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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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禹騎著自行車,熱烘烘地到了啟陽一中,有點煩躁。

啟陽一中是啟陽最好的高中。

張若禹曾經在這裏讀了三年高中,後來成功考入C大,可以說是這個學校的優秀學子,他的照片此時此刻還掛在校門口的優秀學生代表這一欄,只不過因為年久失修,已經落了一層灰了。

但是對張若禹來說,他卻一秒鐘也不想踏進這裏。在離開這裏的時候,他曾經在心裏默默發誓,自己就是去要飯,就是餓死,就是失去了生命的所有可能性,他也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

寧可下十八層地獄,也不進母校半步。是張若禹的基本態度。

但俗話說得好,不破的flag,那還叫flag嗎?

張若禹原本在北京找到了一份工作,三方都簽完了。可是奶奶突然發病,姑媽一通電話,把他打到了這裏。

明天就要開學了。

校長晉長江坐在大會議的主席臺上,講著開學要註意的事項。

講完了,又介紹了一遍新入職的老師,讓張若禹和幾個新老師作了一番自我介紹。

在人前講話,張若禹向來是戰戰兢兢的。

張若禹一直以來吧這件事當成自己不適合當老師的證據,考教師資格證的時候,他是學霸附體,用自己強大的精神壓制住了自己的顫抖。

“大家好,我叫張若禹,四年前,我從啟陽一中考出去,考進了C大學,現如今,我學成歸來,希望能夠為母校做點貢獻。”

冠冕堂皇不?

冠冕堂皇就對了!響起來的稀稀拉拉的掌聲就是證據。

張若禹可不想做什麽正經介紹。

如果要真心實意地介紹自己,張若禹大概會這樣說:這裏是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踏進來的地方,要不是我奶奶身體不健康,導致我沒辦法外出,我此時此刻應該在C大學讀研究生。如果我有機會,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離開這裏。從現在開始的每一秒鐘,我都要為此而努力。

沒錯,就是這麽絕情。

晉長江對張若禹做了絕對的肯定,因為這麽多年了,別說學成了,就連歸來的人,他們也沒見過一個,張若禹可以說是學成歸來第一人。

等這一切都介紹完畢了,晉長江為新老師發布了一條禁令:不允許搞師生戀,尤其是那幾個沒對象的。女同學不行,男同學更不行。

所有老師哄堂大笑,笑得張若禹低下頭,臉紅撲撲的。他本來就白,這麽一鬧,他的臉就紅到了脖子梗。

一直到教務主任念完各個教研組的名單,張若禹才恢覆正常。

這時候滅霸站了出來,跟校長保證,要堅決執行不允許談戀愛的政策。滅霸其實是一個外號,真名叫做閆華。他是教導主任,最喜歡於無形處抓出一對戀人,而且一抓一個準。也不知道他的火眼金睛究竟是怎麽煉成的。

他的外號非常多,但是最出名的就三個,分別是閻王爺、滅絕師太和滅霸。這幾年,滅霸文化比較流行,大家就都叫他滅霸了。閆華確實是在這個學校裏,張若禹最討厭的人之一,也是他最討厭的老師。

回到了他們的教研室,幾個年紀大的老師躲在一旁,享受清閑。

張若禹和數學老師馮淵博兩個新來的老師,非常賣力地打掃衛生。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只有張若禹知道,全程行動的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他把地細細的拖了一遍,又擦了所有老師的桌子,幾個年紀大的老師才悠閑地端著保溫杯進來了,笑瞇瞇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連一句客套話都不說,好像這年輕老師理所當然應該如此。

張若禹帶高二(3)班,跟他一起的搭檔的老師,分別是英語老師朱敏敏、數學老師馮淵博、地理老師沈涵、政治老師譚偉和歷史老師孔慈。這是三個文科班的全部配置了,他們要把這一屆文科生一直送走。

文科三個班,班主任分別是地理老師沈涵和歷史老師孔慈,還有語文老師張若禹。

本來,是輪不到張若禹這個新兵蛋子當班主任的。但高二(3)班這個爛攤子,實在是沒有人接。高二(3)班,是一幫子不願意學習的學生湊出來的文科班,光是各種藝術生和特長生就占了六七個。英語老師朱敏敏和政治老師譚偉都是老奸巨猾的人,怎麽可能會當這個班主任,而馮淵博又是一個有關系的,據說跟某位領導的秘書的二姨的表舅沾點親帶點故,所以,這個爛攤子,只能輪到張若禹身上了。

“朱老師,您還記得我吧?”張若禹問朱敏敏。朱敏敏快退休了,曾經給張若禹帶過課。

“記得呀,英語和數學都是能考滿分的。”朱敏敏笑呵呵地說。

“有沒有談對象呀?”地理老師沈涵,是個胖嘟嘟的老師,最喜歡給高中生畫餅,一旦發現高中生早戀,就給他們畫餅,說大學的戀愛有多香,大學的林蔭道上全是漂亮姑娘和帥氣小夥兒,如果你現在談了戀愛,豈不是為了一個小地方的破樹苗子,失去了一整片森林嗎?這個說法很能說動那些姑娘們,甭管她們會不會分手,但是破樹苗子這個形象從此在她們的腦海裏生根發芽。

“沒……還沒有。”張若禹說。對象,他倒是想談呢,可惜呀,看上他的都是姑娘,往自己身上撲的,更是一些嬌小可人的小姑娘。為什麽張若禹自己不主動呢?因為他呀,是個被動型人格,即便看上了別人,也很難主動去行動。而且他天生遲鈍,gay達從來都不靈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邊有誰是直的,誰是彎的,誰是半彎不直的。

“你今年有23了吧?”歷史老師孔慈,風流倜儻,長相帥氣,講話也富有魅力,他對歷史有一套特別的現代化解構,是大家最喜歡的老師。張若禹每次跟他講話,都感覺自己要臉紅。

“啊,我還不到21呢!”張若禹以前,很為自己的年齡感到驕傲,但是現在,對於曾經因為優秀而跳級,導致自己年齡很小這件事情充滿了矛盾。一方面,好像年紀小是個優勢,年紀小,就意味著距離死還很遙遠。但是另一方面,年紀小,就意味著身邊沒有同齡人,跟一群比自己老很多的人長到20歲,張若禹非常遺憾地失去了交幾個好朋友的機會。

“21還是太年輕了,幹嘛不繼續念書呢!不過年輕也好,像展一鳴這樣的學生,我們這些老幫菜是沒轍了,就看你們這些年輕人能不能跟他們溝通。”政治老師譚偉也快退休了,臉上的肉嘟嘟囔囔,比他本人的話還要老氣橫秋。

“展一鳴?”

張若禹想到了《紅樓夢》裏,林黛玉進賈府的時候了。自從他進了這個學校,所有人都在談論這個展一鳴,基本上都是作為反面典型出現的。校長說他值得再培養,教務主任滅霸(閆華)說他是混世魔王,但是話一說出口,明顯就有點後悔。未見其人,關於他的故事倒是已經聽了一籮筐了。

這個展一鳴到底是何許人也?

張若禹不由得有點擔心。面對學渣,倒還好說,雖然自己不是學渣,但是想來,學渣就是一群笨笨的人而已。而如果展一鳴是個混混,那麽張若禹可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萬一是個暴力狂可咋整?

“展江河的大公子嘛。”朱敏敏說。

“恩?”張若禹還是不知道。

“就是那個大江河飯店的老板的兒子。”數學老師馮淵博補充說。馮淵博也是一起新入職的老師,是從師範學校畢業的,“好多人都去他們那兒吃飯的嘛。”

張若禹恍然大悟。

大江河飯店是啟陽最豪華的酒樓,老板也是當地頗有名氣的企業家,這個飯店只是他產業中最小的部分,但在啟陽特別有名氣,公交車有一站就是大江河飯店。

哦,是他呀!

貴公子。

“那就好好伺候著就行了唄?”

這就是張若禹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好好伺候著,敬而遠之!

“不行呀,展一鳴不愛學習。但是他爸特別望子成龍,所以不惜給我們學校設立了江河獎學金,每年資助5名困難生,又提供了很多讚助。就是為了讓我們重視他兒子。”

“可是,他兒子真的是沒有辦法。柴米不進油鹽不侵,多少好話說盡,多少懲罰的手段使上,都是沒有用的。像個太歲一樣,只進不出。打又不能真打,說又說不聽。”

“其實啊,據說之前,在初中的時候,展一鳴學習還行,就是後來他爸,搞了小三,小三上位,他爸媽離婚,所以,整個情況都發生了徹底的變化。”

“現在,我們就指望他別違法犯罪就行,但是他成天跟小混混混在一起,不出事兒也難說。”

……

一說到展一鳴,幾個老師有說不完的話,爭先恐後,七嘴八舌,紛紛把自己在展一鳴身上使過的手段,受過的挫折都倒了出來。

張若禹似乎看到,有一口印著展一鳴的鍋,正在朝自己砸過來。

“這麽難搞,我肯定搞不定。”

張若禹,作為全球退堂鼓並列第一名,立馬明目張膽地表演了起來。

“你也別怕,我們這些人老年人思維濃厚,說不上你們年輕人跟他有共同話題,聊著聊著就說動他了呢。”

“我聽說他小時候可聰明了。”

“對呀,而且他作為體育特長生,他的5000米跑的特別快,打破了我們學校的記錄了都。”

……

幾個老師看嚇到了張若禹,便趕緊勸起了他,細數展一鳴的種種優點,但是數來數去好像也說不出幾個來。

展一鳴。

展一鳴。

展一鳴。

你會成為我職業生涯的第一道坎嗎?

張若禹在告別了老師,回到學校給他分配的單身男青年宿舍的時候,內心只有這麽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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