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時候烈日當空，熱的人喘不過氣，參戰民警每個人都是渾身濕透，錢軍給大夥準備了冰凍礦泉水，不過冰凍礦泉水在烈日下很快就變成了微微發燙的熱水，好在只要有水喝，就降低了中暑的可能。

夜晚更是難熬，成群的蚊子飛來飛去，每個人身上都咬滿了大包，無奈之下，只能穿著長袖，身上塗滿風油精。

在蹲守的第七天，劉四終於出現，他光著膀子，嘴裏叼著煙頭，晃晃悠悠騎著三輪車，車上裝的滿滿的，用塑料布蓋著，裹得挺嚴實。

蹲守民警立即報告錢軍，二十分鐘後，錢軍帶人會同蹲守的兩個民警一起將劉四堵在出租房內。

抓捕的時候劉四並沒有反抗，因為他三輪車中滿滿的裝的都是電瓶，這些電瓶是這些天劉四以收破爛為掩護偷來的，劉四還以為民警來抓他，是因為失主報了案，警方查到是他偷的電瓶，才來抓的他。

電瓶都是偷自電動車裏的，一組電瓶的價格也就是幾百塊錢，構不成刑事案件，但是劉四屬於慣偷，而且這次抓到的贓物價值總和已經遠超刑事案件的立案條件。

劉四也懂得行情，還問錢軍，按照偷竊的數額這次要進去至少一年吧。

錢軍笑道，我們是刑警，你犯的事恐怕不止是偷電瓶吧？劉四傻眼了，錢軍道，跟我們回去，好好交代，我們的政策你也懂，坦白從寬。

如果只是拘留幾天，劉四並不擔心，但是如果自己坐牢那就不一樣了，他知道拘留所和看守所根本不是一回事，監獄裏更是受苦，錢軍告訴他，只要老實交代，在政策允許的基礎上，可以適當給予寬大處理，劉四在心裏權衡了一下利弊，便決定，老老實實配合警察，爭取早日出去。

錢軍剛說出人頭的事，劉四就主動說出了經過。

劉四：“警察大哥，我坦白，那個宋飛說的不錯，人頭就是我賣給他的！”

錢軍：“嗯？”

錢軍還沒開始審訊，就做好了長久的打算，因為根據片警提供的消息，劉四被派出所拘留過幾次，是個老油子，根本沒想到劉四這麽快就交代。

劉四：“警察大哥，我想早點出去，我可不想蹲監獄。”

錢軍：“好，那你說說詳細的經過。”

劉四：“我是幫吳老爺子拉生意來著，可以掙點提成，我是收破爛的，收的都是人家不要的廢品，比如廢銅爛鐵、酒瓶飲料罐這些東西，很臟的，如果不是想多掙點錢，我也不會幹這個。”

錢軍：“你不要混淆事實，據我們了解，你是以收破爛為名進行盜竊！就算家裏困難，那你也不能靠著偷來生存，這個回頭再說，你接著說人頭的事。”

劉四：“是是，我承認，我手腳不幹凈，現在不是盡量坦白，請求寬大處理嗎，鎮上的吳老爺子是我們這的神醫，我閨女有病，也是他給醫好的，後來找他的人越來越多，吳老爺子也掙了不少錢，我一開始也是好意，鄰村的村民誰家裏有人生病，我就幫忙介紹一下，沒想到吳老爺子還給了我提成，他告訴我說，只要能介紹人來治病，以後每次都有提成，我想，這也是個來錢的路子，就幫他拉點人看病。我女兒會上網，還教會了我手寫的打字法，我學會後一瞧，網上那麽多人，有病的也不少，所以沒事的時候我就上網幫吳老爺子宣傳一下。”

錢軍：“我不要避重就輕！吳老爺子能治癌癥？”

劉四：“這個……他說可以治，啥病就能治，原來我女兒高燒不退一個月，吃了吳老爺子一副中藥就治好了，所以我挺信他的。”

錢軍：“後來呢？說人頭的事。”

劉四：“我在網上介紹了宋飛來看病，吳老爺子說要用人腦才能治，我就琢磨著弄點外快……”

錢軍心裏一驚，打斷道：“這麽說，你殺了人？”

劉四擺手道：“沒有沒有，警察大哥，我哪敢殺人！我當時想了半天，也沒地方弄人腦，後來我忽然想起鎮上白天一直放著哀樂，應該是剛剛死了一個人，活人的人腦弄不到，死人的可以啊，我半夜爬起來找了鐵鍬就去墳地了，在墳地裏找了半夜，終於找到一個剛死沒多久的墓，我就挖開墓，用鐵鍬將死人的人頭砍掉，第二天交給了宋飛。”

錢軍：“挖墓？這是哪天的事？”

劉四想了想：“應該是8月10號夜裏的事。第二天11號我就把人頭給了宋飛。”

錢軍：“我帶著你，你告訴我你挖的是哪一個人的墓。”

劉四：“不太好吧，如果鎮上的人知道了，不打死我。”

錢軍：“這由不得你，人命關天你不知道？你是願意從嚴處理還是配合我們？”

劉四：“好好，警察大哥，我配合。”

劉四在警車裏被兩名刑警夾在中間，錢軍讓劉四指認挖墳的地點。

這是一片非常廣闊的墳地，距離古木鎮大概有四五公裏，墳地附近幾乎行人往來，為了避諱很多鎮上的人都繞道而行。

經過劉四指認，在一座新埋不久的墳地前，的確有被挖掘的痕跡。

錢軍心中暗道，劉四的膽子真的不小，試想在一個黑燈瞎火的深夜，一個人來到這片墳地四處尋摸，對普通人來說，就已經算得上膽大，更何況挖開墳墓。

在金錢的唆使下，劉四似乎對恐怖免疫，竟然將墳墓挖開把死人的人頭弄了下來，拎著人頭又步行四五公裏回家了！這得有多大的勇氣！

…

吳老爺子大名叫吳東方，62歲，在鎮上的確很有名，自稱“神醫”並揚言可以包治百病，雖說看起來漏洞百出，只要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騙局，但是在古木鎮卻意外的成了氣候。

經過審訊，吳東方承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

吳東方並沒有行醫資格，只懂得一些粗淺的醫學常識，最初幫鄰居開了幾次感冒發燒的小藥方，效果挺好，於是四鄰八家有點小病，都讓吳東方幫忙看看，一傳十十傳百，久而久之，整個古木鎮包括附近的村民都知道吳東方會看病。

本來就是醫學方面的小常識，對農村人來說就顯得很神奇了，吳東方此時萌生了一個想法，就是靠這個賺錢，頭疼腦熱的小病，只要用藥得當一般都沒問題，遇到大的疾病，吳東方就用一些維生素片充作神藥，以此牟利。

為了提高知名度，吳東方想到一個主意，利用親朋好友幫忙宣傳，無論是誰找來的病人，都給予一部分的提成。於是，鎮上有些貪圖小便宜的人便和吳東方合作，一邊鼓吹吳東方的醫術，一邊到處拉病人來治病。

和吳東方合作的居民，很多都得到了實惠，更加鼓吹吳東方的醫術，還有不少人在網上幫忙宣傳，就這樣造成了惡性循環，越來越多的人受騙。

吳東方承認騙了宋飛夫婦三千元錢的事實，自己給宋飛夫婦說的，用人腦治病也是胡謅，因為這個東西根本弄不來，也就不存在被宋飛夫婦發現的可能，我開方子給你了，你找不到藥，這不能怪我吧。

吳東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胡扯的一句話，劉四和宋飛夫婦都當真了，劉四為了錢，真的找來一顆人頭交給宋飛，而且宋飛還把人頭煮了。

…

錢軍對兩人審訊完畢後，開始在鎮裏調查死者身份，居民都諱莫如深，根本不願意配合，民眾的舉動更加讓錢軍疑惑，幾經打聽，最後鎮上一所中學的校長透露，才知道事情起因，墳墓中埋的人叫汪虎，二十來歲。

國家在97年的時候下發了國務院令，推進殯葬改革，減少占用耕地，只要地方上有火葬條件的，必須火葬，違反規定土葬的，會被罰款，農村人都迷信，認為人死後要入土為安，而劉四挖開的墳，顯然已經違反規定。

錢軍問起時，居民還以為錢軍是為了墳地違規罰款的事，所以都不想管這個閑事。

最重要的原因，是汪虎此人是鎮上一霸，提起此人，鎮上居民無不咬牙切齒，更具體的事情校長也不願意多說，錢軍無奈，只好聯系轄區派出所的片警，以便直接找到汪虎的家人了解情況。

片警告訴錢軍，汪虎從小喪父，汪虎此人口碑極差還不孝順，家中只有一個老母親，而且老人身體不太好。

二人一同前往汪虎家中，錢軍見到老人後，問起汪虎的死因，老人似乎並不悲痛，看得出來她已經被兒子傷透了心。

老人說，死了好，死了好啊，活著也是造孽，真不如死了省心，

老人雖然嘴上說著死了好，但是眼淚一直流，錢軍和片警一起安慰了老人幾句，片刻後，老人說出了兒子的死因。

汪虎一開始的表現是面黃肌瘦，渾身無力，看起來就好像是得了什麽病，本以為過幾天就沒事了，沒想到越來越嚴重，吃一點飯就上吐下瀉，後來發高燒到四十度昏迷不醒，送到醫院後醫生診斷為肝癌，沒幾天就死了，盡管汪虎民憤極大，但是鎮上還是好人多，因為最終還是鎮上的好心人幫忙操辦的喪事。

錢軍嘆了口氣，和老人道別，帶著片警離開了汪虎的母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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