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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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難受。”

“少來,都快四個月了,還是這麽小,你師父都琢磨著怎麽給你好好補補呢!”

兩人說著話,路小漫就犯困了,不到半刻她的鼻間溢出輕輕的鼾聲。

翌日清晨,當路小漫起身時,軒轅靜川早就不在了。

“陳總管,你能幫我個忙嗎?”

“姑奶奶,你是要去鏡池看魚還是要去角樓看風景啊?別折騰老奴了!貝兒又不在,誰照顧著你老奴都不放心!”

一提起王貝兒,路小漫的神色瞬間落寞不少。

“唉,是老奴的錯!姑奶奶您想要什麽說吧說吧!”

“我想陳公公你幫我去請晉王殿下來南園一敘。”

“什麽?”陳順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路小漫卻顯得十分沈靜,“我有話要對他說。一杯茶的時間就夠了。”

陳順知道約莫是關於趙將軍的事,只得為難道:“五皇子要知道,該不高興了。”

“不高興就不高興,他還能拿我怎樣?”

陳順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去了前殿等著退朝。

路小漫命人在殿前的園中擺了茶案,準備了茶點。依照安致君的囑托,她是不能多飲茶的,於是宮人們給她泡了些薔薇花蕊。淡淡的清香裊繞而起,路小漫在園中一坐就是一個時辰。

她本以為軒轅流霜不會來了,就在這杯花茶飲完之時,回廊之中軒轅流霜信步而來。

她鮮少看見他戴著帽冠的模樣,沒有了以往的隨意,更多了一絲不茍的嚴謹。

“真難得,你會邀我。”他淡然地在她面前坐下,陳順親自掌茶。

“我想問你……趙將軍的事,與你有關嗎?”

軒轅流霜的手指沿著杯口來回磨蹭,喉間發出一抹輕笑。

“南園的回春之景別有韻味,雪頂翠梅的口感也是絕佳,而我面前坐著的更是我最心儀的女子。

這就是所謂的良辰美景了吧?可偏偏你卻要問出最煞風景的問題。”

“那就請殿下回答我吧。”

路小漫看著軒轅流霜的眼睛,那是一汪深潭,沒有波瀾起伏,平靜如同死水。

“是我。”

“為什麽?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你不屑這樣的事。”

“我從前是怎樣的人?”軒轅流霜的身體前傾,不知道是他要將她看清楚還是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無關爭名逐利,不屑爾虞我詐。”

“是啊,細想一下,這樣的我真的和你很般配。只是不爭和不屑的結果,就是你做了別人的女人,懷著別人的骨肉。”

路小漫怔了怔。

“怎麽,你以為我是要那個皇位嗎?”軒轅流霜起身,彈了彈衣袖,他的目光綿長,而她是他的終點。

他走了,面前的茶水只抿了一口。

趙驍的案子還沒有審完,卻有老婦攔住了岳中潯的馬車,哭訴說多年前梁亭召審理一樁命案,判定老婦之子殺害了同鎮的寡婦被判了死刑,可就在上個月,那個寡婦竟然回到了鎮上,原來當年她為了逃債,挖出了一具死去不久的女屍,將自己的衣衫給女屍套上沈入河中,女屍泡發腐爛,官府單憑女屍身上的衣物就認定是那寡婦,更將老婦之子作為將寡婦推落河中的元兇。

岳中潯將這樁冤案呈遞到了光烈帝面前,光烈帝只得暫時卸去梁亭召之職待查。

朝中沸沸揚揚,趙、梁兩家的頂梁柱都出了事,而岳家卻有如日中天之勢,最重要的是,皇上這幾日對於奏章都親力親為,沒有再傳五皇子隨侍於側了。

軒轅靜川倒是樂的清閑,在園中與路小漫玩起了投壺。

他每投必中,倒是路小漫每投必不中,

“不玩了!”

“怎麽不玩了?”

“你還有心情玩!梁大人都被待查了!”

“所以呢?”軒轅靜川來到路小漫的身後,將她抱在懷裏,輕吻著她的臉頰,“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算什麽帳?”

“你背著我私會晉王啊。”

“什麽?那也算私會?陳公公就在一旁!”

“是啊,還好陳公公在一旁,再加上你肚子裏的小小小饅頭,不然我一定給你好看。”

“你就真一點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這段時間終於可以好好陪陪你了。再過兩個月,我們就能離開這裏去王府了。”

路小漫一擡頭,對上軒轅靜川老神在在的雙眼。

這家夥可是個大騙子呢,哪有那麽容易著別人的道兒?

☆、77

她的心漸漸安穩了下來。

幾個小太監將一口缸擡進了路小漫的寢殿。

“誒?這是什麽?”她好奇地跟著進來,低頭向裏面一瞧,才發覺竟然是一缸睡蓮。

只是睡蓮還沒有結苞,只有幾片綠葉浮在水面上。

“怎麽好端端地送睡蓮給我?”

路小漫回頭,看著軒轅靜川信步而來,他倚著水缸,手指在她的鼻尖上一彈。

那一瞬的芳華,緩慢了時間拉長了視線。

“你好好看看水裏還有什麽?”

路小漫瞇著眼睛,恍然大悟:“原來是魚戲水中蓮啊!”

“魚戲水中蓮?你還會這麽有雅興的說法?”

“我沒那種雅興啊,小時候聽說書的說的。”

“這些還是小鯉魚,等到咱們的孩子出世時,它們就長大了。”

“嗯。”路小漫故意撥一撥蓮葉,小魚游動著散開,十分靈動。

就在第二日,大理寺監士上書光烈帝,岳中潯被派往南川做郡守的二兒子在當地大肆收受賄賂,私自買賣郡中官爵,強搶民女,百姓苦不堪言以鮮血寫了一本萬言書。

王公公在庭上將萬言書打開,足足三丈長。

岳中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份萬言書,光烈帝震怒不已,下旨將其收押入獄待大理寺、刑部急督查院會審。

退朝之後,岳中潯在前殿的門前見到了軒轅靜川。

“五皇子,你來這麽一出,是要犬子的性命嗎?”

軒轅流霜莞爾一笑,“岳丞相,記得當時我對你說過,一條大路分兩邊,走中間的早晚會被馬車碾死,可我忘記對您說了,非逆著人流的也會撞個頭破血流。”

“當初是你向皇上進言,犬子才得以前往南川!犬子出了事,你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嗎?”

“岳丞相這話就說的嚴重了。誰能料到令郎去了南川,見到了魚米富庶還有那些靈娟秀美的女子,就迷了心智呢?”

“你這是報覆!”

軒轅靜川搖了搖頭,“這怎麽能是報覆呢,這叫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不過話說回來,趙將軍有沒有圈良田以修陵墓,梁大人有沒有玩忽職守造成冤案,都是待查。可是令郎的行徑,南川那麽多百姓都看在眼裏,只怕很難回轉了啊。”

“五皇子……你莫要逼人太甚!”

“哈哈哈……”軒轅靜川捂著肚子笑了起來,眉宇之間皆是輕狂。

岳中潯瞇起眼睛,忽然明白了過來。

“你……你是故意向皇上請求將老父的二兒子送去南川,你知道他生活一向驕奢,去了南川必然……這樣一來他就能成為你拿捏老夫的借口!”

“是啊。我早就料到,岳丞相你在我這裏把該得的好處都得盡了,定然會反咬一口。你對我說的一切好話,不過是不想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罷了。岳丞相,你現在是花力氣想想怎麽把二兒子的命保住還是繼續給梁亭召還有趙驍抹黑,都在於你。哦,忘記告訴你了,廉親王挪用賑災物資一案,雖然沒有被戳穿,但聽說梁尚書也摻和了一腳呢。滇川那地方又冷又濕,也不像京城這般燈紅酒綠。”

“你……”岳中潯氣急。

軒轅靜川卻笑著離去了。

岳中潯回府之後,左思右想,就在當日,他將自己的長子狠狠鞭抽,令其脫下官服,入帝臨宮向光烈帝負荊請罪。

他聲淚俱下,稱自己教子無方,長子為官不剛收受賄賂,次子驕奢淫逸為禍地方,他無臉再在朝中為官,請求光烈帝恩準其離去。

他的額頭磕的青腫,臉上表情痛心疾首,再加上其長子身上的斑斑血痕,令宮中人見了無不動容。

光烈帝嘆了一口氣,認為岳中潯雖然教子無方,但能在發現兒子過錯之時不縱容包庇也非易事,加上梁尚書已有悔改之意,光烈帝下旨岳中潯罰奉半年,其子降至侍郎。

岳中潯帶著長子離開帝臨宮,見到軒轅靜川倚著麒麟雕像,笑意滿容。

“岳丞相這出大戲唱得著實不錯啊,讓我猜猜,如是父皇真準了你卸職還鄉,只怕朝中你的黨羽就要跪在前殿聯名請求父皇收回成命吧?”

岳中潯咬緊牙關,眼角抽搐了起來。

“五皇子,老夫的兩個兒子雖然在朝中已是無用,但老夫的門生可不比趙閣老要少。”

軒轅靜川還是笑。

“忘記告訴岳丞相了,我手上沒有任何令郎收受廉親王賄賂的證據,只是猜想而已。沒想到岳丞相您這麽性急,唉……”

岳中潯頓時額角青筋暴起,雙眼赤紅,咬牙切齒正要說些什麽,還來不及開口,便向後倒下。

“父親!父親!”

“岳丞相——”

宮人們圍了過來,軒轅靜川高聲道:“還楞著做什麽,快去請太醫來吧!”

岳中潯因為氣郁攻而大病一場,眾人都道他是被自己的兩個兒子氣的。

岳尚書被降職,光烈帝下旨由容峻舟作為趙驍圈地一案的主審,軒轅流霜為督案。

路小漫聽說之後著急得不得了,但軒轅靜川卻淡定得讓人真想把他的腦袋按進水缸裏。

“皇上這是怎麽了?他難道不知道容峻舟是容貴妃的堂兄,他一定會把趙將軍往死裏審的!”

“那就讓他往死裏審好了。”

軒轅靜川的笑容裏高深莫測,路小漫卻受不了他這樣吊胃口。

“趙將軍不會有事吧?你是不是已經有什麽對策了?”路小漫用力晃了晃軒轅靜川,對方只是扣住她的手腕,放在唇邊,輕輕吻上她的手指。

“好了好了,趙將軍會吃點兒苦,但他一定會沒事的。”

“真的嗎?”路小漫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軒轅靜川。

“當然是真的,我都很久很久沒有騙過你了,不是?”

三日之後,容峻舟帶著趙驍畫押之供前往帝臨宮。

光烈帝端著供狀看了片刻,道了聲:“很好,很好,事無巨細,從開始到結果都十分詳盡,容大人辛苦了啊!”

“微臣為皇上效勞,不覺辛苦。”

光烈帝輕笑了一聲,“朕可沒說容大人是為朕效勞而辛苦,朕是說你將這案情編的滴水不漏啊!”

“皇上?”容峻舟擡起頭來,一臉詫異。

光烈帝擊掌,殿外侍衛壓著工部侍郎李允顫悠悠行入,跪在容峻舟的身側。

“李允,你把今日你對朕所招供之事一五一十說出來!”

“皇……皇上……罪臣招供,是罪臣貪圖京郊良田,意圖占為私有,趙將軍得知此事對罪臣嚴加訓斥……罪臣為了能拉攏趙將軍,於是命人將百畝良田的地契送到趙府,知道趙夫人不識字,騙她在地契上按了印,又派人給趙將軍建陵墓與祠堂……這樣子趙將軍就與罪臣同坐一條船……”

“參與此事的就你一人嗎?”

“不……不……還有侍郎王沖和戴金飛……”

“好啊,好啊,你們幾個圈朝廷的地就算了,還要賄賂朝臣,不接受你們賄賂的就抹黑陷害!果真厲害啊!容峻舟,你是怎麽讓趙驍供認的?”

容峻舟一僵,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來人啊,給朕傳趙驍!”

片刻之後,王公公為難地回到殿中,在光烈帝面前小聲道:“啟稟皇上,趙將軍……只怕沒辦法走進來,只能請侍衛擡他進來了。”

“什麽?”

“趙將軍身受重刑傷痕累累,站不住身……”

“給朕把他擡進來!”

趙驍被眾侍衛擡入殿中,看見他的那一瞬,光烈帝猛地站起,將岸上的煙臺砸向容峻舟。

“好你個容峻舟!朕念你與趙驍都是軍將出身,派了你來審理他的案子定能做到公正不阿!沒想到你竟然以嚴刑逼供!你妒忌同袍,落井下石,你……你……”

“微臣有罪!皇上,微臣是粗人……哪裏懂得其中的門路?而趙將軍心性孤高,無論微臣問他什麽他都不答,微臣不得已只能對他用刑……沒料到竟然造成冤案,微臣無心之失……皇上明鑒啊!”

“明鑒?你的供狀不是寫得條理分明連朕都挑不出岔子嗎?你是有心置趙驍於死地!晉王呢!叫他給朕滾進來!他這個督案是怎麽做的!”

軒轅流霜入殿內,看見滿身傷痕的趙驍不動聲色壓下眼中的驚訝。

“你告訴朕,你這個督案是如何當的!你說!”

軒轅流霜默然不語。

容峻舟趕緊道:“皇上……此事不關晉王,晉王曾勸阻過微臣,是微臣剛愎自用一意孤行,微臣入宮之前晉王曾攔住微臣,說若是微臣執意要將供狀呈送皇上面前,他必然上書稟明皇上微臣有屈打成招之嫌……”

“父皇,容將軍乃武將出身,斷案破案實非其所長。兒臣知道容將軍的性子,於是派了人順藤摸瓜探查當日前往趙府送地契之人,如今已有了結果,兒臣已將其寫入奏疏之內,請父皇審閱。”

☆、78

光烈帝沈下臉色,打開軒轅流霜的奏疏,細看之後才道:“果然是費了心思去查案的,就連王沖與戴金飛都被你查出來了。容峻舟,雖然你並非蓄意,但趙將軍無辜受此番大刑必然要有個交代!你為人剛愎魯莽,缺乏深思熟慮,確實該好好反省!趙將軍之傷,是你之過也是朕之過!朕用人不當才會讓他受酷刑之苦。容峻舟,朕將你從禦林軍北軍都統降為副都統,你可有異議?”

“微臣無異!微臣謝皇上隆恩!”

光烈帝召來太醫為趙驍診治,他所受之傷看似嚴重,還好未傷及筋骨,於府中靜養月餘便可痊愈。

軒轅流霜行出帝臨宮,容峻舟跟在他的身後。

“這一次是表舅連累殿下了。還好殿下早就寫好了奏疏,要不然……”

“舅舅說什麽呢,我也是無奈之下才對父皇說舅舅你魯莽剛愎……望舅舅海涵。”

“沒想到李允這小子竟然臨陣倒戈!皇上只是定我一個‘魯莽剛愎’,比起之前所說的嫉妒同袍落井下石好上何止百倍?還好殿下準備的妥當啊……”

“不是我準備的妥當,而是父皇宮中有母妃的人,李允前去帝臨宮他便來報信了,我也來不及將舅父你勸回來,只得趕了一份奏疏出來。這件事一出,父皇對我們的信任將大打折扣。”

“……只是李允為何會背叛我們?”

“談不上背叛,他只是自保而已。數日前,他在流煙巷喝花酒,醉酒之後將此事說了出來。他從前不幹不凈比圈朝廷良田要嚴重的事只怕不少,隨便抖出來都不得了。大概被靜川揪住了把柄,不得不認。如今他頂多被革職家產充公,再坐上幾年的牢。若是靜川出手了,估摸著全家性命都保不住吧。”

“五皇子……真這麽厲害?”

“他能騙過容貴妃這麽多年,當然不是省油的燈。”

“那梁亭召的案子……殿下作何打算?”

“我得想想,好好想想。”軒轅流霜擡起下巴,似在深思。

可就在這時候,大理寺監事鄭曉正急匆匆趕入帝臨殿。

“鄭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軒轅流霜拽住鄭曉問道。

“別攔著我!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

“什麽?”

“梁大人……在市集上陪著夫人散步,不想被人捅了一刀!鮮血直流……太醫院的安太醫和林太醫都趕過去了!”

“什麽人幹的!抓到了沒有?”

“沒有!但梁夫人認出行兇之人了!正是那日攔住岳丞相馬車的老婦!”

“什麽?”容峻舟的眉頭都要擰成麻繩了,他看向軒轅流霜道,“這算是唱的哪一出戲?”

鄭曉已經急匆匆入了殿門,軒轅流霜轉身到:“走!看看去!若真是一出戲,至少要看他們能做到什麽程度!”

軒轅流霜與容峻舟來到了粱亭召的府邸,軒轅靜川正坐在廳中頷首不語,就連梁嘯濤也是一臉肅穆。

門的那一面隱隱傳來梁夫人的哭聲。

“連四哥也來了啊。”軒轅靜川一向微陷的唇角竟然也多了一分苦意。

“梁大人傷的嚴重不嚴重?”

“……流了一大攤子血。”

就在這個時候,兩名婢女扶著梁夫人從門中行了出來,她的鬢角有幾縷白絲,歲月雖然在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掩飾不了她年輕時候的端莊秀美。

此時的梁夫人,淚眼婆娑,肩膀顫抖。

她鮮少與朝中重臣的家眷來往,終日喜好的也不過是養花還有繡圖。

“怎麽會這樣……好不容易亭召有時間陪著我走一走,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夫人,這到底怎麽回事?梁大人的案子待審,那名老婦不是應該在刑部的監管之下嗎?您看清楚了真的是那個女人嗎?”

“……我不認得那老婦,但跟隨在老爺身邊多年的良叔卻認得。”

“刑部怎麽說?”軒轅流霜一邊問,一邊觀察著軒轅靜川的表情。

“刑部回話說,那老婦確實不見了。”

“什麽?不見了?怎麽回事?”

容峻舟這下傻了,刑部原本是岳丞相長子的地盤,可就在前幾日他剛被光烈帝降職為侍郎,新的刑部尚書還不及上任,可就算這樣,那老婦是怎麽離開刑部的?

粱亭召就算待職在家,好歹也是朝中正三品的大元,光烈帝限期要刑部將那名老婦捉拿歸案。

直到日落時分,安太醫與林太醫才背著藥箱行出門外。安太醫的神色有些疲憊,而林太醫也一直用袖口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安太醫,梁大人怎麽樣了?”

安太醫嘆了口氣,所有人的心情頓時被吊了起來。

“梁大人的血是止住了,但他年事已高……在下與林太醫最擔憂的就是梁大人失血過多能否熬得住啊。這幾夜最要緊,藥方安某與林太醫還要再商議商議。”

“看來梁大人傷勢嚴重要好生靜養,在下與容將軍就不再叨擾。若府上有什麽需要,在下定然鼎力相助。”

“那就恭送晉王與容將軍了!”

軒轅流霜來到梁府門外的瞬間,一把拽過容峻舟來到墻根下。

“舅舅,我問你,當年粱亭召是不是真斷了這麽件冤案?”

“……粱亭召心思縝密,年輕時候人稱神探,你要說他心直口快得罪的人是一把一把,但你要說他斷什麽冤案?”容峻舟搖了搖頭。

“那個老婦是怎麽來的?”

“殿下得問岳丞相的兒子岳路謀了!”

“什麽?這一切是岳路謀安排的?”

“應當不是,粱亭召怎麽說也是朝中大元,案子一旦細查,若真是岳路謀設計安排,還會露不出馬腳來?”

軒轅流霜按了按自己的眼角,“趕緊派人去通知岳丞相,一定要趕在靜川找到那老婦之前!”

“好!”容峻舟見到軒轅流霜沈沈地嘆出一口氣來,不得不問,“殿下,您還在擔心什麽?”

“我擔心……那個老婦已經在靜川手裏了!”

容峻舟不說二話,疾步沒入了人流之中。

軒轅流霜靠著墻,揚起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母妃啊母妃……你挑選的靠山可未必靠的住啊!”

而軒轅流霜的擔心雖然沒有成為現實,但卻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找到那老婦的並非軒轅靜川,而是都察院左都禦史林堅,此案幹系重大,林堅不敢貿然將那老婦送還刑部,而是上奏光烈帝。

“朕倒是要看看這個行刺朝廷大理寺卿的老婦到底有多麽天大的冤情!”

林堅將老婦押送至前殿。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前,那老婦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眼神迷茫。當林堅問起她的冤情時,她立馬痛哭流涕,講述起她的兒子如何含冤而死。

光烈帝傳召那位被於劉氏稱作‘死而覆生’的寡婦。

那名寡婦跪於光烈帝前,老婦情緒激動,上前就要掐住她的脖子,林堅怒斥,殿上侍衛將她二人拉開。

文武百官低頭議論紛紛,這一切顯得如同鬧劇。

岳中潯蹙起眉頭,總覺得有什麽不妥,當他看向軒轅流霜時,才發覺對方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當問及該寡婦可是當年掘屍棄河金蟬脫殼之人時,該寡婦大喊冤枉。

“皇上!民婦冤枉啊!民婦多年之前與鄰村木匠林二牛互生好感,林二牛並不嫌棄民婦是個寡婦,娶了民婦為妻,二牛被百裏外橫城的富戶雇為木匠,民婦自然隨他離了村子。至於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麽,民婦還是今年回了村子才知道。那沈水女屍乃是村中另一名寡婦周氏,民婦回到村中之後,於劉氏對民婦糾纏不休,日日指罵民婦就是當年的寡婦周氏!明明是於劉氏憶子成癡,怎麽好端端地變成了是民婦當年掘女屍沈入河中金蟬脫殼了?民婦死去的丈夫是個本分人,不曾欠債也不曾得罪任何人,民婦根本不用做什麽金蟬脫殼的事情啊!”

大理寺監士鄭曉又道:“皇上面前若說假話便是欺君罔上罪誅九族!為什麽村中之人都應和於劉氏,說你就是當年的周氏呢?”

“大人,您有所不知,最初村裏人都勸解於劉氏說民婦並非當年的寡婦周氏,可於劉氏聽了這些話便會愈發瘋狂,甚至差點放火焚了一戶人家的房子!村裏人對她避之唯恐不及,只要她說民婦是寡婦周氏的時候,大家都應和她,為的是避免她發瘋傷人!皇上,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請村民們前來為民婦作證啊!”

岳中潯的表情沈靜,可是背脊已然汗濕一片。

林堅顯然將此案查了個透徹,村民的口供被呈到光烈帝的面前,一切正如林氏所言,於劉氏表面上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只要提起當年的案子她便開始發瘋,整日想象自己的兒子並非殺人兇手而是冤死,這樣的妄想在林氏回到村中之後變本加厲。

“豈有此理!就為了一個瘋婦,竟然讓堂堂大理寺卿待職!岳丞相!你到底有沒有查清楚前因後果就貿貿然上書!你知不知道你是堂堂丞相!你奏疏之中所說一字一句意味著什麽!還有刑部到底怎麽回事,連個瘋婦都看不住嗎?她在刑部這麽些日子,就沒一個人看出來她並非常人嗎!”

“微臣有失察之罪,請皇上降罪!”

岳中潯跪下,朝臣們也紛紛叩首,“皇上息怒——”

“降罪!朕降罪於你,粱亭召被這瘋婦刺的那一刀就不存在了?”

岳中潯一黨紛紛替他求情。

“皇上,那個小村落距離京師遙遠,岳丞相無法親臨查案實在是人之常情啊!該是刑部派去查案的官員玩忽職守,岳丞相也是被其蒙蔽啊!”

“皇上,岳丞相被百姓攔車喊冤,將冤情上書皇上是人臣的本分,雖有失察之過,請皇上開恩!”

軒轅流霜頷首不語,光烈帝的目光卻冷然掃了過來。

“晉王你覺得呢?”

☆、79

“父皇,兒臣不懷疑岳丞相當初上奏此案時的初衷。梁大人兩袖清風,剛直不阿,朝中不少官吏對其心有餘悸,紛紛等著梁大人露出什麽破綻好讓他們抓住把柄大肆渲染。兒臣心中覺得疑惑,刑部官員若真前往了於劉氏所在的村子,怎麽可能沒有聽到村裏人的議論,又怎麽會沒發現林氏並非當年被殺害的寡婦周氏?兒臣想到了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刑部官員玩忽職守,雖然去了那個村子,但是與當地官員吃喝一番便回來覆命,另一種則是……”

“則是什麽?”

“則是有人妄圖借岳丞相之手來打壓陷害梁大人。父皇,此案破綻百出,若是細查岳丞相又怎麽會發現不了真相呢?可是這一層一層地由下而上,偏偏將岳丞相的眼睛給蒙蔽了。兒臣心中疑慮甚多。”

軒轅流霜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而岳中潯此時恍然大悟,自己定然是被人陷害了!刑部的人的的確確去了那個村子,這麽大的案子關乎朝中三品大員,他們不可能不去細查……除非有人提前去了村子裏打點好了一切,將刑部派去的人都蒙騙了。

這個人,岳中潯思前想後也只有——軒轅靜川。

可他在皇上面前卻偏偏不能道出他的名字來,打爛了牙和著血只能往肚子裏咽。

光烈帝下旨將前往於劉氏所在村子查案的相關刑部人員全部革職查辦,丞相岳中潯罰奉一年,大理寺卿粱亭召官覆原職。

退朝之後,岳中潯跟上軒轅流霜,極為氣憤道:“晉王殿下,這一切到底是不是五皇子給老夫設下的請君入甕?”

軒轅流霜嘲諷地一笑,“岳丞相,你可知道,若不是令郎急著要找到梁大人的把柄,而岳丞相您又急著看梁大人落馬,又豈會有今日的狼狽?這一次您雖然勉強保住了丞相之位,但整個刑部都被換水。不得不說,靜川他贏的漂亮。”

軒轅流霜還未行出宮門,小麥子將他喊住。

“晉王殿下!娘娘說日子久了,想看看您。”

軒轅流霜回頭看了岳中潯一眼,無奈地點了點頭。

容貴妃的三百遍經文已經抄完,當軒轅流霜行入宮門時,她正好執起茶壺。

“來了,今天我們母子二人好好說說話,本宮不想再與你爭鋒相對……”

軒轅流霜沈默著在她面前坐下,容貴妃將茶杯緩緩推至他的面前。

“岳丞相的事情,本宮也有所耳聞。是本宮將岳霖梢強塞給你,事到如今,你父皇很明顯對岳丞相不滿,再加上他的兩個兒子也鬧得滿城風雨,不得不說軒轅靜川耍起陰狠來,本宮都算不過他。他能做到滴水不漏,還能給岳丞相下套子,本宮想他在朝中各個大臣身邊只怕也留有耳目,這應該是他還裝傻充楞時早就備下的。你常說本宮步步為營,現在看來本宮在你這個弟弟面前也是要甘拜下風的。”

軒轅流霜的目光落入茶水之中,平靜而內斂。

“父皇的禦命以下,岳大小姐在眾人心中已經是兒臣的王妃了。這個時候不娶岳大小姐,在父皇眼中,我這個兒子就成了見風使舵的小人。”

“可萬一岳中潯倒了,你豈不是要受連累?”

“就算沒有岳中潯,單憑容家的勢力,如何與趙、梁兩家抗衡?當初端裕皇後逼宮,按道理二哥是必然要失去王爵,可二哥為人夠堅定,反而在父皇心中贏得一席之地,哪怕是廉親王的贓款過了他王府的賬,父皇也人就沒有動他。父皇欣賞的是忠直之人,不管岳中潯最後會不會失去丞相之位,只要我的立場合乎父皇的心意,皇位暫且不提,王爵是能保住的。”

“區區一個王爵有什麽用?本宮要你……”

軒轅流霜搖了搖手指。

“急功近利可不會有好結果,端裕皇後就是最好的例子。”

品完這杯茶,軒轅流霜離開了重華殿。

容貴妃望著他融入滿園日光之中的背影,扣著茶杯的指骨泛白。

“不是本宮要急功近利,而是時不待我。”

半月之後,晉王與岳丞相孫女岳霖梢成婚。

大喜當日,滿朝文武齊聚晉王府,整個婚宴雖有親王的規格,卻並不顯得奢侈鋪張,反而進退有度。

岳丞相帶著長子行走於賓客之間,低聲道:“你要和晉王好好學學,什麽叫做排場足夠卻又讓人抓不到任何不是!”

軒轅流霜一身皇室成婚時的禮服,仍舊是黑色的底緞,袖邊襟口上卻是紅色的祥雲奔流,莊重高雅,不似民間喜服那般紅火紮眼。

“五皇子到——”小江子一聲高喝,與宴的眾臣紛紛頷首行禮。

岳路謀輕哼一聲,“連王爵都還沒有,滿朝文武對他的尊崇比晉王有過之而無不及……”

“住嘴,你是不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嗎?”

說完,岳丞相滿臉堆笑迎了上去。

“五皇子來了啊!怎麽沒看見皇子嬪呢?聽說殿下與皇子嬪伉儷情深如膠似漆啊!”

“岳丞相見笑了,小漫有孕在身,不方便前來,還望岳丞相還有四哥見諒。”

軒轅靜川笑意滿容,軒轅流霜的目光卻微涼。

“既是有四個多月的身孕了,一路顛簸從宮中來晉王府又是何必。”

“四個多月的身孕……”軒轅靜川眉梢向上一挑,“沒想到四哥倒是記得比我清楚呢。”

岳路謀自然是聽說過軒轅流霜曾經中意路小漫之事,軒轅靜川顯然話裏有話,他正要開口,沒想到軒轅流霜卻輕笑了一聲。

“那是自然。靜川你孩子心性,沒想到比我先做了父親。”

軒轅流霜話語平緩而坦蕩,岳氏父子舒了一口氣。

“四哥這麽一說,靜川倒真是覺得對小漫的關心不夠了。日子也不早了,我就現行回去陪著她,不然她非在窗臺前坐著眼巴巴地等我。”

軒轅流霜還未及開口,岳丞相陪笑道,“都說五皇子與皇子嬪感情甚佳,如今皇子嬪又有了身孕,五皇子心中記掛乃人之常情。老夫在此敬殿下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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