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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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禹從宿舍出來,騎自行車回了家。

樓下已經空無一人了,小城市的人,睡得早,這會兒,整個城市已經基本進入了睡眠狀態。隱隱約約,張若禹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一些呼吸的聲音,凸顯著他的孤獨。只有漫天的星星,是張若禹這個晚歸者的陪伴。

剛扔下車子,轉身準備上樓,張若禹的電話響了,不認識。

“現在的騙子,下班都這麽晚了嗎,難道也有了福報,開始996了?”

張若禹在疑惑中掛掉電話,往樓上走。特別使勁兒地踏樓梯,燈都沒亮,看來燈是壞了。

電話又響了。

接起來。

“哥們,你挺狠啊?”對方是個混混,但聲音有點年輕,聽得出來是在故意裝狠。

“你打錯了吧?我是張若禹。”張若禹對以這種方式開場的對話,內心總是有一種恐懼的。

“找的就是你,”對方說,“展一鳴你認識吧?得罪他就是得罪我們。現在立刻馬上來見我們,否則有你好受的。一中旁邊的荒草地,不見不散,給你5分鐘。”

還沒來得及回“我不去”,電話就別掛斷了。

張若禹眉頭緊皺,在心裏暗罵,這個展一鳴又搞什麽幺蛾子。他很不想去,但是又害怕展一鳴真的搞出什麽事情來,到時候滅霸不能放過自己。

他給展一鳴打了個微信,通倒是通了,直接被按下了。

再打,就不接了。

張若禹想了想,決定還是去,不知道是出於一種責任感,還是出於本人對展一鳴的好奇。

啟陽一中的旁邊,有一大塊荒地,也不知道當初是什麽項目,被耽擱了,現在也沒人管,就爛在這兒。張若禹念高中的時候,那地就慌著,到現在,張若禹當了老師了,那地還是荒著。晚上倒是有不少野狗出沒,張若禹還真有點怵。

結果剛到那兒,黑乎乎地就圍上來幾個人。

張若禹借著微弱的路燈,很快就認出來,這是展一鳴身邊的那群五顏六色的人嘛。

張若禹問:“展一鳴呢?”

“他離家出走了。”鄭在咋咋呼呼地說,把躲在黑暗處的展一鳴堵了個嚴嚴實實。

“離家出走?”對於張若禹來說,這是個挺嚴重的詞匯。張若禹在有家的時候,還不懂他這個詞,等到懂這個詞,沒有家可以離了。不過對展一鳴來說,這四個字,如同中午吃了頓漿水面一樣,家常便飯。在過去的這幾年裏,他在家裏就沒住過幾天。

張若禹問:“他去哪裏了?為什麽離家出走?”

“你還問?要不是你告黑狀,他爸能罵他,罵到離家出走?”鄭在罵罵咧咧,脾氣暴躁的他輪著手裏的一個鐵棍,如果不是展一鳴提前下過命令的話,他這會兒指不定已經一棍子照這張若禹的腦袋就下去了。

“對對對……你TM就是欠揍,我最……最討厭班主任告狀了。”一個高壯的漢子從黑影中走了出來,是張若禹之前沒有見過的人。

下一秒鐘,張若禹認出了這個人,四四方方的臉,又高又壯的身材,傻傻憨憨的神態,不是周彪是誰?

“周彪?”

張若禹帶了一個問號,是因為不敢相信,周彪怎麽還跟一群高中生混在一起。

“?”

“??”

“???”

幾個人一臉懵逼。

周彪也是一臉懵逼,過了一會兒,他恍然大悟。

“超級……哦,不,張若禹?你是張若禹吧?”

周彪差點當著學生的面,叫出六年前的那個外號。在那個外號的背後,是一段讓張若禹痛苦不堪的歷史。

“周彪你在這裏幹什麽?”

如果不是黑暗遮蓋了張若禹的臉色,那麽大家就能看到,他的臉漲成了血紅色。

“張若禹,你在這裏幹什麽?”

周彪反應過來,大家都已經成年,再叫這個名字顯然是不合適了,連忙給朋友們介紹。

“誤會了誤會了,張若禹是我同學,一定是個誤會。”

周彪朝黑暗處,說:“一鳴,是個誤會。”

展一鳴冷冷地從黑暗中飄出來,冷哼了一聲。

“周彪,你幹嘛呀?我們的任務不是嚇唬他嗎?”

“你幹嘛把我們的目標說出來?”

“你閉嘴,還不是周彪認出了他的老相好。”

“那怎麽辦?”

……

幾個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鄭在強烈反對這件事情就這麽算了,他一定要維護自己作為一個混混的形象。畢竟,鄭在是唯一一個在乎自己的混混身份的,對這群人的所作所為經常不滿。

展一鳴自己走了。

“一鳴別走啊,”周彪說著,拉住展一鳴,又拉上張若禹,“走走走,都去我家喝點兒。”

幾個人來到周彪家開的小飯店,周彪母親正在準備關門。

“彪子,你怎麽這麽晚還往店裏領人。”周彪母親說著,往後廚走去,檢查還有沒有餘料,可以炒個菜。

“媽,我高中同學,張若禹。好久沒見了,我們聚聚。”周彪說著,就把張若禹他們塞進了小店裏唯一一個包廂。

“這個點,店裏也沒吃的了。”周彪母親說著,拿上來一堆零食。

“喝點不?”周彪問張若禹,要不要喝點酒。

張若禹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不喝酒。

“你都當……當了老師了,怎麽還這麽學生,像個受驚的小鹿。”周彪跟認識的人,基本不結巴,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或者自己情緒緊張的時候,才有出現一點結巴的情況。

幾個人坐定,紛紛點上煙開始抽了起來,一個個吞雲吐霧的,表現出大人的模樣。鄭在很不爽,他作為一個小混混,竟然接連幹了好幾件,跟自己的身份很不符的事情。倒是其他人覺得無所謂,其實這幫人,平常打扮的花裏胡哨的,真正的壞事沒幹過幾件,最多就是不求上進罷了。

“?”

“??”

“???”

張若禹還沈浸在發生了什麽的一臉問號之中,展一鳴不是離家出走了麽?自己為什麽要跟著周彪來這裏?這一切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現在最難的問題是,一鳴怎麽辦?”

“對啊,被趕出來,沒地方去了。”

“我倒是不介意一鳴去我家住,住多久都行。”

“我也是,但是一鳴得跟我睡。”

“那還是算了吧,就沖你那個睡覺打呼嚕放屁還夢游的愛好,一鳴的清白都不保了。”

……

幾個人討論開了,原來,展一鳴確實跟父親大吵一架之後,確實離家出走了。這是常有的事情,並不是今天才發生,過去沒發生過100次,也發生過98次。只是,這幫狐朋狗友聽到一鳴是因為學習的事情吵架,故意要找一找張若禹的麻煩。他們一幫學渣,對老師有一種天然的方案,總覺得既然老師不放過自己,那麽自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也不要放過老師。展一鳴本來就懶得管這幫人,再說也很想看看張若禹會有什麽反應。誰成想,張若禹和周彪是同學,這個麻煩就不好找了。

“你為什麽要離家出走?”

張若禹想了半天,終於覺得自己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與你無關。”

展一鳴冷冷的說。

倒是他的朋友們,還原了一個展一鳴也沒有跟他們描繪過的場景,非得把罪過強加到張若禹的頭上。這件事情就變成了,張若禹害得展一鳴無家可歸了。

不過,真實情況遠非如此,展一鳴誰都沒說。

當天下午下課,展一鳴回到家。

展江河準備好了一頓怒氣沖沖,再加上後媽趙紅的添油加醋,火撩得正旺呢。

“你過來!”

展一鳴剛進門,展江河就怒氣沖沖。

展一鳴懶懶的看了一眼展江河,過去坐在那裏。

“你為什麽不好好學習?”

展江河憤怒質問。

“……”

展一鳴沈默回答。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展江河朝著自己能想到的方向繼續發問,

“我不是反對你談戀愛,但是這個階段,最好還是不要談戀愛。”

“……”

展一鳴覺得無聊,展江河把沈默當成一種認可,便開始說教。

“是哪個女孩子?我必須找她家長聊一聊,你們這個階段真的不能談戀愛。”

展一鳴拿出手機,開始玩貪吃蛇。

展江河生了氣,一把甩過去,把展一鳴的手機摔到地上,滑出去老遠,屏幕碎了。

展一鳴的怒氣上來了。

“誰說是個女孩子?就不能是個男的嗎?”

展江河權當他在說笑話。

“一鳴,你不能氣你爸,你爸老了,經不起你這麽氣了。”趙紅在後面添油加醋。

“你還知道他老了?你知道他老了,你怎麽還天天折騰他?他大幾十歲的人了,都能找你這樣的,我為什麽就不能找個我喜歡的?我就喜歡個男的。”展一鳴現在承認,這些話有點過頭,但是當時確實是口無遮攔地說出來了。

“你……”

展江河一時怔在那裏,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就順手甩了一個巴掌過去。

“來啊來啊!打死我你就爽快了,你快來打死我!”

展一鳴趁機挑釁,伴隨著鍋碗瓢盆砸碎的聲音,被趕了出來。

張若禹在燈光下,看到展一鳴的臉還有點腫。

“對不起。”張若禹有點不好意思,更不想被卷入這個是非,只想把問題解釋清楚,然後快速離開這裏,“我沒有告狀的意思,只是滅霸說,家訪是一個很常規的事,我才做的。”

“不關你的事。”展一鳴冷冷地說。

“滅霸?”王強在很後面表示很驚訝,他還從沒見過一個老師把教導主任的外號叫得這麽響亮。

“哦,對,我聽你們都叫他滅霸的嘛,”張若禹補充說,“我們那時候還不流行滅霸,都叫他滅絕師太的。”

“你可以住到我宿舍裏去,”張若禹心想,既然展一鳴沒有地方住,那麽他至少得意思意思,反正他肯定會拒絕的,“我的宿舍有一張床,什麽都是齊全的,我平常也就是在那裏批改作業,中午休息一下,平常都沒什麽用。你可以住過去。”

“不用了。”展一鳴冷冷地拒絕了。說完,他就起身走了。他的小弟們也都出去了。

“彪哥,我們走了,”王強拿了一點零食,邊撕邊吃。

“你別介意,一鳴本性不壞,就是人冷了一點。”周彪跟他解釋,“這群人,表面上咋咋呼呼的,其實都沒什麽壞心思。主要是太無聊了,什麽事情都被他們拿來打發時間了。”

“我回去了。”張若禹站起來就往出走,並不想單獨跟周彪產生多少對話。甚至可以說,多說一句,當年的往事就多往上走一份,他好不容易壓進心裏的痛苦,怎麽能輕易在這個無關緊要的人這裏,就泛上來呢?

“改天來玩,我們找時間聚聚吧。大家聚會都經常談到你呢!”周彪說了一句,這個所謂的大家,指的就是他曾經的同學。

“不用了。”張若禹頭也不回。不用了,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你們,每一個人,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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