閑逛。

這個未來是那樣明確而又具體,乏味而又無聊。

周彪的未來,也許還允許他成為一個事業小有成就的好人,而鄭在到時候成為一個壞人,只是概率的問題。只要他繼續在街上行走,做一個街溜子,他遲早有一天是要成為壞人的。

至於王強和吳放兩個人,在更不入流的高中混日子,等到畢業之後,大概就是進某個工廠,成為某個工廠的工人。

但是,這些人具備一個展一鳴都不具備的優點——他們都有權利結婚生子,他們註定了要比展一鳴多一點什麽。

而展一鳴除了跟他們命運一樣之外,便什麽也不剩下了。

在別人看來,展一鳴還有一個非常厲害的父親。但是,展一鳴知道,如果陳紅真心想要爭奪家產,自己也完全不是對手。而且,家產給展二鳴,他是完全願意的。他愛弟弟。

所以,在往常的日子裏,他總是用冷漠的表情把自己包裹起來。

他當然知道,憑借父親的幫助,自己好歹也會有一點財產,也許像周彪那樣,在這個城市混熟一些人脈,然後做個小生意。這便是自己能到達的最遠的遠方了。

但是,現在他的生命突然受到了感召,他有個期待了,他突然有了可以追尋的遠方。

只不過這個遠方是那麽的脆弱,就像剛出生的小雞,捏在手裏,毛茸茸的,弄得人很舒服,可是他終究是害怕,捏得緊了,會死掉,捏得松了,會走掉。

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從來都沒有失眠習慣的展一鳴,失眠了。

展一鳴想起不久前,自己跟父親的爭吵。

就因為自己一氣之下,脫口而出,說自己喜歡男人。

父親大怒,桌子上的東西甩手就扔了出去。

那是展一鳴第一次看到父親的勃然大怒。之前展一鳴沒少挨父親的打,但是父親也從來都沒有下過重手。那是青春叛逆期,父子兩個人的一種默契關系,大有一種周瑜打黃蓋的意味在裏面。通過輕輕落在展一鳴背上的皮鞭,兩個人完成了對彼此的妥協。展一鳴也感知到了父親對他無可奈何的愛。

但是這一次,父親沒有打他,而是把手機扔出去,砸了個稀巴爛。

這讓展一鳴隱隱覺得不安。

“如果我的未來裏,親情和愛情只能二選一,我又該怎麽辦?”

這是展一鳴想到的關於未來,需要處理的問題之一。

等到第二天,張若禹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展一鳴還睡著。但是桌子上攤著試卷,從昨天睡覺時終止的地方,又往下做了很久。

“這孩子,大半夜偷偷學習,什麽毛病。”張若禹一邊收拾,一邊悄聲嘀咕。

“不許說我是孩子,你比我才大幾歲?”展一鳴閉著眼睛,語氣冷冷地說。

“哦,是,大哥半夜起來偷偷學習,學渣氣質正在慢慢褪去,怕是要有很多小姑娘要失望了。”

張若禹笑著說。

“失望了才好呢!你看他們寫的情書,連殷實的一半都比不上。”展一鳴冷冷地穿好衣服,準備拿著書去背課文了。

“是呀,人家殷實的情書寫得好,但是也沒有到處發,不知道某人是怎麽拿到的。”張若禹笑著說。

“哦,你知道了呀?我故意的。”展一鳴冷冷地說著,出去了。

對展一鳴來說,學習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在放棄了四五年之後,重新開始,展一鳴覺得自己的大腦裏是一片漿糊。張若禹給他做的摸底考試,雖然證明了他並不是考38分的貨色,但真實情況也確實不容樂觀,尤其是如果他真的想要考上一個985重點大學的話。幾乎可以說,這個孩子除了日常看文學積累下比較高的文學基礎和小時候的數學基礎之外,其他方面都是弱雞。就連積累下的文學素養,其實也都只是一些渾淪吞棗的東西,遠遠沒有形成對文學的看法、想法,思想性的東西一概沒有。

好在,張若禹是一個喜歡迎難而上的學霸,越有挑戰性的事情,他越喜歡做。

在做完了摸底之後,針對展一鳴的各種大刑就開始伺候上了。為此,張若禹還專門回了一趟老家,把自己當年的筆記,總結過的各科的學習要點,都帶了回來,正式傳承給了展一鳴。

“學習是要吃苦的。你準備吃苦嗎?”張若禹問。

“吃苦,我沒問題的。”展一鳴肯定地點點頭,眼神裏充滿了堅定。張若禹卻很懷疑,這種堅定能持續多久。

“那麽,這就意味著你接下來的不到兩年的時候,沒有休息,睡眠很少,沒有娛樂,不能放棄……你真的有這個決定和魄力嗎?”張若禹繼續追問,突然有一種在結婚現場問新娘“你願意嗎?”的錯覺。

“你會輔導我的吧?”展一鳴問出了這麽個關鍵的問題。

只要你在,我就行。

“恩,我會的。”張若禹點點頭,強行表達對輔導一個學渣的自信。

文科的東西,有很多都是需要記的,意義啊,年份啊,語法啊,詞匯啊……轉換到展一鳴這裏,他不太懂技巧,就死心塌地認準一個目標:死記硬背。

張若禹給他的每一科都用上了自以為有用的方法,總算是比死記硬背要強一點。

很快,張若禹和展一鳴就共同發現了展一鳴這個人身上最大的優秀——專註。

大約得益於體育運動的好處,展一鳴很是能快速投入到學習當中,當他沈浸在學習中的時候,學習速度非常快,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脈一樣。

張若禹知道,展一鳴這個狀態,在心理學上叫做“心流”,確實有一些人會有這個天賦,能夠快速進入這個狀態。只是,展一鳴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專屬學霸的技能,怎麽自己也會用。

有了這個技術,他的進步神速,背熟一篇課文只需要兩個小時。但是他拉下了四年的功課,四年的功課都需要補上,在一年半的時間裏。這能行嗎?

雖然張若禹每天都說行,說得信誓旦旦的,但是展一鳴卻很懷疑整件事情的真實性。

不過,展一鳴突然懂了,現在就是要把自己的目標調整為:高考。

什麽長遠的夢想,都得搭載在高考的那接近六百分的成績上!

是的,作為一個高考競爭壓力沒有那麽大的省份,一本線每年在530分左右。

展一鳴自己在哪裏呢?300分!

這230分的差距,需要在一年半的時間裏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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