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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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死了!”

看著他滑稽的樣子,路小漫笑出聲來。

“姑奶奶,你可算睡醒了,看你睡的那麽香,我都不敢吵醒你!”

“對了,殿裏的病患呢?還有趙良儀……他們怎麽樣?”

“還管他們呢!你啊,就是太累了才會這樣的!那些人有寧伊照顧著呢!”小麥子用勺子攪著粥,希望它涼的快一些,“趙良儀的高熱倒是退下了一些,但身上痘瘡卻更厲害了,……還有……就是……前殿裏有位小公公沒挺過去……去了……”

路小漫嘆了口氣,她知道那個小公公,才十五、六歲,雖然說“小”,但實際上還比路小漫大上半年呢,一開始燒得不厲害的時候,每次見到路小漫還開玩笑說要她叫他“哥哥”,還說要是他大難不死,就真的認路小漫做妹妹,以後宮裏無論出什麽事,他這個做哥哥的有一口粥喝一定把粥裏面的米省給她。

“別難過了……他臨了去的時候,還說要你保重呢!說他枕頭下面有些銀票,是宮裏主子打賞的,他用不著了,要都留給你。等以後有機會出宮,叫你一定要成為舉世聞名的女大夫呢!”

路小漫抹開臉上的眼淚,“得,先喝粥,喝完了給我的小哥哥上柱香!”

只是路小漫的粥才剛喝下半碗,寧伊就撬開了房門。

“小漫!小漫你快出來啊!”

路小漫被她驚得整碗粥差點摔到地上,還好小麥子眼明手快一把給托住了。

“我說寧伊你瞎嚷嚷什麽呢!就不能讓小漫好好吃頓飯嗎?”

“是……是南園的五皇子……他染上了痘瘡……皇後娘娘將他送到南園裏來了!”

路小漫一怔,“什麽?五皇子染上痘瘡?走——去看看!”

他們剛走出房門,就看見對面的殿堂裏幾個宮人正蒙著口鼻打掃,陳順在那兒張羅著一切。

“誒!這兒都沒打掃幹凈呢!你們幹什麽呢!”

“這兒還有蜘蛛網呢!能讓五皇子住這樣的地兒嗎?”

“你們——你們去哪兒呢——”

宮人們草草掃了兩下,就扔了掃帚沖了出去。陳順追在他們身後,拎起掃帚打向他們。

“你們這些殺千刀的!等到皇上回來了知道你們這麽對待五皇子,一定誅你們九族!”

路小漫楞在那裏,看著陳順哭喪著臉將掃帚撿回來,一邊咒罵一邊打掃殿堂。

“陳總管?”

陳公公轉過頭來,見到路小漫的那一瞬間驚訝的不得了。

“誒——我說你還沒死呢?”

“呸!呸!呸!我路小漫活的好好的,陳總管你可別觸我黴頭!”路小漫抱著胳膊走進去,只見軒轅靜川就這樣被擱在只剩下硬板的榻上,額頭是薄薄的汗水,原本白皙的臉頰還有手臂上都是紅點,那是還未完全發出來的痘瘡。

他的眉頭緊蹙著,細密的睫毛隨著身體輕輕顫動,就連原本優雅的唇瓣也開始泛白。

路小漫的心宛如被死死抓住一般疼了起來。

“他怎麽會染上痘瘡的?你們不是將他照顧的好好的嗎?”路小漫在他的榻邊坐下,掏出布巾來,手掌隔著布巾觸上他的額頭,“他燙的很厲害,殿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身體不適的?”

陳順握著掃帚看著路小漫這架勢,猛然想起路小漫是安致君的徒弟。

“大概是七天前,殿下對老奴說他很累要睡覺。你知道的,殿下每天都嚷嚷著要玩,這些日子痘瘡在宮中蔓延老奴還怕看不住殿下呢……殿下睡下之後,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過了兩天就開始高熱了!太醫院裏的太醫說殿下被染上了痘瘡!可這怎麽可能呢?整個南園沒有宮人染上痘瘡啊!”

“宮裏太醫有沒有給殿下留什麽藥方?”

“留了!是杜太醫留的!那些短命的家夥把殿下送進來就跑了,連藥也不熬!”陳順一提起他們就咬牙切齒。

路小漫將被隨便丟在殿內的那一大堆東西打開,找到了杜太醫配的藥。

“也就是說殿下處於發病的頭七天了!”路小漫細細辨識其中的藥草,杜太醫也許是顧念軒轅靜川皇子的身份,藥的力度只怕不夠,她蹙了蹙眉,沖著殿外喊道,“寧伊!寧伊!”

一直在照顧趙良人的寧伊趕了過來,看見榻上的少年也是驚呆了。

“這……這不是五皇子嗎?”

“是五皇子。你幫我個忙,把這個拿去給小麥子他們煎了,再多下半兩百味草還有三錢牛尾草。”

“哦!好!”寧伊得知是給五皇子熬藥,拿了藥包就急匆匆趕去前院了。

“餵!你剛才讓人在藥裏面亂加什麽?你……你可別……”

“杜太醫的方子比較溫和,但是根據我這些時日照顧北宮病患的經驗,若不在病癥初期將痘瘡鎮住,到了痘瘡全部發出來,殿下的身子如果抵禦不了瘡毒的侵襲,內府受損,就難以挽回了。”

陳順倒抽一口氣,“原……原來是這樣……”

“倒是陳總管,你還不走嗎?再不走小心北宮的門鎖上,你得跟我們待在一起咯!”

“我本來就沒打算走!殿下都病成這樣了,我要是走了,誰來照顧他!”陳順摸了一把老淚,忽然在路小漫面前咚地跪下,“路小漫,我知道以前在南園裏我對你不是很好,但我自認對你也不算差!我是個沒根兒的人,但五皇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當年我偷了南園的財物拿出宮販賣,結果被逮了個正著,根據宮規當年的皇後娘娘要剁掉我的手以示懲戒……是梁貴妃救了我!興許就是因為那一日她得罪了皇後,才會有之後的一切。總之五皇子是梁貴妃唯一的兒子,我本來只盼著他快樂的長大將來皇上給他封個王爵,他再娶個賢惠善良的王妃照顧他一輩子……我這把老骨頭就是到了地下見著梁貴妃也不丟人了!誰知道……誰知道……殿下會染上痘瘡啊!”

路小漫看著老淚縱橫的陳總管,這才明白平日裏他對他們這些宮人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巴結軒轅靜川,也不是因為怕他生氣,而是出於溺*。

他太溺*軒轅靜川了,將他的喜怒哀樂當成了一切。

“陳公公,你別這樣,你快起來!”路小漫將他扶起。

“太醫是不會進來替殿下診病的了,這裏也只有你懂得醫術了!老奴只能求你救救殿下了!”

☆、福兮,禍兮

“為什麽太醫不會來?這裏的除了普通宮人,還有趙良儀啊!我也在好奇怎麽太醫連進來診脈都沒有!如果不診脈,如何開方子?沒有藥方就無法煎藥……趙良儀……還有五皇子怎麽可能會好?”

這些日子,都是路小漫將藥方從墻角遞出去之後才有草藥送來,遇到難以下決定的境況也是她將病人的脈象和病情寫下,由小江子送去太醫院給杜太醫參看的。

陳公公忽然將殿門關上,隨著吱呀一聲,路小漫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高高提起,而陳順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

“普通人不明白,我陳順在宮裏這麽多年,就算看不明白,想都能想明白了!”

“什麽?”

路小漫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陳順,沒有了勢利和諂媚的表情。

“因為這是皇後娘娘鏟除異己的最佳機會。李才人是第一個染上痘瘡藥石無效去了的後宮妃嬪,她青春貌美,特別是她的眉骨與當年的梁貴妃是十分相似,皇上出巡西川之前對李才人可謂專寵,要不是西川的貪汙案導致時機不合適,皇上是有意要封她為良人的。李才人因痘瘡而亡,她的屍身必須火化,可是擔著李才人去火化的小太監卻偷偷告訴我說,他看見李才人的身上根本沒有痘瘡,連個疹子都沒有!這宮裏誰能做到一手遮天到這種地步?”

“皇……後……”路小漫的心涼了半截。

陳順沒有對她說謊的必要。

“還有趙良儀,她的身世也不一般。她的父親曾經擔任右相,雖然如今已賦閑在家,朝中門生卻是不少。而她的兄長三年前請纓鎮守邊關,半年前又以三千精兵力挫前來入侵的南蠻騎兵,被皇上加封為車騎將軍,手握邊關五分之一的兵權。趙良儀晉升為嬪甚至於妃不過是時間而已!趙良儀足不出戶,卻還是染上了痘瘡。按道理以趙良儀的身份,皇後娘娘根本無需將她送到北宮來,困在自己的寢宮即可。為什麽非要送到連太醫都不會入來診望的北宮呢?”

路小漫咽下口水,她根本沒想到一場瘟疫之中還有如此多的玄機。

“那……五皇子呢?要說李才人和趙良儀是為了爭寵是因為妒忌為了穩固在後宮中的地位……可五皇子他……他的母妃已經去了根本不肯能去爭皇後的位置,他……他也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也爭不了太子的位置……難道是因為皇上太溺*他了讓皇後娘娘心裏不舒服了?”

“皇後的心機深沈,她在如今這個位置最在乎的就是二皇子的太子之位。而五皇子恰恰就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陳順沈沈地嘆了一口氣,“後宮傳言,皇上遲遲不肯冊立太子,就是懷抱希望也許有一天五皇子會恢覆神智啊!”

“這也太離譜了啊——他都傻成這樣要是腦子能好除非天塌下來吧!”路小漫張大嘴巴,根本沒想過後宮中竟然還會有人覬覦軒轅靜川,而且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

“這就是後宮。如果要贏到最後,就要學會斬草除根。”陳順按住路小漫的肩膀,“所以五皇子不能死,他什麽都沒有做錯過,他若是死了,梁貴妃最後的一點血脈都沒了……這後宮裏,只有他沒有盤算著去傷害別人,只有他……他記得你對他說的每一句話……當殿下得知你入了北宮,還叫嚷著要來這裏找你玩。奴才只能攔著他,騙他說只要他折出一千只草蚱蜢您就從北宮出來了……殿下他真的信了,每天……每天都坐在桌前折草蚱蜢……奴才怕他真的折出來,就每次都將他折好的草蚱蜢藏起來……”

路小漫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床榻上的軒轅靜川,她的眼眶又熱又燙……

她當即下定了決心。

“陳總管,我知道你平日裏總害怕殿下著涼,但如今春風柔和,天氣並不涼,一定不能讓殿內閉塞悶熱,對殿下的病情不利!如今疫癥初期,我去給殿下熬煮一些擦拭的湯藥,陳公公,勞煩您為殿下整理床榻了!”

陳順點了點頭,握住路小漫的手道:“如果五皇子能挺過這一次,老奴就是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大恩!”

“既然來了北宮,福兮,禍兮,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路小漫推門離去,她的心中瞬間覆雜了起來。

她曾經以為皇後是個可憐的女人,總是目送著自己的夫君摟著別的女人。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若陳總管所說的都是真的,路小漫覺得曾經自己對她的憐憫之心實在可笑。

她也曾將陳順當做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小人,可如今再一看來他對梁貴妃卻是有情有義,在這人人自保的時刻,他惦念著仍舊只有五皇子。

原來是與非、情與義,並不如眼睛看見的那麽簡單。

路小漫來到小院裏,與小麥子一起蹲在那兒熬藥。小麥子一邊扇著風,一邊小聲道:“前殿裏有送進來兩個患了病的宮人,那個寧伊倒好,不在前殿裏看著,天天就知道往趙良儀那兒待著,真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她在想著什麽呢!”

“趙良儀燒得厲害,我也擔心地緊。寧伊能多看顧著也是好事。”

“好事?現在到了夜裏,你為了照顧他們都在前殿裏打地鋪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擔心你會染上痘瘡!我看我也跟著你到前殿裏睡得了!”

“那怎麽行?萬一你染上了怎麽辦?”

“要像你說的隨便都能染上,我們前院裏那些人,還不早就染上了?還有你,你要給得了痘瘡的人把脈,擦藥,給他們換衫,你不也是好好的嗎?”

“我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我……”路小漫張了張嘴,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小麥子。她總覺得到了今時今日自己還沒染上說不定就是不會染上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想起在村裏時她的手指染上的和牛一樣的疹子,說不定就是因為那個自己才不會染上痘瘡。但這只是個想法而已,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不管,除了給你熬藥,洗東西,我總得讓自己多點用處。”

“那……你知道五皇子嗎?”

“知道。皇後娘娘可真狠心,連五皇子都送到北宮裏來了。若是皇上回來見著了,看她如何向皇上解釋!”

“噓——”

路小漫心道小麥子也許並不知道皇上在西川遇刺的事情,即便這裏是北宮,妄議皇後也得小心隔墻有耳。

“我只要你幫我個忙,如今五皇子的痘瘡還不算太嚴重,還有陳總管看顧著,但是前殿裏的人卻需要照料,我晚上還是睡在前殿裏,你就打個鋪睡在五皇子門外,他若有個什麽,你就來喚我,如何?”

小麥子低下頭來想了想,“那成吧……”

只是這天夜裏,路小漫剛睡下沒多久,小麥子就來找她了。

“小漫!小漫!剛五皇子嚷著難受,陳總管點了油燈一看,老天爺啊,那些疹子都出泡了,五皇子燒得厲害呢!”

“什麽?”路小漫掀了褥子就隨著小麥子奔出去。

此時的陳總管急不可耐,“哎喲!姑奶奶你可來了!你快給看看!”

軒轅靜川的額頭燙得可以滾雞蛋了,渾身也都在冒汗。

路小漫心道,估摸著是自己白天給他加重了些藥量,本想壓制瘡毒現在卻發了出來。

“小麥子!今晨煮沸了的水我不是讓你晾涼了蓋上蓋存著嗎?還有嗎?”

“有呢!我去給你端!”小麥子跑了出去。

“這可怎麽辦啊?怎麽辦?小漫,你不是說殿下才在病癥之初嗎?怎麽忽然一下嚴重得就跟前殿裏那些宮人一樣了?是不是你白天給殿下加的那些藥導致的?”

“您先別急!確有可能是那些藥讓五皇子的痘瘡發作了。但這也許是一件好事!”

“好事?這哪有可能會是好事啊!我的姑奶奶!你看殿下都燒糊塗了!”

“陳公公,殿下平日裏喜*游戲,所以筋骨活動的多,再加上吃的也比宮人要好,所以他的身體也比別人好上許多。痘瘡早些發出來,殿下才有體力與之抗衡。否則就像前殿裏的那些宮人,從乏力、高熱到出疹、出膿,折騰上大半個月,油盡燈枯,待到最嚴重的時候來了,便是摧枯拉朽徹底被擊垮了!”

路小漫替軒轅靜川把了把脈,他雖然高熱,但脈象卻比病了大半月的趙良儀要強勁許多。也許他才是北宮患了痘瘡的病人中最有可能活下來的。

此時的軒轅靜川又在說胡話了,路小漫來到他的榻邊,低下頭來,才聽清他口中喚著的是“娘親……娘親……”

路小漫心中一陣發酸,手指緩緩撥開他額上汗濕的發,軒轅靜川卻一把抓住了路小漫的手腕抱在懷裏,“娘親不要走……”

路小漫見過他所有的神態,喜笑顏開的、生氣的、好奇的,但這是他第一次露出這般脆弱的表情,臉上淺淺的淚痕都劃在了路小漫的心上。

“我不走,我就在這裏!”

“嗯……嗯……我難受……難受……”軒轅靜川的身子都蜷了起來。

此時小麥子端著盛了水德銅盆進來,路小漫趕緊對他說:“你去把我櫃子裏的清酒取一瓶過來!”

☆、不乖?妖怪吃掉你!

路小漫輕輕撫過軒轅靜川的額頭,柔聲道:“殿下,你松松手,我幫你擦擦身上好不好?”

軒轅靜川執拗地輕哼了一聲,卻抓地更緊了。路小漫的身上微涼,對於高熱中的軒轅靜川來說是極為舒服的,他的臉都貼了上去,輕輕蹭著。

路小漫只覺得上天對軒轅靜川那張酷似梁貴妃的絕世容顏真是寵眷非凡,其他宮人甚至趙良儀的臉上都長了痘瘡,而軒轅靜川只在右臉的臉頰和眉角零星冒了幾顆痘,倒是腿上小腹上發起不少。

“我保證不會離開你,好不好?乖……”

若是平常,路小漫早就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了,只是此時她害怕蹭破他身上的痘瘡,只能等他乖乖松手。

“你不要我了……”一道淚痕從軒轅靜川的眼角沿著臉頰滑落下來,看得路小漫的心再度狠狠揪了起來。

“不會不要你的,你乖乖的,怎麽會不要你呢?”

也許軒轅靜川被前擁後簇的樣子太囂張,讓路小漫忘記他很小就沒了母親……而他的心卻又恰恰永遠不會長大。

無論皇上對他多寵*,也無論陳總管對他多麽百依百順,在他最難過的時候,想要的仍舊是自己的母親。

軒轅靜川手上的力量略微松了松,路小漫趕緊小心翼翼地將手收了回來。

她將小半壺酒倒入水盆裏,以布巾攪勻,先擰了一條敷在軒轅靜川的額頭上,再擦拭他的四肢,最後是他的腹部和後背。

軒轅靜川原本緊蹙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一些。

路小漫扣著他的手腕,看來這痘瘡來勢洶洶啊。

“小麥子,我們還有多少牛尾草?”

“也就剩下不到一斤了。”

牛尾草是路小漫在安致君編寫的民間藥草名集中看見的。這是一種野草,生長於南方山脈之中,相傳當年嶺南痘瘡疫病蔓延時,山裏的百姓紛紛上山采集牛尾草,將其曬幹入藥。經過安致君對以往病例的研究,該藥草具有強健心脈、祛膿排毒的功效。當年痘瘡在南方流行,幾乎四個患了痘瘡的人裏面只有一個能活下來。只有嶺南的百姓,是活下來人數最多的。

路小漫告知軒轅流霜,拜托其派人前去尋找這種草藥。只是嶺南去年大旱,山裏草木並不繁茂,再加上當年痘瘡蔓延時的過渡采摘,軒轅流霜的人並沒有帶回來太多,路小漫又分了一部分去杜太醫那裏,如今北宮裏的牛尾草實在不多了。

“先給五皇子用吧!”路小漫在岸上寫下一道方子,遞給小麥子,“你趕緊拿去照著這個方子煎藥!”

小麥子不說二話就去了,這些日子他煎藥煎的熟能生巧了,對路小漫常用的草藥倒是熟悉的不得了,閉著眼睛都能辨認出來。

原本平靜一些的軒轅靜川不到半刻又呻吟著難受起來。

路小漫趕緊又給他擦拭全身,針灸穴道緩解他的難受。

小麥子將藥端了過來,吹涼了送到榻邊。

陳順才餵他抿了一小口,他就閉緊了嘴巴不再喝了。

“哎喲!殿下您再喝點兒啊!藥不喝下去怎麽會好呢?”

陳順怎麽哄,都沒用。軒轅靜川煩了,幹脆抱著腦袋不出來。

他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苦,被照顧的妥妥帖帖,連傷寒都沒怎麽得過,哪裏喝過這麽苦的藥。

“喝點兒吧殿下!不喝您的身子就受不住痘瘡了!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老奴怎麽向梁貴妃交待啊!”陳公公求爹爹拜奶奶,可軒轅靜川就是不肯張嘴。

路小漫比陳順更急,直接吼了出來:“你這麽不乖!我們都不理你了!以後沒人跟你玩!你哭了也沒人給你擦眼淚!你一個人在這裏待著到時候妖魔鬼怪來找你也沒人保護你!”

軒轅靜川抽泣了一聲,呢喃著說:“不要……我乖……不要不理我……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路小漫見他那樣,心頓時軟了起來,“那就乖乖把藥喝了!”

軒轅靜川啜泣著微微張開嘴,陳順趕緊將一口藥餵進去,他的臉馬上皺到了一起。

“吞下去!不吞下去我和陳總管就不理你!到時候妖怪進了門,就把你吃掉!”

這是小時候娘親哄自己吃藥時編的謊話,路小漫做夢沒想到自己會用到軒轅靜川的身上。

好不容易咽下一口,陳總管的勺子又伸到了他的唇邊。

“得了,這麽餵何時是個盡頭!”路小漫一把拿過藥碗,拍了拍軒轅靜川的臉頰,“軒轅靜川,你睜開眼睛看著我!”

“哎喲!小漫!你哪能對殿下這樣啊!”陳順都沒舍得動過他一根手指頭,路小漫卻如此粗魯。

“軒轅靜川,你聽好了!這藥就是這麽多,你要是一勺一勺喝下去,每一勺都很苦!你要是一口把它咽下去,就是苦這麽一口!你現在是要一勺一勺地喝還是一口喝下去?”

軒轅靜川濕潤的眼睛望著路小漫,她的雙眼裏是一種堅定的力量。

“我一口喝下去。”

“這才聰明!你聽著啊,喝藥的時候你要想著世上最甜得東西,不要去想自己的舌頭有多苦,然後咕嚕一下把最甜得東西咽進肚子裏,知道嗎?”

“嗯!”軒轅靜川用力點了點頭,一副不顧生死的樣子,加上高熱的暈頭轉向的目光,路小漫忽然覺得他又可氣又可憐。

“拿去,喝了!”

他接過路小漫的藥碗,仰了頭往嘴裏一灌,還未等路小漫回過神來,只聽見“咕嘟”一聲,軒轅靜川就吐著舌頭叫著苦。

路小漫趕緊將一顆甘草搓成的糖丸子扔進了他的嘴巴裏。揉了揉他的腦袋說:“你要是以後喝藥都這麽乖乖的,每次喝完都給你吃甘草丸子!”

“嗯……”剛才還有點兒精神的軒轅靜川這會兒又迷糊了起來。

“陳總管,北宮裏還有趙良儀和其他人需要看顧,我得去看看。過了半個時辰,你再用兌了清酒的水給殿下擦拭身上!”

“老奴記下了,你先且去吧。”

此時的重華宮內,小江子將一張紙條遞倚窗而坐的軒轅流霜。

“主子,這是小漫求您幫忙弄的藥材。”

低下眉來,軒轅流霜的手指撫過紙條上的字跡。

“她平日裏大大咧咧的,沒想到一筆字倒是寫得清秀。”

“跟安太醫學得吧。”小江子一擡眼就發覺主子的眉頭輕蹙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仙人掌的瓤做成的泥倒是好找,但是這牛尾草確實有些麻煩了。”軒轅流霜閉著眼想了一會兒,“除了嶺南,再派人去別處找一找。我就不信這牛尾草只有嶺南才有!”

“是,殿下。”小江子一回頭,就對上了容貴妃,他趕緊跪下行了個禮,“娘娘安好。”

“現在宮裏的瘟疫還沒過去呢,指不定下一個被染上的就是本宮。到時候本宮也得去北宮陪著趙良儀了!”容貴妃揚了揚手,小江子起身離去。

“母妃說的是哪兒的話?您的膳食都不經過禦膳房了,又是墨心親自盯著宮人們準備,如此謹慎,怎麽還能染上痘瘡?”軒轅流霜懶洋洋一笑。

“本宮知道你還在為那壺酒的事情耿耿於懷,但是本宮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容貴妃擡起手來為自己倒上一杯茶,放到嘴邊才發覺茶水沒有絲毫餘溫,“你是不是在幫北宮的人?”

“小江子告訴你的?”

“你放心,本宮沒說要攔著你。這是好事。你父皇雖然在西川遇刺,但是本宮安排在禁衛中的人回報說你父皇的傷勢已經穩住,但是驛站傳回宮中的消息仍舊是聖上傷勢嚴重。你覺得這是為什麽?”

“是父皇在試探朝中大臣的反應。”

“何止朝中大臣?還有後宮。”容貴妃輕笑一聲,“皇後以為可以就此鏟除異己,從李才人到趙良儀,哪一個不是分了皇上寵*的女人,她終於找著機會治她們,不用再假裝心胸寬廣賢惠端莊了。還有那個傻子,終歸是皇上的心頭肉。這麽多年的寵溺,皇後早就看不順眼了,還不趁著這次的機會把他除掉?好好一個南園,宮人們還沒開始鬧痘瘡,倒是主子先倒下了。”

“母妃想說什麽不如直說吧。”

“本宮派人去南園的寢宮裏看了看,發現軒轅靜川染病之前,他的宮人打碎了一套茶具,於是內務府又給添了一套,而那一套恰恰與李才人用過的一模一樣。就在軒轅靜川被送入北宮的同一日,內務府的曹公公就告老還鄉了,出了京城還沒多遠,就遭到強人掠奪,身上財物盡皆空了,曹公公身中數十刀,被推入護城河裏,屍首被撈上來時都被泡發了,若不是他那身衣衫,只怕沒人認得出他來。”

“母妃連這個都知道,想必是派人跟著曹公公的,怎麽還能讓曹公公死了呢?”

流雲劃過銀盤般的月亮,在軒轅流霜的臉上留下一片陰影。

“只能怪他命不好,他若是不死,皇後娘娘夜裏只怕睡不著覺啊。”

軒轅流霜起身,似乎無意再聽她說下去。

“流霜,”容貴妃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你不是一直在找牛尾草嗎?”

軒轅流霜頓了頓,皺著眉望著容貴妃。

“本宮幫你找到了。也派人給你送去北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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