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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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皇上……”靜妃欲言又止,光烈帝執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兩人行出房門,天空微熹,晨光掠過樹影,隱約而至。

“皇上是想要這件事在墨心這裏就打住嗎?”

“雲衣,你是在懷疑容貴妃嗎?”

作者有話要說:周一又來了……偶的人生哦……

☆、74

“臣妾不敢。”

“不止你懷疑,朕也懷疑。但假若墨心視死如歸,朕又能奈她何?朕只想借著墨心的事情,無論背後主使者到底是誰,都能收斂收斂!”

南園寢殿之中,路小漫抱著被子睜著大大的眼睛。

軒轅靜川側著身子看著她,捏了捏她的臉蛋,“你在想什麽呢?”

“……貝兒在內邢司會不會受苦啊?那裏又濕又冷……陰氣又重……要是落下什麽病根可怎麽辦?”

“放心,過了今晚,陳總管就去接她回來。”

“如果墨心不上當或者今夜沒有去找貝兒,那她是不是還要在內邢司待很多天?”

軒轅靜川無奈地一笑,手指輕輕捋過她額前的發絲,“你還敢說……知不知道你把那碗藥喝下去的時候,我嚇的命都快沒了?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因為貝兒在難過,所以我要把藥喝了。”

“什麽?”

“她真正難過的是她從沒有想過要害我,哪怕自己的母親和弟弟真的被拿捏,她還是下定決心保護我。可這份心意卻被懷疑……這令她心寒。所以我把藥喝下去,就是為了讓她知道,我相信她。無論別人說了什麽,我都相信她!”

軒轅靜川閉上眼,無奈地一笑。

“可如果她真的要害你呢?如果你信錯了人呢?那麽受到傷害的並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我們的孩子。”

“以前做乞丐的時候不覺得,可到了宮裏這麽些年卻越發覺著……信任一個人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懷疑別人更輕松,但也更痛苦。與其痛苦……我寧願將所有懷疑喝下去一了百了。懷疑……本就是毒藥啊。”

軒轅靜川吻上她的額頭,她的眉心,舌尖輕輕舔過她的鼻尖。

“你要做什麽!我可是懷了孕的!”

路小漫向後躲,嚴陣以待的樣子令軒轅靜川莞爾一笑。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輕聲道:“放心吧,我比你還期盼這個孩子。”

“我餓了。”

“我讓禦膳房給你準備吃的。”軒轅靜川撐起胳膊。

“我要吃烤地瓜。”

軒轅靜川頓了頓,“我上哪裏給你找烤地瓜?”

“你不是還讓人在冬天裏給你找枇杷嗎?我現在要吃烤地瓜。”

“你是報覆我從前騙過你吧?”

“沒有。”

“現在你八成在心裏罵我‘死騙子’呢!”

“誒?”

“露餡了吧?還烤地瓜呢?你再不乖乖閉上眼睛安寢,我就把你吃了!”

“哼!”

路小漫翻了個身,背脊卻僵了起來,生怕軒轅靜川來真的。但對方只是將胳膊搭了過來,摟著她的肩膀往懷裏帶了帶。

第二日清早,陳順將王貝兒從內邢司接了回來。

姐妹倆在稀疏的南園樹影中擁抱在一起,沒有多餘的話語,良久,路小漫拉著王貝兒回到偏殿。

火盆子已經生起來了,陳順進來告訴王貝兒,她的家人已經沒事了。

王貝兒呼出一口氣來,眼角還沾著淚水。

宮裏面議論開來,有人說路小漫的孩子沒了,也有人說孩子仍在。但整個南園對此事避而不談,太醫院的安太醫依舊日日來為路小漫把脈,但到底是調養身子還是安胎沒有人說的上。

墨心在內邢司受了諸多酷刑,可仍舊一個人扛下一切。

容貴妃親自來到南園向路小漫請罪,軒轅靜川將路小漫支入房中,他與容貴妃說了什麽沒人知道,但路小漫心想容貴妃再厲害只怕也繞不過軒轅靜川的太極拳。

皇上對於容貴妃管教無方,任由墨心因妒生恨卻全然不知,罰她閉門思過,抄寫經書三百遍。

墨心被賜死,聽說白綾送去的時候,軒轅流霜也在。

這一場風波終於告一段落,靜妃為了維護路小漫著實費了一番心神。

趁著這兩日日光正好,王貝兒陪著路小漫前去鸞雲殿拜望靜妃。

回廊之中,宮人們穿行而過,看見路小漫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瞥兩眼。

“皇子嬪的氣色看起來還好,你看她肚子裏到底還有沒有孩子啊?”

路小漫聽見這聲議論,狡黠地一笑,踩上了回廊邊的矮欄。

“小漫!你做什麽呢!”王貝兒趕緊上前扶住她。

路小漫伸長了手臂,一搖一晃,低下頭壞笑道:“貝兒,你說我肚子裏還有小娃娃嗎?”

來往宮人們也下意識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不敢出聲。

萬一她還有身孕,摔下來有個什麽,所有在場的宮人都難逃責罰。

“別使壞了,快下來吧!”

其中一個腦子轉得快的宮人見王貝兒這麽緊張,就猜到路小漫的孩子絕對還在,趕緊上前跟著扶住了她。

“皇子嬪,您快下來吧,真有個什麽,奴婢們可擔待不起!”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都湧到路小漫面前要將她從高處擡下來。

忽然,一只手擡住了路小漫的指尖,她側目的瞬間,心裏一悸,差點跌落。

對方卻輕松地托住了她的後背,將她扶穩。

“你們都散開吧,這麽七手八腳的,會嚇著皇子嬪的。貝兒,我陪著她走一段,她好動,真要讓她中規中矩,她會難受的。”

“晉王殿下!”

宮人們紛紛行禮。

“可是……”王貝兒有些猶豫。

“別擔心,我會抓著她,不會讓她摔下來的。”

軒轅流霜笑容清朗,令人難以拒絕。

今日的他除了身著墨色銀邊的錦衣,肩上還圍著狐裘,襯得臉龐更為白凈優雅,多了分雍容高貴。

王貝兒轉身對著那些宮人道:“各位姐姐手頭上應當還有事吧,奴婢在這兒照顧著就好,姐姐們去忙吧。”

宮人們盡皆離去,只剩下路小漫與軒轅流霜走向回廊深處。

路小漫被他扶著,緩步向前,兩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一遍一遍掠過斑駁的石板。

她本以為他是有什麽話要說的,可他卻沈默不語,仿佛只是在享受閑庭散步的時光。

“三個多月的身子了,也沒見你圓潤起來。是害喜害的嚴重嗎?”

路小漫面前是一個廊柱,再走不過去了。

她剛要下來,沒想到軒轅流霜將她攔腰抱起,輕輕放在地上。

“殿下……”路小漫睜大了眼睛,軒轅流霜這麽做是不合適的。

“你擔心什麽?現在父皇都知道我*慕你了。”軒轅流霜的笑容坦蕩。

“……墨心……她說了什麽嗎?”路小漫低著頭,她憶起當年自己第一次在重華殿外見到墨心的情形。她看起來就似一朵清雅的茉莉,單純地在風中搖擺。

到底改變一個人的是時間還是這座皇宮?

又或者她從沒有變過,只是路小漫未曾看清楚她。

“她問我,都是沒有家世背景伺候人的奴婢,為什麽我會*慕你,卻不曾對她動心。”

“……殿下是怎麽回答的呢?”

“大概是你出現的方式與別人都不一樣吧。當其他人都低眉順目的時候,你卻仰著頭毫不遮掩自己想要飛出去的期待。我只能看到他們的頭頂,卻能將你臉上的表情看的清楚。”

“所以,我只是特別而已。殿下喜*的也許只是我的特別,而非我本身。”

軒轅流霜笑了,“也許我們都本末倒置了。我是因為*慕你,才會用你的特別作為理由。”

對於路小漫而言,每一個皇子都是一棵樹,他們奮力地紮根在堅硬的土壤裏,想要爭取自己的一席之地,根紮的越深,就越沒有移動的可能。他們只能畫地為牢,將自己的心也牢牢圈住。可軒轅流霜卻看見了她……*慕成為了一件危險的事。

“謝謝。”

軒轅流霜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微微嘆息了一聲。

“殿下,若你真的那麽喜*我,就不要與五皇子兵戎相見。”

“世事本無常,萬般不由我。”

軒轅流霜向後退了一步,輕身離去。

大理寺對廉親王挪用賑災物資一案的審理終了,端王軒轅淩日雖沒有直接參與此案,但其府中幕僚收受廉親王賄賂,以端王府為廉親王挪用的賑災物資過賬,端王有不查之過。

朝中本以為光烈帝會將端王貶斥為郡王,沒想到光烈帝保留了他親王的爵位,但卻將其遣派至滇川思過,改善那裏的民生。

滇川地處荒涼,遠離京都,“思過”二字雖不及“貶斥”嚴重,王爵猶在,但誰都知道此番去了,端王只怕再沒有回來京城的機會,說不定就此客死異鄉。

散朝之後,軒轅淩日默然走出朝堂。

午後的日光落在他的肩頭,寥落中又有幾分暖意。

群臣從他的身邊悉數而過,有人偶爾駐足,卻也只是露出憐憫的神情,最終什麽都沒說還是離去了。

軒轅淩日轉身擡頭,在高高的角樓上看到了那個嬌小的身影。他的唇角緩緩凹陷,轉身行向角樓。倚立在樓邊的女子見到他的瞬間,露出吃驚的表情。

“殿下。”

“貝兒,這一次你該不會又說自己是在賞雪吧?”

王貝兒楞住了,她從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笑容,冷峻的冰川融化,顯露出最柔和的線條。

“奴婢……奴婢是……”

“我就要去滇川了。”軒轅淩日來到王貝兒的身邊,背脊抵著墻,側目低眉。

王貝兒吸了一口氣,良久眼淚滑落下來。

軒轅淩日的手指掠起她的淚,嘆了口氣道:“你不知道在冬天裏是不能隨便落淚的嗎?臉上會結冰碴的。”

“眼淚是鹹的,不會結冰的。”

“是我要去滇川,又不是你去,你哭什麽呢?”

“……是奴婢的錯……如果不是奴婢……殿下也許就不用去滇川了。”

軒轅淩日沈默了許久,一陣冷風襲來,王貝兒打了個顫。

“我聽說五弟的皇子嬪差點兒出事,也知道有人威脅你,看你現在的模樣,多半他們還拿了我來威脅你吧。沒想到前朝的鬥爭竟然連你都被卷進去了。父皇將你押入內刑司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沒有做任何背叛皇子嬪的事,因為你有你的原則,哪怕頭破血流刀山火海,你也會遵循自己的原則。”

“什麽原則?”

軒轅淩日輕笑一聲,有什麽悄無聲息地和著他的笑聲墜落。

“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是非皆有判定,你不會因為有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就去做錯的事情。”

“可這樣的原則卻會讓我在乎的人受到傷害。有時候,我自己也在懷疑這樣是對還是錯。”

“如果要你放下心中的對錯來幫我,我寧願萬劫不覆。”

王貝兒擡眼看著他,這個男人的正直與清冷使他不容於混沌的朝綱,他的抱負就這樣淹沒在其他人的權欲之中。

“我真的有些想不通了,父皇為什麽不斥奪我親王的爵位,要是真什麽都沒有了,也許反倒真正的快意輕松了。”

“殿下……”

“別再讓眼淚落下來,女人哭的時候絕不像你想象中楚楚動人。”軒轅淩日將自己的披風解下,蓋在了王貝兒的肩上,“回去吧。以後我不在這裏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就在這時,聽得角樓下傳來陳順的呼喊聲。

“王貝兒——我的小姑奶奶啊!可算找著你了!你讓皇子嬪擔心的要命啊!”

王貝兒趕緊應和道:“奴婢這就下來——”

軒轅淩日點了點頭,“去吧,我再在這裏待一會兒。從小在宮中長大,卻忽然發覺未曾將它看清楚過。”

王貝兒點了點頭,下了幾步臺階又是回頭。

軒轅淩日的身影在風中凝結成霜。

回到南殿,就看見路小漫坐在火盆子前,而軒轅靜川正用樹枝串著一只地瓜烘烤著。

“貝兒,你總算回來了!今晚上咱們吃烤地瓜!”

她的臉頰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煙灰,王貝兒的手指撫過,嘆息道:“五皇子這麽寵著你,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什麽?怎麽說的好似你要離開一般?還沒到二十五呢!”路小漫的眉頭皺起。

☆、75

軒轅靜川卻起身道:“你身上的……是二哥的披風吧?他還好嗎?”

“端王殿下這個月就要啟程前往滇川了。”

“這麽急?”

“端裕皇後的事情之後,二哥沒有被奪去王爵,群臣就已經在觀望還有猜度父皇到底是什麽意思,這一次就算被派去了滇川,他的王爵依然沒有被斥奪,我大概可以猜到父皇的心意了。”

“什麽心意?”路小漫側目。

軒轅靜川擦了擦她的臉,笑道:“吃你的地瓜吧!現在你不適合動腦子。”

驀地,王貝兒跪了下來。

“五皇子,奴婢求您一件事!您若是答應了,奴婢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貝兒你做什麽啊!快起來!”路小漫拉著她的胳膊,可她就是不肯起來。

軒轅靜川開口道:“你是不是求我讓你隨著二哥去滇川?”

“什麽?”路小漫一聽,人都懵了。

“五皇子猜的沒錯,奴婢就是求您這件事。”王貝兒低著頭,神色沈冷。

“貝兒,你瘋了嗎?那是滇川!沒吃沒喝又冷又潮濕!那麽多朝廷官員派去,沒多久就求著要回來,回不來的都請奏卸職還鄉!”

路小漫的眼淚掉落,她心底深處知道王貝兒是認真的。在她的心底,將必須要做的事和最重要的人都界定劃分的一清二楚。

“小漫,我知道這麽多年你舍不得我,而且你又有了孩子……我這個做姐姐的理應在這裏陪著你照顧你。宮中人心叵測,你又是個直性子,沒人在一旁拽著你看住你……你自個兒也會害怕……可是現在你已經有五皇子了……我相信他會保護你!會比我還要呵護你*惜你!可是……端王殿下不一樣……此去滇川他幾乎一無所有……”

“我不要你去!我不讓你去!”路小漫拼命地搖著頭,她難以想象王貝兒在滇川的生活,她怕她吃苦難受,怕她眼淚掉下來卻沒有人擦拭,在這樣寒冷的夜晚……她冷了,沒有人抱著她取暖。

“小漫!你聽我說!”王貝兒的手掌覆上路小漫的臉頰,兩人四目相對,“在宮裏這麽多年,我以為自己早就不再相信人情,我以為自己會麻木不仁,但此時此刻我發覺自己還是那個什麽都不懂坐在馬車裏搖晃著來到宮門前的王貝兒,甚至於比從前更堅強!因為有你在我身邊,這裏很黑很冷,可你確是明亮溫暖的,是你讓我知道什麽可以做什麽決不能去想!你能嫁給五皇子,我一直都覺得很高興。雖然我知道你一直在疑惑自己對殿下是什麽樣的感情,也在擔心將來殿下給你的是怎樣的生活!但是我知道,也許殿下不是你最*的人,但他一定是能讓你最幸福的人!你一直向往外面的海闊天空……我也向往著。這一次,請你放我自由吧!”

路小漫仰著頭,她的淚水太多,什麽都看不清楚。

她知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她甚至無數次想象過她們二十五歲離了宮,各自嫁了人家,從此山高水遠,一生再難見一次面,但至少兒孫滿堂幸福喜悅。

可那是滇川……軒轅淩日真的能給王貝兒安穩與快樂嗎?

就算是個落魄了的親王,他也沒辦法娶一個沒有家世的宮女啊!

“小漫,我們不能總是考慮能得到什麽。也許端王殿下能給我的遠遠不及五皇子……但我的心卻覺得滿足。你知道那種哪怕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快樂的感覺嗎?”

路小漫抱著王貝兒,那種半邊天塌下來的惶恐與寂寞,曾經安致君成婚時她體會過,如今她的心再度疼了起來。

“小漫……”軒轅靜川在她的身旁單膝坐下,手掌覆上她的額頭,緩緩將她攬向自己的懷中,當她的後背沈入他的胸膛,軒轅靜川才將她抱緊,“放貝兒去吧。也許曾經你對我避之不及,也曾經憐憫過我,但你一定不知道貝兒所說的哪怕看那個人一眼都覺得快樂的感覺。我每日在南園裏日覆一日做著無聊的游戲,而你背著藥箱壓低了腦袋沿著墻角溜過去給宮人問診,生怕我看見了你。但你不知道,每一次你出現,我的心就懸了起來。從回廊的開始到結束,我的目光追隨著你,在那麽短暫的時間裏,我很快樂,但你離去時,我的落寞來的也如此之快。”

路小漫的眉頭糾結,她知道自己應該放王貝兒走,因為每個女子一生都會有一次奮不顧身,無關結果,無謂生死。

“也許你從沒有那樣快樂地等待我或者看著我……但我曾經與貝兒有著如此相似的經歷。小漫,放她走吧。”

路小漫的眼前浮現出多年前的那個雪夜,軒轅靜川站立在冰燈旁遙望自己離去的身影,還有那近千只的草螞蚱……

她一直以為他不過是個擅長打動人心的騙子而已,可是在他把自己的心情用這樣平靜的語調娓娓道來時,路小漫又疑惑了。

也許他真的正如他所說的,這一世他只對她撒過一個謊,那就是他的癡傻。

而她卻將他的真心也全部塞入了那個謊言之中,不敢輕信。

“小漫,貝兒為你做的事情,我都能為你做到。別害怕,什麽也別怕。”

軒轅靜川抵著路小漫的額頭,輕聲道。

那不是他對她的承諾,而是他一直在為她做的事情。

路小漫擦去自己臉上的淚水,按住王貝兒的肩膀,十分認真道:“貝兒,你確定了嗎?如果你後悔了,等到了滇川,我們都幫不了你。”

王貝兒笑著點了點頭。

“這世上刀山火海的事情多了,還有什麽比遵從本心更快樂的嗎?”

路小漫點了點頭,當她在京城的街市流浪,最大的願望是能吃到帶餡的包子能有一口肉吃,等她入了宮成了醫女,最想要的是有朝一日離開這個大牢籠,開個醫館做個懸壺濟世的女大夫。後來,她以為自己最想要的就是所謂“海闊天空雲淡風輕”,但她此刻卻明白所謂自由是鏡花水月,人有了一點就會想要更多,全然不及王貝兒的“本心”二字。

保留最初的自己,才是最難的事情。

“你……去吧。我不攔你……只想你好。”

一直以來,王貝兒就似另一個自己。

王貝兒說路小漫是溫暖明亮的,可她並不知道,對於路小漫來說,王貝兒是一面鏡子,當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才不會忘記自己是誰。

當日,軒轅靜川向光烈帝求情。

“父皇,此去滇川山高水遠,二皇兄身旁若沒有個可心的人,滇川的荒涼並不折磨人,無人暖心才是致痛,兒臣求父皇成全宮女王貝兒。”

光烈帝閉上眼睛思度了片刻,“那王貝兒真是自願去的?”

“是。”

“就算只是宮裏的奴婢,做慣了端茶倒水,但滇川那種地方,潮濕陰冷,貧瘠荒蕪,並不是一介小女子承受的了的。”

“兒臣與王貝兒相識也有多時,了解她的性格。她是不會後悔的。”

光烈帝嘆息了一聲,點了點頭。

“你二哥中意她嗎?”

“兒臣相信二哥是中意她的。”

“那就給這丫頭一個端王奉儀的名分吧。”

“父皇您當真?王貝兒可是平民出身。”

“那又如何?一個人的貴賤又豈只是用家世來衡量的?朕就是要宮裏朝堂上那些見風使舵的小人們看清楚,在朕這裏什麽最貴重!”

“兒臣替王貝兒謝父皇恩典!”

就這樣,王貝兒成為了端王的奉儀,正四品的位份,沒有婚宴,沒有典儀,只有皇上的一旨禦命。

路小漫懷有身孕不允許出宮,貝兒就全當做是從南園嫁去端王府的。

“去滇川,什麽金銀首飾的反倒紮眼了。這是我送給你的,全天下獨一無二……連那個大騙子都沒有。”

路小漫將一只藥囊送到王貝兒的手中。

王貝兒撫過藥囊上的繡花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是狗尾巴草嗎?”

路小漫的嘴巴癟了起來,“這是鈴蘭花,從前宮舍門前不是有一株嗎?它被夏兒那丫頭摘了,你還心疼的不得了……我知道我繡工不好,也沒跟你好好學過……

“原來鈴蘭花。”

王貝兒的聲音發顫,她抱住路小漫,在她的耳邊道:“無論發生什麽,都要照顧好你自己,保護好你自己,別讓我日夜掛念擔心不已……”

路小漫的後頭發哽,根本說不出一個字來。

“別難過,對孩子不好。我是要去出嫁,而不是受苦。”

端王府的小陳子站在不遠處,喊了一聲:“王奉儀,端王還在宮門前等著呢!”

路小漫心中舒坦了一些,至少軒轅淩日是親自來接王貝兒走。

她不是離開她,只是要開始另一段人生罷了。

路小漫轉過身去,這一次她無法目送她離開。

王貝兒握緊了拳頭,跟在小陳子身後未曾回頭。

軒轅靜川來到路小漫的面前,想要將她攬入懷中,可她卻僵硬如同雕像。

“為什麽我覺得……我在意的一切都沒有了呢?”

“傻瓜,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軒轅淩日與王貝兒離開了京城,路小漫閉著眼睛想象他們的馬車車軸一圈一圈發出聲響,駛過冬日積雪的街市,穿過城門,越來越遠。

三日之後,光烈帝昏厥於朝堂之上,群臣惶恐。

經太醫安致君診斷,光烈帝是由於操勞過度,需要靜養數日。

無數嬪妃親王候在帝臨殿外,想要看望光烈帝,但他卻只傳召了軒轅靜川一人。

偌大的帝臨殿中,只點燃了三盞燈。一切安靜不已,只聽見床榻上傳來的幾聲咳嗽。

軒轅靜川緩緩撩開帳幔,光烈帝拍了拍榻邊,“過來,坐吧。”

他的神色憔悴,唇上缺少血色,一看就知道並不僅僅是“操勞過度”這麽簡單。

“父皇。”

“你……想做皇帝嗎?告訴朕實話。”

“不想。”軒轅靜川幾乎不用思考便答了出來。

“那你心中可有上佳人選?”

“皇位又不是買菜,還能挑挑揀揀,況且父皇心裏已經有人選了不是?”

光烈帝閉上眼睛笑了。

“若說人選,朕的兒子裏面……論胸懷和智謀,你是上上佳。可父皇唯一能對你好的方式……就是不讓你去做那個位置。”

“兒臣知道。這麽多年,父皇沒有一刻快意過。”

“那你知道朕讓你來是為什麽嗎?”

“因為父皇想要兒臣幫幫他。”

“對。朝廷裏的勢力太亂了,想要有太平盛世,就要讓這些家夥安分一些。你知道什麽是帝王之術嗎?”

“就是駕馭他人的欲望。”

光烈帝笑著點頭,手指戳了戳軒轅靜川的心口,“朕就說你是最有天分的。只是……這段時間要你辛苦了。”

“兒臣不覺辛苦。兒臣只是想對父皇說一聲謝謝。”

“謝朕什麽?”

“謝謝父皇將小漫給了我。”

光烈帝微微一楞,隨即笑出聲來。

“你想要的就是這個?”

“父皇難道不想與母妃廝守到老?”

日子似有回暖的跡象,原本如銀衣附著在樹幹屋檐上的落雪漸漸融化成水,滴滴答答地墜落。

軒轅流霜來到重華殿,宮人們正欲入內稟報容貴妃,他只是擡了擡手示意她們不用出聲。

輕輕推開門,只見滿地經文隨風起落。

容貴妃手中執著毛筆,一個小太監在一旁磨著硯臺,她不曾擡頭,只是輕道了聲:“來了。”

軒轅流霜倚著桌案,側目望著容貴妃筆下娟秀的字跡。

“母妃抄經文呢?平心靜氣,少一些戾氣和欲念也是好事。”

容貴妃發出一聲輕笑,“小麥子,你先出去吧。”

寢殿中只餘母子二人。

“你可知道你父皇病了之後,無論是滿朝文武還是後宮寵妃他都一概不見,卻唯獨召見了你的五弟?”

“聽說了,靜川一向最得父皇垂*。”

“垂*?”容貴妃從袖口裏掏出一塊布帕扔在了軒轅流霜面前。

布帕上是殷紅的血跡。

“這是你父皇寢殿裏的人送來的。”

☆、76

軒轅流霜眉頭微蹙,手指扣緊了布帕,“就連父皇寢殿裏都有母妃的人,母妃果然好手段啊。”

“現在你還在想這些!滿朝文武都在臆測,你父皇是要立軒轅靜川為太子!端王去了滇川,你三皇兄宮婢所出資質平庸,趙雲衣的兒子仍在繈褓,能爭這個位子的就只有你與軒轅靜川!你在朝中不與岳丞相聯手,壓制趙家與梁家,你是等著要讓路小漫做軒轅靜川的皇後嗎?”

軒轅流霜的指尖一顫,垂下眼簾似乎在深思。

容貴妃不再言語,低頭繼續謄寫經文。

“母妃寫了多少遍了。”

“還差一百多遍。”

“也好,就當作是給墨心超度吧。”

“你若知道墨心是為什麽而死,就別枉費了她的一番心意!”

“墨心是為了母妃你的心意,不是我的。母妃還是不要隨意把罪名壓在兒子身上。不過母妃你放心,兒子是不會讓五弟那麽順當坐上皇位的。”

數日之後,羽林衛都統趙驍因為私自在京郊圈地,修建自己的陵寢而導致民怨沸騰,朝臣分為兩派。一派主張趙驍仗著功高囂張忘本應當嚴懲,以儆效尤。另一派則認為趙驍乃朝中重臣為人剛正,只怕是有人故意打著趙將軍的名號私自圈地,居心叵測,應當嚴查之後再下論斷。

光烈帝下旨,令大理寺卿梁亭召嚴查此案,岳中潯上書認為梁亭召與趙驍頗有私交,他並非主審此案的最佳人選。於是光烈帝又命岳中潯長子岳尚書及晉王軒轅流霜與梁亭召共審此案。

靜妃來南園看望路小漫時,將此事告訴了她。

“什麽?我義父圈地建陵?這怎麽可能?他常說為將者應在沙場上馬革裹屍而還!他在乎的只有生前做了什麽,從不去想身後之事!記得那天我拜他為義父的時候,他還說過人死後就一捧黃土,找個酒壇子盛著就行……”

“雖說你沒怎麽與他相處,倒是將他的性子摸的很清楚啊。”

“他就是個直性子,還看不透嗎?這一定是栽贓陷害!”

“是啊,只是最大的問題是,趙夫人不識得字,當時有人專門趁著趙將軍上朝時將那塊地的地契送來趙府,騙的趙夫人在地契上按了手指,如今此事是說也說不清楚了!”

“現在只能盼著梁大人順藤摸瓜……能找到幕後主使是誰!”

“還能有誰?現在誰都知道皇上屬意五皇子承繼皇位,趙家又是幫著五皇子的,她能不眼紅?”

路小漫低下頭來下意識摸著自己的小腹,想起墨心。墨心的背後就是容貴妃,就算她死都沒有承認,路小漫也知道容貴妃決計脫不了幹系。

只是軒轅靜川真的要做皇帝嗎?

她吸一口氣,這不是一條好走的路,無論是坐上那個位置之前,還是之後。

“晉王也是此案的主審,不然……皇子嬪您去求求他?千萬別對趙將軍用刑……他的性子孤傲,決計受不得那樣的大辱……”寧伊上前道。

“不可。”靜妃立即出言制止。

“娘娘,為什麽啊?宮裏不是都說……晉王對皇子嬪念念不忘嗎?”

“你也別往了他是容貴妃的兒子!趙將軍會出事就是因為容貴妃與岳家聯合起來為晉王剪除異己!他不落井下石已然萬幸,還能指望他幫趙將軍嗎?”

路小漫咽下口水,心裏湧起一陣涼意。

難道……軒轅流霜真的也摻和進去了?

路小漫是一點胃口也沒有了,晚膳只用了一小碗粥,點心連碰都沒碰。

這些時日,軒轅靜川一直陪伴在光烈帝的身邊,為他念奏章代筆批改,宮裏面傳得更厲害了,說等到五皇子成了年,皇上就一定會封他為太子。

每當他回到南園時,路小漫早就入睡了。

只是這一夜,她全然沒了睡意,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頭頂的帳慢,

子夜時分,門緩緩被推開,軒轅靜川輕著腳步走了進來,他來到榻邊坐下,自己解開衣衫,低下頭一個吻落在她的額前。

“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著?”

路小漫覺著奇怪,黑燈瞎火的自己的眼睛也閉起來了,他怎麽知道她沒睡著?

他入了被子,將她的腦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是在擔心趙將軍嗎?”

“……我在擔心你。”

軒轅靜川的唇角緩緩勾起。

“你很久沒擔心過我了。”

“……他們要對付的不是趙將軍,而是要打壓你的勢力。”

“這不是很好,我若是沒勢力了,就做不了皇帝,也就沒有後宮佳麗三千來煩你了,不好嗎?”

“你當我傻的嗎?沒了勢力就能脫身了?只怕容貴妃不會放過你。”

“你本來就有點傻。好了,別瞎想了,睡吧。”

“我覺得有點擠,你能回你自己的寢殿嗎?”

“擠著不更暖和嗎?”

“擠的我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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