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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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吉,小漫就一個孩子,你幫她將這些點心送過去吧。也算是本宮打賞南園那些宮人的。”

瞧瞧這淳嬪,多會廣施恩惠啊!

趙吉將這些點心收進食盒裏,陪著路小漫除了寢宮。

此時的皇宮已經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一切隱隱約約,在月色與薄霧之中朦朧有致。

“路小漫,你可知道淳嬪叫你來是做什麽?”趙吉壓低了嗓子問。

“問宋才人的事情啊。”路小漫心想你這不是說廢話嗎?

“你還真是個豬腦啊!”趙吉用力地拍了路小漫的腦袋一下,“沒聽見淳嬪娘娘怎麽對容貴妃說的了?是覺著跟你有緣,恩賞你一些點心的!”

路小漫默默地嗤之以鼻,她當然知道淳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就是要聽趙吉講鬼話。趙吉的鬼話,就是淳嬪的鬼話。

“知道了!”

“對你師父也不能提起今晚的事,明白嗎?”趙吉又囑咐道。

“記住了!”

不提才怪呢!那是我師父,瞞誰也不能瞞著他啊!

回到宮舍門前,路小漫就看見王貝兒一副盼星星盼月亮的模樣徘徊於月下。

“貝兒!我回來了!”

“小漫!你上哪兒去了!這麽晚才回來,我差點就要去太醫院找你了!”

路小漫摸了摸鼻子,看了看身後的趙吉。

“也沒什麽事,就是淳嬪娘娘覺著和這丫頭有緣,叫了去說幾句話,恩賞了一些點心。”

趙吉將食盒送到了王貝兒的手裏便轉身離去了。

“真的嗎?”王貝兒見趙吉走遠了才拉住路小漫問。

“真的啦。你先拿幾塊點心藏起來,不然一送進去,馬上就被那群狼給分光了!”

這是路小漫第一次對王貝兒撒謊,但她覺得有些事情王貝兒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如同路小漫所料,食盒才剛拿進去頃刻之間就空了。所有人一邊吃著一邊說路小漫的好話,聽的路小漫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到了第二日,路小漫來到安致君的醫舍前。她徘徊在門前卻不敲門,而安致君坐在桌前看著門縫處來來回回的人影,就知道是路小漫來了。

“來了怎麽不進來?粥都要涼了。”

路小漫肩膀一顫,這才推了門進去。

“師父。”

桌上果然擺著熱騰騰的粥,聞著還有皮蛋的香味。幾個白瓷盤裏還裝著小菜。瓷碗裏放著幾只香蔥花卷。

“怎麽了?你不餓嗎?為師可等了你許久。”安致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師父,昨夜回去宮舍的路上,我被淳嬪的人綁到她那裏去了……”

路小漫故意用了“綁”這個字為了強調之後的事情自己是多麽被逼無奈。

“哦?”安致君唇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而是將花卷掰開,將小菜塞進去,又放到了路小漫的碗裏。

“師父……淳嬪問我宋才人生的什麽病,我說不知道……可她非要我告訴她師父你是怎麽說的……”

“你怎麽說的?”安致君仍舊是不以為意的模樣。

“我說……宋才人也就是見不到皇上所以茶飯不思……”

安致君看她一直低著頭,忍不住輕笑出聲。

路小漫聽著他的笑聲擡起頭來,“師父,你笑什麽啊!”

☆、給你吃

“我笑,你又沒做錯什麽,卻像是一只怕被遺棄的小狗。”

“我才不是小狗呢!”路小漫瞪圓了眼睛,她跟小狗可沒一點兒關系!

“好吧,好吧,你不是小狗,你是我的好徒弟,吃早飯吧!吃完了,我教你怎麽配藥。”

安致君是一個極有耐性的人,他可以將一個看似簡單其實細致的配藥流程娓娓道來。比起要路小漫記住怎麽做,他更著重於要路小漫了解為什麽這麽做。

偶爾側目,路小漫看見的是安致君細膩的眉眼還有淡薄卻絕對認真地表情。

他不是個在乎世俗功名的人,所以才能用純粹的目光去做純粹的事情。

“不好好看著藥材,看著我做什麽?”安致君感受到了路小漫一直停駐在自己側臉上的目光,好笑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因為師父好看啊。”

“就知道拍馬屁。”安致君無奈的搖了搖頭。

路小漫甚至一點感覺都沒有,一個早上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直到她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響,才發覺竟然已經快正午了。

“好了,收拾收拾,一會兒就有人送飯來了。”

聽安致君這麽說,路小漫心中期待起來。

敲門聲響起,她興高采烈地打開門,看見的卻不是送飯的小公公,而是南園的總管太監陳順。

“哎呀,小漫,我就猜你在這兒呢!快快快,跟我走吧!”

路小漫向後退了一步,“我不……我才不要去呢!”

陳順笑嘻嘻看向安致君,連腰都彎下來了。

“安太醫,你看……老奴能不能借一借你的小徒弟?真沒什麽,就是去哄一哄五皇子……老奴保證,將她毫發無傷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路小漫聽他這麽一說,趕緊躲到了安致君的身後,拽緊了他的衣角,“師父……我不去,去了就沒命了!什麽毫發無傷、原封不動……他那是吹牛!”

“哎喲,怎麽會沒命呢!五皇子那麽喜歡你,天天念叨你,怎麽會沒命呢!”

鬼才要被他喜歡呢!

路小漫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立馬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師父……你別把我借出去……借出去了,我就沒了……”

安致君緩緩蹲下身來,手指抹過路小漫臉頰上的淚水,輕聲道:“不想去就不想去,做什麽掐自己呢?”

路小漫心中一怔,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安致君看穿了。

“為了懲罰你的不誠實,看來這次一定要把你借給陳總管了。”

安致君唇角漾起的那一抹笑,路小漫怎麽看怎麽覺得都是故意的。

“現在記著了嗎?無論你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都必須對師父說實話。”

此刻的安致君雖然依舊含笑,但眉眼間卻嚴厲了起來。

“……記住了。”這下路小漫真是要哭了。

陳順立馬笑得臉上都起褶子了,拉起路小漫的手就往外走。

“安太醫!謝謝你了!”

“慢著。”

在他們臨出門前,安致君忽然叫住了陳順。

“安太醫還有何吩咐?”

安致君來到陳順的面前,揉了揉路小漫的腦袋,“她已經是我的徒弟了,所以我不希望看見有人再用繩子拴在她的脖子上或者要把她倒掛在樹上曬太陽更不允許有人隨隨便便就拿她的屁股去試板子。”

安致君的話輕飄飄的,陳順卻在瞬間震住了。

“安太醫您這是說哪兒的話呢?這些都是老奴從前說來嚇唬人的!也就小孩子以為是真的!”

安致君點了點頭,轉身回去喝茶了。

路小漫還以為安致君是改變主意要留下自己,可還是把她給出去了,只得哭喪著臉跟著陳順離開太醫院。

“誒!我說路小漫,你這人也真奇怪!要知道得到五皇子的喜愛就代表得到皇上的喜愛,離出人頭地就不遠了!你難道不知道宮中的宮女也有品階,品階越高的宮女出宮的時候得到的份兒錢也就越多!瞧瞧皇後娘娘身邊的文姑姑,那可是五品宮女,我這個南園總管見了她還得叫一聲姑姑呢!你年紀這麽輕,也不為自己以後謀個出路,每天就這麽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這些話乍一聽起來,像是為路小漫好。但她知道陳順也只是想說服她能妥妥帖帖地去陪那傻子玩。路小漫偏偏就是不搭理她,只是低著頭向前走。

終於來到了軒轅靜川的寢宮。

路小漫擡眼的瞬間,楞住了。

且不說這座寢宮大的驚人,頭頂是五彩斑斕的彩繪,奔月的仙子,綻放的春花,妖嬈的曼枝,無不惟妙惟肖。窗閣的雕花繁覆精致,窗外正對著水榭樓臺,南園最美的景色盡收眼底。

無數精巧的物件就這樣堆放其中。

比如眼前這個由細竹剖開連接起來做成的渠道,一個宮女從渠道頂端放下一只小巧的銅球,銅球沿著渠道蜿蜒旋轉,從渠道尾端滾出來正好撞上一面銅牌,銅牌倒下壓中一只小錘,小錘垂落敲在一只銅鐘上,銅鐘擺動,緊接著那一排銅鐘都跟著擺動起來,正好奏出一首樂曲。

路小漫呆站在那兒,只覺得這樣的玩意兒實在新鮮又精巧。

“不好玩!不好玩!吵死了!吵死了!”軒轅靜川的聲音傳來,將這首曼妙的樂曲打斷。

路小漫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這家夥永遠煞風景。

陳順繞過竹渠,來到軒轅靜川身邊,“殿下別生氣!別生氣!要是不喜歡,就把這東西扔出去!

誰做的這東西讓殿下不開心了,咱們就打他的板子!”

路小漫一聽,終於知道到底是誰把軒轅靜川慣得不把人當人看,不就是他陳順嗎!

“這東西不是挺有趣的嗎?扔出去了就是不要了對吧,奴婢能撿回去嗎?陳公公?”

軒轅靜川一聽就從後面跑了出來,猛地撞向路小漫,差點兒沒把她撞飛出去。

“小饅頭!你可來了!我找到答案了!”

路小漫被他勒的差點兒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她用力掰開軒轅靜川的胳膊。

“哦?你的答案是怎樣的?怎樣才是把奴婢當人看呢?”

軒轅靜川拉著路小漫向後跑。繞過屏風,路小漫看著那個足以坐下五、六十人的流水席,不禁呆住了。花色各異的糕點,細看起來刀工精絕;大江南北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讓人不知將眼睛挪向哪裏才好;還有盛放在冰做的托盤裏的水果顏色鮮艷令人食指大動……

“這……這是幹什麽?”

路小漫心想這該不會是軒轅靜川新想出來折磨人的把戲吧?所有人都坐在那兒吃,就讓她路小漫在一旁看著幹流口水?

“這是我要請你吃的!這些都是我喜歡的吃的!”

“你喜歡的吃的……跟你把我當人看有什麽關系?”

路小漫嘴上這麽說,肚子卻在咕咕叫個不停,本來就餓得發慌,這會兒看見著一堆的食物,她霎時間前胸貼後背了,巴不得馬上撲上去。

“我是人,我喜歡吃的東西都是人喜歡吃的東西,所以我把它們都給你吃,就是把你當人看了!”軒轅靜川拿起一塊兒點心遞到路小漫的面前,“給你吃!給你吃!”

那表情不知道多真誠。

路小漫餓了,沒力氣去糾結他那句“我喜歡吃的東西都是人喜歡吃的東西”有多荒謬,一口咬下點心,路小漫頓時覺得幸福無比。點心是香軟甜糯的,餡兒料是上好的紅豆沙,舌尖上泛起荷葉的香味,路小漫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點心。

“還有這個!這個!”軒轅靜川抓起一只雞腿伸到路小漫的面前。

老天爺啊,路小漫以前行乞的時候,做夢夢見的都是走在酒樓下被雞腿砸中,這會兒她不是真在做夢吧?路小漫猛地掐了自己一下,我勒個去!真是疼啊!

疼的張開嘴的瞬間,軒轅靜川就將雞腿塞進了路小漫的嘴裏。

肉質鮮嫩,一口咬下去,還有湯汁流出來。路小漫那個幸福啊,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還有這個!這個也好吃!”軒轅靜川指著油悶大蝦跺著腳,宮人們便趕緊上前替他將蝦殼剝開。白嫩嫩的蝦肉上點著薄薄一層香油,還綴著幾點蔥花。

蝦子剛剝好,軒轅靜川就迫不及待地將它端到了路小漫的面前,“給你吃!給你吃!”

一雙眼睛裏滿是希望得到肯定的期待。

路小漫的心楞是被撞了一下,其實軒轅靜川只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而已,而且如果沒有陳順在那兒瞎來勁兒,他還傻的還挺可愛的。

這是路小漫這輩子第一次吃上海裏的大蝦,蝦肉的彈性令她發出小小的感嘆。

路小漫還沈浸其中時,軒轅靜川已經跑到宴席的另一頭了。

“小饅頭!小饅頭!”

路小漫還以為他叫自己呢,結果一擡眼就看見他捧著一盤水晶小饅頭跑了過來、宮人們都誠惶誠恐地跟在他身後,“小心點兒!慢點兒!殿下!”

路小漫忽然得意了起來,看吧,五皇子眼巴巴求著她吃東西呢!

這個水晶小饅頭的做工十分別致,饅頭上澆了一層透明的糖汁,一口咬下去,舌頭像是掉進了雲朵裏。

“怎麽沒見其他人呢?陳公公,王貝兒他們呢?”盧小安四下張望,卻沒見到和自己一起入宮的那幾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唉……小饅頭是註定要被吃掉的~

☆、撐死!

“哦,她們啊……今天五皇子吵嚷著要跟你玩兒,正好就不用她們了,文姑姑領著她們去學宮中的規矩,免得見到宮裏其他主子不識得禮數。”陳順堆著笑,看向正在端盤子的軒轅靜川,“你看啊,你看啊,五皇子今天是多高興啊!”

又是一盤烤乳鴿端到了路小漫的面前。

今天真是她路小漫的好日子啊,以前做夢都想吃的東西,今天一下子全上齊了!烤乳鴿外脆裏嫩,裏邊兒還塞著各種水果和谷物,吃起來一點都不油膩,還有一股子菠蘿蘋果的香甜。

吃完烤乳鴿,路小漫略微打了個嗝兒,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她有點兒撐了,可是還有許多菜品,她連嘗都還沒來得及嘗上一口。

軒轅靜川又屁顛顛兒的跑過來,這會兒端著的是一盤三鮮春卷兒。

“這個也好吃啊!”軒轅靜川一副獻寶的模樣。

路小漫肚子裏的東西有一股向上翻的沖動。

“我吃飽了……下次吧……”

軒轅靜川那雙迷人的眼睛立馬露出無辜的表情,看了讓人心肝都疼。

“再吃點兒吧,這個春卷兒真的很好吃,五皇子一次能將一整個盤子都吃下去呢!”陳順在一旁鼓勁兒。

路小漫勉為其難拿起一塊,外皮真是脆,裏面的餡也保留了菌菇的鮮香和青筍的脆嫩,就連肉絲都有著彈性。

“好吃吧?”軒轅靜川認真的問。

陳順也看著她,所有在這兒伺候的宮人也巴巴地望著她。

路小漫只能點了點頭說了句“真好吃”。

軒轅靜川得到肯定,又興沖沖跑走了。

看著他指著一個什麽丸子,路小漫趕緊小聲對陳順說:“陳總管,我吃不下了!”

“唉,沒看五皇子正高興著嗎?你就再吃一點兒,不用全部吃下去,咬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軒轅靜川來了,筷子上插著一顆竹蓀鹿肉丸。

“殿下,奴婢吃不下了,下次好不好?”

軒轅靜川頓在那裏,眼睛裏忽然水汪汪的,一看就是要哭了。

緊接著一眾宮人外加陳總管都跪了下來。

“殿下您別哭啊!”

“路小漫她不是說不吃,只是說要歇會兒!”這是陳總管說過的最像人的話,但路小漫覺著還是救不了她。

“奴婢……奴婢要去上茅廁!”路小漫靈機一動,自己趕緊去茅廁裏把東西都吐出來。

“茅廁是什麽?”軒轅靜川歪著腦袋,手裏還拿著那個插著竹蓀鹿肉丸的筷子。

“回殿下,就是出恭的意思。”陳順答道。

“哦,小饅頭要出恭了!要出恭了!”軒轅靜川叫嚷起來,仿佛出恭是一件需要昭告天下的大事。路小漫有一種瀕臨昏倒的感覺。

宮女們端來恭桶放在屏風後面,路小漫抱著恭桶狂吐起來。

肚子裏的東西都倒出來,路小漫覺得輕松不少,方才還被撐地喘不過氣來,這會兒總算舒了一口氣。

“小饅頭!小饅頭!你好了沒?”

路小漫一聽見軒轅靜川隔著屏風叫喊的聲音,就恨不得自己淹死在恭桶裏。

“還沒呢!”

路小漫只想坐著喘口氣,軒轅靜川又叫了起來。

“小饅頭!小饅頭!恭桶都給你坐裂了!你怎麽還沒出來啊!”

路小漫額角的青筋顫了顫,“誰教他的什麽‘恭桶都坐裂了’?”

“……是四皇子說過的,不知怎地,五皇子給記下了。”回話的宮女捂著嘴巴笑得厲害。

她路小漫的名字軒轅靜川記不清楚,這些有的沒的倒學得挺快。

“小饅頭!小饅頭!鴿子蛋都孵出鴿子了!你怎麽還沒出來!”

軒轅靜川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沒有耐性了。

“來了!”

叫魂呢!

路小漫硬著頭皮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軒轅靜川已經迫不及待地捧著一盤青椒釀魚肉來到她的面前。這道菜就是將青椒破開去籽,把新鮮魚肉剁泥灌進青椒裏。這是一道好菜,這會兒路小漫吃的下了,但再沒有像一開始那麽享受了。看看流水宴席上還有那麽多道菜和點心,自己連嘗都還沒嘗過呢,估計就是吃到明天都不是個盡頭。

路小漫吃到快撐的時候,又嚷嚷著要出恭。

“小饅頭,你怎麽總是要出恭啊!”

路小漫欲哭無淚,要是跟他說自己被他撐著了,這家夥估計又要露出可憐的表情了吧。她無奈地望向陳順,希望他能解救蒼生大地。

無奈陳順的智慧是有限的,他只能為她解釋出恭的問題,卻不能救她脫離這堆食物。

“殿下,東西吃進去了,如果不排出來,肚子怎麽裝得下呢?”

“哦!原來是這樣啊!”軒轅靜川點了點頭,認為陳順說得很有道理。

可這樣又是撐又是吐得,路小漫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

又是一輪終了,路小漫都在感嘆自己肚皮的彈性了,她才剛張了張嘴,軒轅靜川仿佛與她心有靈犀一般替她叫了出來:“小饅頭又要出恭了!出恭了!”

當路小漫再抱著恭桶的時候,她只覺得自己就要一頭栽進去。

不行,在這樣下去她非得給軒轅靜川玩死不可!死並不可恥,被一個傻子撐死那就太不值得了!

吐完了之後,路小漫搖搖晃晃走了出來,看見軒轅靜川又要抱著什麽跑過來,路小漫伸手阻止了他。

“停——”

軒轅靜川頓在那裏,歪著腦袋看她。

“殿下,你想想,如果今天奴婢把這裏的吃的都吃完了,那明天呢?後天呢?奴婢就不用再來了!所以奴婢不能再吃了,要把這些吃的留到明天再來。這樣奴婢才能再看見殿下,殿下也才能再看見奴婢啊!”

軒轅靜川皺著眉頭用力的想,似乎路小漫說的話很有道理找不出反駁的理由,良久,他才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好吧,今天不吃了!不吃了!”

聽他這麽一說,宮人們趕緊收拾桌子。

就在路小漫以為這一天的折磨終於結束的時候,軒轅靜川又拉著她的手腕去向另一面。

“我還有東西給你看!很漂亮很漂亮的東西!”

軒轅靜川的語氣是得意洋洋的,他似乎很確定路小漫會喜歡他說的東西。

但是路小漫此刻卻不這麽認為。

“小饅頭!你看你看!”

滿屋子掛著漂亮的衣裳,有羅裙,有鬥篷還有冬天的棉襖。

路小漫眨了眨眼睛,這些衣裳明顯都是給十二、三歲的女孩子穿的。

“這些……都是給我的嗎?”路小漫指了指自己,不敢確定了。

“給你的!都是給你的!”

裙子的款式多樣,有長衫的,有罩衫配羅裙的,還有一水長裙,輕輕托起裙子的下擺,路小漫知道這些衣衫的布料絕對精貴,還有淋漓盡致的繡功,裙擺上的那只蝴蝶簡直要從布料上飛出來一般。

“真好看……”路小漫情不自禁發出感嘆。

還有冬天棉襖,摸上去軟軟的,蓬蓬的,領子上的一圈毛邊十分順滑。

“這可是貂毛啊!瞧殿下對你多好!”陳順又倚上來,也不知道他討好的是路小漫還是五皇子。

“穿上!穿上!”軒轅靜川指著一件粉色錦緞的裙子。

“誒,殿下真是好眼力,這裙子一定很襯小漫的臉兒。來來,給小漫換上!”陳順張羅起來,宮人們為路小漫立起屏風,替她將身上那套宮裝換了下來。

這件衣裳穿起來還有些覆雜,加上路小漫午飯吃的太多肚子圓圓的,穿好之後她還真有些憋的慌。

“我要看!”軒轅靜川就要沖到屏風那邊去,還好陳順將他攔住了。

“殿下哦,小漫是女子,殿下是不能去看女子換衣裳的!”

“為什麽不能啊!”

陳順的話順利扯開了軒轅靜川的註意力。

“因為男女授受不親!”

“為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啊?”

陳順額頭上的汗水都快滴下來了,還好此時路小漫從屏風後面走出來,陳順趕緊將話題扯開,“殿下您看,這衣裳多好看啊!”

路小漫心裏有些生氣了,衣裳再好看也得人好看,難道她路小漫長的歪瓜裂棗的不好看了?

“嗯!嗯!”軒轅靜川拍起手來,“那件也穿上!”

宮人們拿過他指的一件短衫給路小漫罩上。

這時候路小漫的後背開始出汗了,夏天這才剛過完,還有些暑意,羅裙配上短衫有些熱。

路小漫難過地扯了扯衣領,看著銅鏡裏的自己,粉色的羅裙顯露出女子的柔美,短衫又帶有幾分大家閨秀的風範,路小漫眨了眨眼睛,果然是人靠衣裝啊!

“那件也好看,穿上!”軒轅靜川指著初冬的掛襖。

路小漫楞了楞,“不會吧?這麽熱得天氣還穿掛襖?”

“唉,沒辦法,殿下對你的一片心意,你就去脫了身上的,穿上掛襖給殿下看一看把!”陳順用手肘撞了撞路小漫的後心。

看在這些衣裳都是要送給自己的份兒上,路小漫準備去換掛襖,卻被軒轅靜川一把拽住了。

“小饅頭你要去哪裏?”

“奴婢哪兒都不去,只是到屏風後面把身上的裙子換下來。”

“為什麽要換下來?你不喜歡嗎?”

作者有話要說:可惜古代沒有嗎丁啉……

☆、咬你一口~

“奴婢喜歡,只是殿下不是要奴婢穿掛襖嗎?”

軒轅靜川點了點頭,親自拎著掛襖來到路小漫的身後要給她掛上,哪有皇子給奴婢穿衣裳的道理,宮人們紛紛上前,不管路小漫怎麽想的,一件掛襖硬是給她穿在了羅裙外面。

“啊……真好看啊!”軒轅靜川滿意地發出一聲感慨。

路小漫的後背卻濕透了。

“還有那件!”

順著軒轅靜川手指的方向望去,路小漫有種暈倒的沖動。

那是一件裘皮大衣!

“快給殿下拿過來!”

路小漫趕緊拽住了陳順,低聲道:“陳總管,您該不會是想熱死我吧?”

陳順拍了拍路小漫的肩膀,露出一抹諂笑,“怎麽會熱死呢?就穿上給殿下過過眼!一會子的事情!本公公進宮幾十年,主子都還沒賞過裘皮大衣呢!”

陳順那個興奮啊,路小漫都懷疑那大衣不是給她的而是給陳順的!

看著那件大衣一步一步靠近自己,路小漫毫不懷疑在這件大衣之後一定還有什麽等待著她。不行,她一定要結束這一切,否則一件覆一件,她只怕要被自己的汗水給泡發了。

就在那件裘皮大衣蓋上她肩膀的那一瞬,路小漫雙眼一翻砰地一聲倒落地上。

瞬間,宮人們都楞住了,陳順也傻住了。

軒轅靜川卻來到路小漫的跟前蹲下,用手指戳了戳路小漫的臉蛋,“小饅頭!你怎麽了?”

“哎呀,這是怎麽了?”陳順這才緩過神來。

路小漫在心中咒罵他,還怎麽了?這都不明白,快點把這些衣裳給姑奶奶脫了!

“小饅頭!小饅頭你再不起來我就咬你一口!”

路小漫閉緊了眼睛,管你咬不咬我,你就是咬死我我都不起來。

誰知道軒轅靜川真的擡起路小漫的手腕咬了下去。

我勒個去——

路小漫在心中仰天長嘯,另一只手握緊了拳頭就是不睜開眼。

他娘的,姑奶奶的手腕都要被咬出血來了。

“哎喲,殿下!殿下!路小漫可不能吃啊!您別咬了!”

軒轅靜川看路小漫不起來,終於松了嘴,緊接著又說出一句感天動地的話,“那小饅頭是不是冷啊!我看她一直發顫,給她蓋被子取暖吧!”

什麽!路小漫差點沒炸起來用板磚敲他的腦袋。

姑奶奶發顫是被你給咬的!

路小漫趕緊□起來,“師父……我要師父……我要死了師父……”

陳順一聽,這可不得了。自己帶著路小漫離開太醫院的時候可是答應過要將她完完整整地送回去的,眼下她的手腕不止給五皇子咬出血了,現在還昏倒了呢!

“你們快給讓開!把窗子都打開!你們兩個還楞著幹什麽,給她把身上的衣裳都脫了!”

陳順終於說出了路小漫期盼已久的話。

“小饅頭怎麽啦?”軒轅靜川還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殿下,小漫身子不大舒服,不能陪您玩了!”

“她怎麽不舒服了?”

“她……她……”陳順想了半天才憋出個理由來,“她累了!得休息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殿下您這麽生龍活虎的!”

累了?姑奶奶我是差點兒被撐死,熱死,被人咬死!

“那就讓她休息會兒吧。”

這是軒轅靜川這輩子說過的最像人的話。

“等她睡醒了,我再跟她玩!”

“誒,好!好!先讓她睡會兒!”陳順趕緊哄著軒轅靜川離開,順帶吩咐宮人們給路小漫趕緊把汗擦了換身幹凈衣裳,再熬一些防中暑的藥湯來。

鬼才跟他玩呢!

路小漫已經打定主意裝睡裝到死了。她寧願睡死也不願意被軒轅靜川玩死!

陳順只留下了兩個宮女照顧路小漫,她們一個去給路小漫熬中暑藥去了,另一個則替路小漫褪了衣衫擦去身上的汗漬。

路小漫被換上了一身幹凈的宮裝,那宮女端起盆子走出門外,路小漫一看機會來了,騰地從榻上翻起來,支起小窗逃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回到安致君那兒再說。

現在路小漫算看明白了,沒有陳順在一旁搗鼓,軒轅靜川是要不了別人命的。而陳順這會兒還是不敢得罪安致君的。

路小漫貓著身子,沿著墻跑了出去。待到離軒轅靜川的寢宮遠了,路小漫才拍著胸脯松了一口氣。

娘的,姑奶奶到現在都還暈著呢!肚子裏也脹的厲害,得趕緊回去讓師父瞧瞧。

路小漫沿著回廊一路低著頭,終於走回了太醫院。

來到安致君的醫舍門前,路小漫的眼眶莫名地酸了起來。

“師父……”她推開門,安致君正在專心致志地調配著什麽藥粉。

他擡起頭來便對上了路小漫一臉委屈的神色。

“你怎麽了?”

路小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說二話就倒在安致君的榻上,“師父,我難受……”

安致君看她臉色慘白的模樣不像是在撒謊,蹙了蹙眉頭坐在榻邊,拾起她的手腕搭脈。

“你這是怎麽回事?不但積食還傷到了腸胃?”安致君的手背觸上路小漫的額頭,眉頭皺的更深了,“這樣的天氣,怎麽還讓你中暑了?”

安致君滿眼的關切,路小漫的嘴巴癟得更厲害了,把軒轅靜川怎麽一臉天真地逼著自己吃下流水席,怎麽給她穿上棉襖裘皮玩都一一道來,想著她還真覺得萬分委屈,這次不用掐大腿,她的眼淚也吧嗒吧嗒往下掉了。

“傻丫頭,哭什麽?宮裏比這厲害的多著呢,你是還沒機會見著。”安致君無奈地一笑。

他起身,拿著針包過來,擡起路小漫的拇指還未等她回過神來,便一針紮下去。

“啊呀——”路小漫從手指一路疼到了腦門,差點跳起來。

“血流出來了,肚子裏會舒服一點。我去給你熬點藥來,洩洩暑氣。”

安致君起身離開,路小漫泛著淚花含著自己的拇指。

過了不久,就聽見有人敲門,門外傳來陳總管的聲音,“安太醫,安太醫你在嗎?”

路小漫眼皮一跳,殺千刀的不會來抓姑奶奶回南園了吧?她趕緊起身,一屁股鉆到了榻下。

陳順果然推了門進來,看見四下無人,他為難地嘆了一口氣,“怎麽不在這兒啊?”

就在這時候,安致君端著藥走了進來,看見陳順的那一刻,他將碗放下,一向柔和的嗓音竟然冷了下去,“陳總管,你來我這裏做什麽?”

陳總管自然看出安致君的不悅,只得陪笑道:“小漫那丫頭沒回來您這兒嗎?要不我再去別地方找找好了,這孩子說不見就不見了,在宮裏可不能這麽沒規矩,她也是運氣好碰見的是五皇子,若是宮裏其他的主子,早就挨板子了!”

“不能打她板子,所以陳總管就要撐死她,熱死她?”安致君在桌邊坐下,眉梢一挑,陳總管的心肝兒都跟著顫了。

在宮裏這麽多年,他自然明白那些低調又有本事的人,真要發起脾氣來才是最可怕的。安致君就是其中一個。

“原來……小漫她回來您這兒了啊,哎喲,省的老奴到處找她,擔心呢!”

“現在您不用擔心了,她腸胃受損,又受了暑熱,這會兒都已經神志不清,我將她送到杜太醫那兒照料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退熱呢!”

“……這麽……這麽嚴重啊……”陳順這下子也傻了。

安致君的“不用擔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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