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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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入職以來,張若禹體驗到了很多新鮮的感覺,他都會在第一時間跟魏萊分享。只有真正的毫無所圖的朋友之間,才能一直講廢話,一直吐槽,還不感覺到煩。

所以,當張若禹在批改作業的時候,看見魏萊的視頻通話進來時,連忙接起。

魏萊:“寶貝——”

張若禹做出嘔吐狀,嫌魏萊的稱呼太肉麻,太惡心,“你也太惡心了吧!發什麽騷!拿下男人了?”

魏萊哈哈一笑,說:“快了。我給你發了照片,看看帥不?”

張若禹點開微信,點開圖片,一個笑成憨憨的男生照片出現在畫面當中,但明顯不是之前的那個。

張若禹故意吞了一口口水,說:“咱倆審美一致呀,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是個帥帥的直男?”

魏萊點點頭,說:“這你就錯了,他只是一個深櫃。”

張若禹一邊在賈薛的作業上無腦打鉤,一邊揶揄他:“你看上過248個男人,勾引了其中的28個,結果有27個是直男,就這一個是深櫃,要好好把握。”

魏萊笑著說:“是呀,但是你不覺得他真的好帥嗎?”

張若禹覺得魏萊這回好像真有點沈淪,以前兩個人對男色,總是停留在嘴炮階段,但是看著魏萊有點認真起來了,張若禹反而擔心起來了,“你的《女則》與《女訓》不是學的挺好的嗎?請你遵守《女則》第一條:遠離直男以及各種類型的渣男!OK嗎?”

魏萊搖搖頭,說:“那世界就沒有男人了。我不,我打算飛蛾撲火,去跟他告白。”

張若禹說:“隨你咯,反正最後哭得鼻涕橫流,痛得五內俱焚的人又不是我。算了,我不說你了,你最起碼有個愛讓你飛蛾撲火,我啥也沒有。”

魏萊笑嘻嘻地問:“怎麽樣?都說高中生比鉆石還那啥,你沒有試試?”

張若禹罵了他一句,說:“《女則》你不守了?我們的職業道德也不允許如此猖狂的事情呀。再說了,我的校長,晉長江,我入職第一天,就當著全校老師的面,用它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我,發布了一條禁令。他說,你們這群新來的老師,不要仗著自己年輕有魅力,就跟學生談戀愛,發現一個,開除一個!”

魏萊哈哈大笑:“搞得好像誰高中的時候不談戀愛似的,我反正從那個時候就已經是我們班體育生的寵兒了。你懂得。”

張若禹呸的一聲,說:“誰跟你似的,那麽黃色,那麽□□,那麽色情,我就沒有,我到現在,都是個純情小處男。”

魏萊咳嗽一聲,說:“正經點兒,你當老師還好嗎?”

張若禹話匣子打開了,說:“好個錘子。我們班那個展一鳴,除了我的課,誰的課都不聽。”

魏萊說:“哎,同為天涯上班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你別管他就行了,我的老板天天提溜我,你的是下屬,你別提溜他們不就行了?”

張若禹無奈地探口氣,在某個學生的作業上打了一個大大的X,“怎麽可能不管?他是大財主的兒子,教導主任點名,讓我管他,讓他最起碼考上二本。你知道他的那個成績嗎?別說考上二本了,就是上啟陽二院,人家都不要。哦,對了,啟陽二院,是我們這裏的精神病院。這不,剛給人做了家訪,也是很慘。”

魏萊聽著笑個不停:“你別那麽惡毒,雖然我自己也很慘,但是你的悲慘故事,確實很能安慰我。我們兩個冉·阿讓,活在這巨大的悲慘世界裏,也只能通過交換悲慘,來讓自己獲得一丁點的安慰了。但是我的老板對我折磨的招數就那麽些,你說我受苦都受得沒啥意思。你快說說你的。”

張若禹說:“就是吧,這小孩子,小時候優秀的一批,結果呢,他爸在他初中的時候離婚了,把小三扶上位了。結果這孩子就覺得自己被拋棄了,所以開始自暴自棄。而且他爸媽結婚吧,也不是他爸一個人的錯,就是他媽吧,沈迷於麻將和賭博,給他爹快賭破產了。總之,一團亂麻。”

魏萊聽了之後表示有一肚子疑問,但是他這個人,兩句話不離下半身,“啊,那他這個豪門大少爺,豈不是要跟後媽爭家產。你可千萬別跟他在一起,要不然你就是那種豪門電視劇裏的苦情女主角了。即便他暗戀你,專門聽你的課,你也不行,知道嗎?”

張若禹呸的一聲,說:“閉上你那造謠的臭嘴。你不知道他多帥啊!185的大高個,星眉劍目,冷面白皮,笑起來溫暖治愈,而且他的聲音特別好聽,我天天點他起來給我們朗讀課文。他一個體育生,竟然曬不黑。是不是很意外。這麽帥,視力也是1.5,好好地又沒瞎,憑啥看上我?”

魏萊從沒挺張若禹這麽認真地描述過一個人,而且是這麽正面的用詞,只好提點他,“小哥哥,你這個描述,讓我覺得你好像很中意他?這麽帥怎麽就不能看上你,你不知道自己很優秀嗎?”

張若禹苦笑一聲,說:“我優秀?170的殘廢身高,一張永遠長不大的娃娃臉,要啥沒啥。”

魏萊嚴肅下來,說:“親愛的,你不能這樣說自己,你不知道自己的靈魂是多麽優秀。而且你外表也很帥啊,你不要這麽自負。”

張若禹說起了那個他們談論了四年的問題,這是自己永遠都躲不過去的坑,“我也想肯定我自己,但是我做不到嘛。如果你被人追在屁股後面,嘲笑了6年,我看你還能不能自信起來?”

魏萊見說到了張若禹的通處,就只好岔開話題,“哎,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要慢慢學著改變。”

張若禹非常認同,他要不是在大學裏完成了改變,可以說是翻天覆地,徹頭徹尾的改變的話,那麽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在這個世上。這件事情,張若禹得感謝魏萊,魏萊是他的指路明燈。不過兩個人喜歡輕松的相處模式,很少會提及這麽沈重的話題,張若禹便挑了一個輕松的話題開始說,“是呀,我現在就自嘲。展一鳴給我取名叫小柯基,現在他們都叫我柯老師。我覺得最起碼,柯基還挺可愛的。”

魏萊的腦洞堪比盤絲洞,裏面真的是裝滿了□□與骯臟,“你別說了,我腦補了一出小柯基與大狼狗的愛情故事。”

張若禹不得不打斷魏萊的幻想,這樣想下去非常危險,“請停止你的腦補,你寫方案如果有這麽努力的話,至於天天被老妖婆說麽?”

魏萊輕蔑一笑,“老妖婆啊,最近上班上的太用力,差點猝死,請了個長假。”

張若禹突然想到了滅霸,來了一個主意,“我們的教導主任,同學們都叫他滅霸,你要不然以後叫老妖婆滅絕師太吧?這樣我們以後還可以磕他們的cp。”

魏萊對這個隔空cp,表示非常滿意:“臥槽,這也太變態了吧?這個cp我磕了。”

兩個人一來一回,一來一回,越聊越晚。張若禹聊天特別跳躍,也只有魏萊能聽得懂他的談話節奏。因為張若禹的談話,往往是上一句是一個主題,下一句是另一個主題。對於跟不上自己談話節奏的人,張若禹不說是自己的談話太散漫,反而怪別人腦子笨。

張若禹批改到展一鳴的作業,就抱怨說:“我正在批展一鳴的作業,按道理來說,一個差生,他的作業不應該是不寫嗎?結果他寫得還挺工整,而且這個字,雖然算不上好看,但也看得出來,是努力往認真了寫的,反正比你的好。”

魏萊撇撇嘴,說:“是,誰的字都沒你的寫得好,你們是毗鄰書畫之鄉,你的書法寫得好,字寫的也不賴。但是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個單身狗,有本事你找個對象呀!”

張若禹則意志堅決地表示:“我沒本事。我在這裏所有的本事,都要花在兩個字上,安安靜靜,活過就像沒有活過,來過就像沒有來過。我悄悄地揮一揮衣袖,堅決不帶走任何雲彩。這兩年,除了考驗和教書,我的生命不能有任何的意外。”

魏萊感嘆地說:“哎呀,小禹,像你這麽努力,是要遭報應的,這個報應呢,多半就是孤獨終老。你啥時候能像我一樣,好好地享受一把生活呢?你現在的這個生活,讓我都不好意思墮落了。”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沒有張若禹,魏萊大概在大學的時候,就已經墮落了。因為在一個充滿誘惑的大城市,魏萊真的很難克制自己的種種欲望。但是張若禹就不同了,像個老禪師一樣,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拉著魏萊往圖書館跑,一泡就是一天,像入定一樣。

張若禹當然不認可魏萊墮落的說法:“你想想你的工資,一個月多少錢。我感覺我要掙半年才能趕上你一個月。而且我還要養我奶奶,你又不用養誰,你慚愧個錘子,我慚愧還差不多。”

確實,魏萊家庭條件很好,在大學畢業,進入職場之後,是有一些放縱的資格的。

兩個人的家庭條件非常懸殊,完全不符合做朋友的門當戶對這個條件,兩個人之所以能成為朋友,主要是在精神上,兩個人非常想通。精神上的門當戶對,讓兩個人對彼此的友誼非常放心,即便是十年不見,好像也可以有話說。

魏萊正在謀劃國慶假期,去哪裏玩。

張若禹說:“要不你來看看我,水深火熱而又無比光榮的人民教師?”

魏萊想了想,表示認同:“那我就國慶去看看你,看在你的餃子的份上。”

張若禹笑著說:“你也不想想我,就想吃餃子。”

兩個人相約了時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眼看著都半夜了,結果魏萊被喊著去加班了。

張若禹不得不感嘆:“都市白領是真的不好當啊!”

掛了聊天之後,張若禹繼續批改作業,但同時,他的嘴角浮起一種心滿意足的微笑。

魏萊要來看自己,這對他而言,這是生命中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事實上,張若禹能變成今天這個開朗的樣子,幾乎要拜魏萊所賜。

當初剛上大學的時候,張若禹年紀又小,一個人到大城市裏,又是剛從被霸陵的環境中出來。整個人就像刺猬一樣,緊緊地包裹著自己,全身炸毛,對周圍的一切都是冷眼想看。

偏偏魏萊是個沒皮沒臉的,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個小弟弟就覺得非常親切,天天拉著他,一起吃飯,一起上自習,不厭其煩地給他講段子,活生生地打開他的心門。

尤其是在發現了張若禹被霸陵的心理問題之後,魏萊還借口自己對心理咨詢好奇,天天拉著到學校免費的心理輔導室,接受心理輔導。

如果不是魏萊的種種努力,這會兒張若禹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呢!

張若禹批改完作業,又覆習了幾個走出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張若禹騎著自行車,往家裏走。

涼風習習,暮色蒼蒼,路燈昏黃的目光只能照亮街道的一半,張若禹的自行車就在那昏暗中若隱若現。

啟陽是美的,只是在更早的時間裏,張若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擡頭看一眼這個城市的景色。他總是低著頭,謹小慎微,卻又行動迅速,說是抱頭鼠竄也不為過。

現在總算可以擡著頭,感受一下這裏的美好了。

當張若禹的心裏漂浮起這個念頭的時候,他就渴望魏萊能夠早一點來到。因為他怕自己淪陷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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