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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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就是對陳順的斥責,他明明答應了會把路小漫好好地送回來,卻把她弄了個半死不活。要是安致君到皇上面前說點兒什麽,陳順估摸著自己該吃不了兜著走了。

“這事兒,是老奴沒顧及周全……您別見怪……”

“我安致君也不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陳總管您請回吧。五皇子還需要您照料,我這邊兒也得給徒弟配點兒清涼的草藥,不然她的熱可退不下來。”

躲在床榻下的路小漫有點兒驚訝,她以為安致君永遠都是和顏悅色的,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安致君對別人沈下臉色來,路小漫不禁暗爽。

“那……老奴就不打攪安太醫了。”陳順知道此刻多說無用,只得灰溜溜地離去。

待到陳順走遠了,安致君的唇線劃開一抹笑,“你還要在床榻下面待多久?”

路小漫摸了摸鼻子爬了出來。安致君是一個極為整潔的人,就連床榻下面都沒什麽灰塵。

“把藥喝了吧。”安致君點了點藥碗,路小漫已經見識過了沈冷的安致君,自然乖巧不少。

盡管藥湯苦的要命,路小漫還是一狠心將它全部喝了下去。

從舌尖到舌根都是苦的。

“張嘴。”安致君似乎看她擠眉皺眼的樣子很享受。

“啊——”

一顆甘草糖丸落進她的嘴裏。

“是不是五皇子將華衣美食送到你面前,你就忘乎所以了?”安致君沒好氣地問。

路小漫楞了楞,當她理解了安致君話裏的意思之後,恍然大悟。如果自己沒有貪念,從最開始就站在軒轅靜川的“陷阱”之外,又怎麽會落得差點兒被撐死熱死的下場?

“這還是宮裏最不值得一提的誘惑,你都抵不住。”安致君的手指在路小漫的眉心一彈。

路小漫向後縮了縮,忽然覺得肚子疼了起來,“師父……你藥裏放了什麽啊?”

安致君的如玉容顏傾了過來,雙眼中掠過一絲狡黠。

“給你點教訓,長長記性。”

娘啊——路小漫這一夜幾乎就是在跑茅廁中度過的。就連王貝兒都緊張的不得了,甚至跟著她走到了茅廁外,就怕她栽倒在裏面了。

之後的幾日,路小漫喝的是小米粥,吃的是小青菜,按照安致君的說法,那次她被撐壞了,一定要吃的清淡調理腸胃。

就在路小漫調理腸胃的日子裏,宮中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住在繁露閣中的宋才人小產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晚上要去看單位的什麽演講比賽……沒時間碼字了,明天姐妹們不用等了。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蟹肉粥

“安太醫!安太醫!杜太醫、鄭太醫都去繁露閣了!皇後娘娘的意思,您也去瞧瞧吧!怎麽著也是陛下的骨血!”

杜太醫的小跟班敲著門可著急了。

路小漫頓了頓,這才明白為什麽當日安致君為宋才人診脈時要將自己支開。她睜大了眼睛望著安致君,對方的手指微微一顫,嘆道:“還是保不住啊……”

他背上藥箱,帶著路小漫趕去繁露閣。

鄭太醫和杜太醫看見他們時都搖了搖頭。

一進去,路小漫就發覺閣中的宮女太監多了不少。望向床榻的方向,她才發覺原來是皇後娘娘親自來看望宋才人了。

“妹妹,你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皇後娘娘執著宋才人的手不斷安慰。

而宋才人原本就蒼白的臉頰如今更顯得絕望。

“娘娘——娘娘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她哭成這個樣子,又聲嘶力竭地要皇後娘娘為她做主,難道她此次小產有什麽隱情?

“安太醫你來了。”皇後一臉憔悴,看來宋才人小產的事情也令她十分頭疼。

“給娘娘請安。”安致君頷首行禮,路小漫也趕緊跪下。

“皇上正在為西川幹旱祭祀求雨,這會兒應該還沒得到消息呢,等到皇上回來,本宮都不知要如何交代啊……”

“娘娘,宋才人有孕的事就連娘娘您都蒙在鼓裏,又如何照料的了她呢?”一旁的文若姍出言安慰,但眾人都聽出來她話裏有話。

安致君是唯一一個為宋才人診過脈的人,除了宋才人和小翠,除非安致君還將此事告知第三人,否則無人知道宋才人有孕。

路小漫擔心地瞥了安致君一眼,不經意視線撞上了他略微深陷的唇角。

“回稟皇後娘娘,宋才人有孕一事,微臣當日便稟告皇上。皇上的意思是先無需聲張,畢竟這兩年,宮中已經有兩位良儀、一位昭容失去孩子。於是微臣只是給了個安胎的方子交給小翠,並告知她要親自煎熬,待到宋才人的胎像穩定皇上自會下旨通曉六宮。”

“安太醫,你的意思是皇上不讓皇後娘娘知道宋才人有孕?”文若姍的語氣是狐疑的,但任誰都明白文若姍是在暗示安致君未將皇後娘娘放在眼裏。

“皇上有命,微臣不敢不從。”安致君的語調十分恭順充滿歉意,但一句“皇上有命”牢牢堵住了文若姍的嘴。

小翠眼裏泛著淚光端著盛了血水的盆子行出去,看到這裏路小漫確定宋才人的孩子沒有保住。

“現在到了這個地步,追究這些已經沒了意義。伺候宋才人的小翠說了,這幾日宋才人這裏沒有特別的人進進出出,也沒有什麽和往常不一樣的東西送進來,而宋才人害喜的厲害胃口不佳,今天中午也就喝了一碗粥,躺下來歇息了一個時辰不到就腹痛難忍……孩子這就沒了。安太醫,本宮喚你來,就是想你看看這粥有沒有什麽不妥?”

小翠捧著還剩下小半碗的粥送到安致君的面前。

安致君先以銀針試之,銀針顏色沒有變化。後又將其放到鼻間聞了聞,隨即皺起眉來。

“這是一碗蟹肉粥?”

小翠點了點頭道:“正是。”

“宋才人平常也用蟹肉粥嗎?”

小翠搖了搖頭,“宋才人因為春桃的事情惹皇上不悅被貶為才人……宮裏邊兒人人都知道。又遷居到這麽偏僻的繁露閣……禦膳房就更加不重視了。宋才人害喜厲害,一直也只是勉強能喝下一些粥而已,小翠還是千求萬求才求了禦膳房每天用剩下的角料給才人燉一窩粥……”

“小翠,你說了這麽長是什麽意思?是要向娘娘訴苦,你的宋才人是受了委屈才……”

“住嘴!宋才人本來就受了委屈!若是本宮多看顧一些,也不會有今日之事!”端裕皇後制止了文若姍繼續說下去,又向小翠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本宮定要好好懲治禦膳房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就算是個才人,也是皇上後宮裏的人!容不得他們這般輕怠!小翠,你接著說。”

“謝皇後娘娘!”小翠抹了抹淚水繼續說下去,“可今日就奇怪了,當小翠拎著食盒回來,竟然發覺食盒裏的是一碗蟹肉粥,用勺子攪一攪,還看見了大塊兒的蟹肉……粥熬的很香,宋才人平時胃口不好,聞到這味道竟然吃下去大半碗,小翠還想著要去謝謝禦廚照顧宋才人了……”

“你不用去謝他了。正是這蟹肉粥令宋才人滑了胎。”安致君垂下眼簾,嘆了一口氣。

路小漫在一旁恍然大悟,發出“啊……”的一聲。

這一聲被端裕皇後聽見了,她望向路小漫,路小漫一驚趕緊低下頭來。

“這個丫頭本宮記得。好似還被安太醫你收做徒弟了吧?本宮還不明白蟹肉粥有什麽玄機,只是懷二皇子的時候太醫曾經囑咐過不可食用蟹肉,看來安太醫的小徒弟已經知道了。不如你告訴本宮,蟹肉粥有什麽問題。”

路小漫望向安致君,安致君淡定地點了點頭,路小漫這才吸了一口氣道:“回皇後娘娘,蟹肉乃十分陰寒的食物,特別是蟹鉗的寒性更重,可使胎氣不穩,甚至胎動,而蟹鉗、蟹爪更是有墮胎之功用。宋才人有孕不足三月正是最關鍵的時刻,卻逢心情抑郁,身體虛弱,自然承受不起蟹肉粥的寒氣,所以……”

“是這樣嗎?安太醫?”

“小徒所言無誤。”

“安太醫,你確定宋才人有孕之後,難道沒有告訴她忌口嗎?”文若姍又開口了。

路小漫本來對文若姍沒什麽感覺,只知道她是皇後娘娘身旁的五品宮女,但今天她卻打心眼裏厭煩她。這個文若姍怎麽看都像一直在找安致君的茬兒。

“文姑姑切莫誤會……”小翠在皇後娘娘面前跪下,“皇後娘娘容稟,其實安太醫有囑咐過寒氣重的東西不能食用,是奴婢疏忽沒有經驗,不知道蟹肉也在其列……”

“娘娘……您別責怪小翠,她自己沒有孩子,也是第一次照顧有孕的主子,宮裏也沒人教她……她自然不懂這些。現在細想起來,那碗粥裏的蟹肉豐富,是精心剔出來的……以往臣妾的粥裏都是禦廚用剩下的角料,這碗粥裏的蟹肉怎麽看也不像……莫不是……把呈給其他姐妹的蟹肉粥誤放入了臣妾的食盒裏?若是這樣……這一切就是天意……”宋才人楚楚可憐,路小漫都不得不同情她了。

先是因為一個春桃與侍衛私通受到牽連,從嬪一下子落到了才人,緊接著備受冷落連喝點兒粥都得用其他嬪妃的下腳料,更慘的是……本來可以借腹中的骨肉博得皇上的垂憐,結果……

“來人啊,去把禦膳房今日負責熬粥的禦廚給本宮帶來!本宮要問個清楚!”

沒過多久,熬粥的禦廚便被帶到了繁露閣。

安致君與路小漫都退到了一旁。

“娘娘,禦廚劉志友帶到,請娘娘問話。”

那劉志友誠惶誠恐地跪下,但眼睛裏卻是不明就以。

“本宮問你,聽說你平日裏給宋才人準備的不是什麽青菜瘦肉粥就是魚骨粥,用的也是其他宮裏用剩下的食材,怎麽今天倒好,給宋才人準備了一碗蟹肉粥?”

劉志友自然聽說宋才人小產之事,趕緊磕頭喊冤,“皇後娘娘明鑒啊!奴才可沒敢在宋才人的粥裏放什麽不該放的東西!今日……淳嬪娘娘宮裏的趙公公來找奴才,說宋才人這些時日胃口不佳,讓奴才給做點兒宋才人愛吃的東西送去,還給了奴才一點兒碎銀。奴才心想宋才人也是可憐,難得淳嬪娘娘還記掛她,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奴才就問趙公公宋才人喜歡什麽,趙公公說宋才人喜歡吃蟹,特別是蟹鉗的嫩肉……所以奴才花了好大的功夫將蟹鉗裏的肉剔出來……奴才發誓沒動什麽手腳!”

“淳嬪?”端裕皇後的尾音上揚,望向安致君,“你可有對淳嬪說過宋才人有孕之事?”

“微臣一直守口如瓶。未曾對淳嬪提起過。”

文若姍像是想到了什麽,傾下身來在端裕皇後耳邊說了幾句。

端裕皇後看向路小漫,“安太醫,本宮怎麽聽說前幾日淳嬪把你的徒弟叫到她宮裏去了,還打賞了許多點心啊?小孩子沒有心機,是不是給人套出話來了?”

路小漫心裏一顫,果然那次淳嬪就沒安好心,這會兒自己就把腦袋磕爛了只怕也沒人相信她什麽都沒說了!

“小徒當日就將見過淳嬪的事告知了微臣,微臣替宋才人診脈時,她並不在繁露閣中,她並不知道宋才人有孕。小翠與宋才人可以為證。”

“那並不意味著離開了繁露閣,安太醫未曾向自己的徒弟提起過此事啊。”文若姍仍舊揪著安致君不放,這讓路小漫越來越不爽了。

她下意識伸手去扯安致君的衣擺,安致君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腕,指腹輕輕揉了揉,像是在安撫路小漫。卻又很快松開了。

那一刻,路小漫的心空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家裏進了老鼠……怎麽辦……

☆、所謂“姐妹”

“皇後娘娘,微臣認為此時不是追究誰將宋才人有孕的事洩密出去的,畢竟宮中人多口雜,當下最重要的是弄明白淳嬪的這碗蟹肉粥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確是。”端裕皇後瞥了文若姍一眼,“若姍,你今日對安太醫可是有失分寸。”

文若姍趕緊屈膝行禮,“奴婢知錯。”

“先不要驚動淳嬪,去把趙吉給本宮傳來!本宮要問話!”

路小漫低著頭,她知道這件事看似只是失寵妃嬪小產,實則一環扣著一環,從安致君到禦膳房再到淳嬪,都被牽扯其中。

趙吉是被堵上了嘴巴帶來繁露閣的,端裕皇後的人一定是趁著沒人註意的時候將趙吉強行帶來的,這場景像極了他當初帶著兩個宮女塞了路小漫的嘴將她帶去淳嬪宮中的情形。

文若姍扯開塞在趙吉嘴裏的東西,而趙吉看見繁露閣裏不但皇後娘娘在就連眾位太醫也在,眼中的驚恐難以掩飾。

“趙吉!本宮有話問你,你若不照實回答,就別怪本宮不客氣!”

“皇後娘娘……奴才……奴才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本宮問你,今日為何好端端去禦膳房給宋才人熬蟹肉粥?”

“回娘娘的話,是淳嬪娘娘聽說宋才人胃口不好,禦膳房的人見宋才人不得皇上寵愛便對宋才人的膳食也不怎麽上心,淳嬪娘娘念著姐妹舊情,命奴才去禦膳房打點打點,就是想讓宋才人吃的好一些……”

“那為什麽偏偏是蟹肉粥?”

“……因為淳嬪娘娘提起過,宋才人最愛吃蟹,所以奴才就托禦廚準備蟹肉粥……”

此時的趙吉低著頭,肩膀顫抖不已,背上汗濕了一片。

端裕皇後瞇起了眼睛,驟然拍在扶手上,“好你個奴才,連本宮都敢欺騙!說宋才人喜歡吃蟹鉗的人是不是你!”

這會兒趙吉顫的更厲害了,“奴才……奴才未曾這麽說過……”

“劉志友!你說!”

“回娘娘,趙公公確實說過宋才人最愛吃的就是蟹鉗,否則蟹鉗那麽麻煩,奴才怎麽會費心思還把蟹鉗裏的肉都剔出來呢?”

劉志友雖然不明白整件事和蟹鉗有什麽關系,但是皇後娘娘提出來了,他自然要一口咬定就是趙吉吩咐他的。

“看來趙吉你是不願意對本宮說實話了?來人啊,給本宮上夾棍!就不信夾斷了你的腿你還不肯說實話!”

路小漫一顫,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後宮問刑。夾棍她是聽說書的說過的,疼得人死去活來,要是用刑過了,一雙腿就廢了……

“娘娘饒命啊!饒命啊!奴才真沒說過蟹鉗的事情!奴才真只是好心替淳嬪傳個話而已!”

趙吉不斷磕頭,端裕皇後不為所動,夾棍上了趙吉的腳踝,兩邊的太監用力地拉,趙吉的慘叫起來,嚇的路小漫差點兒坐到地上。

安致君一把抓住了她,扣上她的手指。他的掌心很暖,一向優雅的手指出人意料地有力。

路小漫擡起眼來,安致君也正垂下眼來望著她,他的唇形似乎在說:“別怕,有我在。”

吸了一口氣,路小漫的整顆心似乎都被安致君握在了掌心裏。

“趙吉!你說還是不說!”文若姍厲聲道。

“奴才……奴才……”

“趙吉,這件事這麽大,你覺得就憑你一個人能扛的下來嗎?做事之前,你就該好好想清楚。”

端裕皇後的臉色沈冷,似乎對整件事已經了然於胸,她要的只是趙吉說句話罷了。

“奴才招了……奴才招了……那日淳嬪娘娘得知安太醫去給宋才人問診了,就命奴才將安太醫的徒弟帶到寢宮裏,可她什麽都不知道……淳嬪就命奴才去太醫院看看到底配給宋才人的是什麽藥……奴才看到了安太醫的藥方就知道宋才人是有孕了……淳嬪娘娘知道之後,就命奴才去禦膳房給宋才人準備蟹肉粥,還囑咐奴才一定要將蟹鉗、蟹腳都煮進粥裏……淳嬪娘娘有命,奴才不敢不從啊……奴才真沒想到這事兒會鬧成這樣!皇後娘娘饒命!皇後娘娘饒命!”

趙吉哭的眼淚鼻涕一把,整個人都嚇的跟軟泥似得。

“是淳嬪……真是她……”宋才人閉上眼睛,眼淚滑落,心痛的無以覆加。

皇後娘娘拍了拍她的手背,長嘆道:“你將她當做姐妹,她未必領情啊……”

“她還在嫉恨當年臣妾比她先得到皇上的垂愛……可臣妾發誓,那只是巧合而已。當年有宮人告訴臣妾,皇上每次看望了五皇子之後必然會在南園的曲橋待上一會兒,懷念故去的梁貴妃。臣妾一心只想見皇上一面,也將此事告訴過淳嬪並相約二人一起去,可當時負責照顧秀女的姑姑卻偏偏將她留下,臣妾只得一個人去了……臣妾有幸得到了皇上的垂愛,而淳嬪卻沒有。她一直以為是臣妾買通了姑姑故意將她留在宮舍裏……這真是冤枉……早知道她會誤會臣妾,臣妾寧願從沒有去過南園曲橋……”

路小漫蹙起了眉頭,宋才人所說的故事和淳嬪說的很像,可其中的曲折緣由卻大不相同。她們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或者真真假假,根本沒有區別。

“娘娘……這件事就算了吧……是臣妾與這孩子無緣……”

“怎麽能算了?你腹中的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而是天子的骨血!淳嬪身為小公主的母親,內心卻如此善妒嫉恨,如何教導小公主?她如何對得起皇上!”端裕皇後握緊了拳頭,似乎下了決心,“來人啊!將小公主抱離淳嬪寢宮,由本宮代為照料。在皇上回宮之前,淳嬪不允許踏出寢宮一步!將趙吉給本宮看管起來,待到皇上回宮之後再行嚴審!”

路小漫心裏覺得奇怪,端裕皇後為什麽不將淳嬪叫來繁露閣對質呢?

“你們都暫且退下!今日之事在皇上回宮定奪之前誰都不許妄議!若姍,選幾個可心的人來好好照顧宋才人。幾位太醫也請費神給宋才人配些進補的藥。還有禦膳房,誰再敢苛待宋才人就是不將本宮放在眼裏!”

看著皇後娘娘為宋才人安排這一切,路小漫忽然覺得一陣心酸。皇後也是皇上的妻子,卻要大度地照顧丈夫的其他女人,而後宮的這些女人呢,仿佛日日夜夜就是圍著皇帝轉似得,沒了皇帝她們就不知道該怎麽活了。好比這宋才人,路小漫還記著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臉上的淚痕。

後宮中的女人都將皇上視作她們的唯一她們的一切,而對於光烈帝來說,她們只是後宮的一部分罷了。

路小漫隨著安致君叩別端裕皇後,可就在低下頭來的剎那,她開始同情起這個萬人之上的女人。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小漫低著頭踩著安致君的影子。

驀地,安致君停下了腳步,路小漫的鼻子狠狠撞上了他的後背。

“唔……”路小漫捂著鼻子擡起頭來。

安致君淺笑著看向她,他的身後是一大片迎風搖曳的荷葉,起伏不定,綠海生波。安致君的衣擺輕揚,唇上的笑容像是要融化在風裏。

“小丫頭想什麽呢?”

“想了很多很多,可現在又覺著那些都不關自己的事。”

比如淳嬪和宋才人到底有沒有過姐妹情誼?她們為什麽會落到今天的這般地步?還有皇後娘娘,她指責淳嬪善妒忌恨,她自己的心中又是否放的開?還有皇上,如果他心中最愛的是梁貴妃,為什麽又總是三年覆三年地選秀女入宮?

“不過為師覺得很高興。”

“師父高興什麽?”

“我不過隨口對你說了關於蟹肉的醫理,你記得清清楚楚。”

“嘿嘿,因為有關吃的嘛……”路小漫頓了頓,又問,“師父,你和那個文若姍有什麽過節嗎?我怎麽總覺著她針對你啊?”

安致君側過臉去嘆了一口氣,“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那天晚上回到宮舍,路小漫便見到王貝兒背著她坐在床榻上整理著什麽。

“貝兒!我回來了!”

“嗯,回來就好。”王貝兒點了點頭,繼續用手摸著已經沒有一道褶子的床褥。

“貝兒,你怎麽了?”路小漫覺著奇怪,要是從前王貝兒早就回過頭來和她聊天了。

“沒什麽……你……你吃了嗎?”王貝兒的話語吞吞吐吐。

路小漫蹙起眉,一把將王貝兒擰過來,這才發覺她臉上有三道口子,泛著血絲。

“這怎麽回事!是不是五皇子推了你?還是他又為什麽小事亂發脾氣了?”

“你別嚷這麽大聲……”王貝兒看了看一旁,其他宮女已經看過來了。

“好,我不嚷嚷,你告訴我怎麽回事!”

“就是……就是五皇子到處找你,你都不在。聽說宋才人那兒出事兒了,估摸著安太醫也帶著你去了,所以陳順才找不見你……”

“找不見我,他就可以遷怒別人?”路小漫心裏堵的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被蚊子咬了很多個胞……抓抓抓……

☆、謝四皇子賞賜~

“不是你想的那樣。陳總管想了個法子,就是讓我扮成你的樣子遠遠站著,然後跟五皇子說是你在和他玩捉迷藏,五皇子高興極了,跑過來找我。我只能趕緊藏起來,誰知道我藏的不夠隱蔽,衣角被五皇子看見了。你也知道五皇子是小孩子脾性,一把就將我從觀景石後面拽出來了,我一沒留神,臉上就蹭了兩道……”

路小漫是知道軒轅靜川多麽沒輕沒重的,但事情肯定不只王貝兒說的那麽簡單。

“然後呢?”路小漫捧著王貝兒的臉,想著若不是自己,王貝兒也不用遭殃。這些孩子裏,確實就王貝兒的身形與自己最相似。

“沒有然後了,五皇子見我不是你,就沒了興致……”

路小漫滿懷歉意,胳膊剛環上王貝兒就聽見她倒抽了一口氣。

“你背上怎麽了?讓我看看!”

“沒怎麽,有什麽可看的……”

“我就是要看!”路小漫執拗的要命,拉起王貝兒的衣衫,赫然發覺她背上也是青紫一片。

“怎麽回事!你老實告訴我!是軒轅靜川踹你的?”

“不是……真不是!”

“那就是陳順!”

“……也……也不是……”

看王貝兒那神情,路小漫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定然是因為你被五皇子識穿了,五皇子就朝陳順發了一頓脾氣!陳順就找你出氣了,對嗎?”

王貝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因為路小漫猜的分毫不差。

路小漫蹭地從榻上翻下來,王貝兒趕緊拽住她,“小漫!別沖動!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明白嗎?”

肩膀僵了僵,路小漫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明白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忘了我是做什麽出身的?我是個乞丐。乞丐最能的就是忍了!我不是出去找陳順晦氣,他是總管,咱們還得巴結他呢!我是出去給你找點藥來!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臉了,可不能留疤!”

聽她這麽一說,王貝兒終於松開了手。

路小漫回到了太醫院,來到藥房,沒想到碰見了安致君。

他低垂著眉眼,修長的手指拎著小秤子稱量著藥材,將它們倒入紙包裏,用細繩捆好。平常人做起來十分普通的動作,安致君做來卻別有意境,仿佛那些藥材都成了脆弱的稀世珍品,被他小心翼翼的呵護著。

“師父。”路小漫輕喚了一聲。

安致君緩緩擡起頭來,先是楞了楞,隨即又笑了。

路小漫的目光在他的笑容裏一層一層駁裂開來。

“你怎麽來了?不是肚子又餓了,跑到我這裏來找吃的了吧?”

“師父,我來向你要點兒藥……消腫去淤覆痕的……”

“過來我看看,你是又磕著哪兒了?”

“不是……給貝兒的。”

安致君沒有多問,取出一個瓷瓶和一個小鐵盒來。

“瓷瓶裏裝的是藥酒,如何推拿去淤你應該很清楚了。這個小盒子裏的是有助於傷口愈合的藥膏。你都拿去吧。”

“謝謝師父!”

路小漫得了藥奔回宮舍,洗凈了手就給王貝兒上藥。

“這藥膏是什麽做的?塗在臉上涼涼的,一點兒都不覺著疼了!”

“明天臉上的傷處就會結痂,就算癢也不能用手去抓。貝兒你一定不會留下疤痕的!”路小漫心中歉疚,如果自己不是成天躲著軒轅靜川,王貝兒就不用遭這種罪了。

王貝兒露出大大地笑臉,一把抱住了路小漫,“小漫,你對我可真好!”

第二日,太醫院無事,安致君與路小漫師徒兩就坐在樹下,講了一天有趣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與醫理藥材有關,路小漫聽的津津有味。

杜太醫給他們泡了茶,坐在一旁聽著他們師徒兩個說話。

“我還真是羨慕安太醫啊,收了小漫這麽個徒弟,人又勤快,又會給師父說話解悶兒。”

“那是因為她懶洋洋的時候杜太醫你沒見著。”

兩人說著說著,竟然又擺開桌子對弈。一開始沒見過安致君與人對弈的路小漫還興致勃勃,看了沒多久只見黑、白棋子交替之間的較量她壓根看不懂,沒過多久就開始犯困。

為了不讓自己睡著,路小漫給自己找起樂子來。她東找找西看看,竟然找到了一個樹杈,用手掰一掰,還挺結實。驀地想起蹬了王貝兒兩腳的陳順,路小漫頓然有了主意。

她拿了小刀將樹杈削平整,再到藥房裏翻出了一根鹿筋。將鹿筋栓在樹杈兩端,路小漫用力拉了拉,彈性正好。

“師父,杜太醫,你們倆在這兒下棋我看不懂,我出去院兒裏玩玩!”

“去吧!去吧!年輕人就是這麽沒定性!”杜太醫揮了揮手,路小漫就跑遠了。

路小漫將彈弓藏在袖子裏,一路上撿了好幾塊碎石,來到了南園。

初秋的景致與路小漫剛來時的□滿園已經有了截然不同的風韻。

枝頭的樹葉泛起淡淡地紅色,池中的荷花也都開敗了,只餘光禿禿的蓮蓬。

路小漫躲在廊柱後面望向那片草地。只見一群宮人正在陪著軒轅靜川玩投壺呢。

王貝兒也在其中。

所有人都故意投不進去,王貝兒臂力本就不如那些年長的宮人,擲出去的箭連壺的邊沿都沒碰著。反倒是軒轅靜川不知是不是熟能生巧,反倒是一投一個準兒。宮人們紛紛鼓掌誇獎他,就連路小漫都暗自佩服起他來了。

看來傻子也有利害的時候。

陳順囑咐了一個小太監在這兒看著,自己帶著兩三個宮人往寢宮方向去了。

路小漫知道他是要給軒轅靜川準備水果消渴。她貓著身子沿著回廊,一路跟了過去。

就在陳順快要跨進殿門的時候,路小漫瞅準了機會,猛地起身一彈,石子兒飛出去,將好打在陳順的脊梁骨上。

“哎喲——誰啊!”陳順一個踉蹌,背上疼得要命,氣哄哄地回過頭來。

此時的路小漫早就趴了下來,緩緩向一旁爬去,趁著陳順四下張望的當兒,她爬到假山後面。

“你們看見了沒?是誰扔的石子兒砸了本公公?”陳順尖著嗓子問一旁的人。

他們四下望了一圈兒,瞅不見半個人影兒。

“回公公的話,這兒沒人。”

“沒人……奇了怪了……”

路小漫趁著他們低頭回話的瞬間,一個起身又是一彈,砸中的卻是陳順的額頭。

“啊——”

陳順向後栽倒,一旁的人趕緊將他扶住。

“公公!您沒事吧!”

“公公!”

陳順松開手,看著手指間的血漬差點兒沒昏過去。

“是血!是血……”

“陳公公您挺住啊!”

一旁的小太監七手八腳地掏出帕子來替他按住額角的傷口。

路小漫蹲在假山下面捂著嘴笑得快斷氣,陳順頭破血流的樣子實在太解恨了!要這家夥亂出餿主意!要他踢王貝兒!

有人按了按陳順的任中,他吸了口氣緩過勁兒來,立馬指著空曠處喊了起來。

“給我把那個殺千刀的找出來!有膽子彈本公公石頭子兒沒膽子出來認嗎!等本公公把你逮出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陳順那個氣啊,幾個宮人紛紛散開要把路小漫找出來。

見好就收的道理她當然知道。她將彈弓別到腰後,轉過身正打算沿著假山爬到對面的回廊裏,誰知道一擡頭便對上一雙狹長的眼睛。

“四……四……”

“四什麽?”

慵懶的嗓音略微上揚的語調,正是四皇子軒轅流霜。

他蹲在假山下,撐著腦袋,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四皇子……”

這個時候一個小太監已經走到了假山下,軒轅流霜猛地一把將路小漫拽過去,順帶抽走了別在她腰上的彈弓。

路小漫差點兒摔個狗□,卻被軒轅流霜扣住了肩膀。

“四皇子?”小太監楞住了,趕緊跪下。

軒轅流霜把玩著那只彈弓,唇上揚起一抹笑,“讓陳總管流血了,對不住他了。”

小太監驚訝著擡起頭來,“這……四皇子說的哪裏話。陳總管若知道是四皇子您打的,不知道該多高興呢!”

聽見這話,路小漫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被打的頭破血流還能高興,也就只有陳順了。

小太監側過頭想要看清楚路小漫,卻被軒轅流霜按住了腦袋。

“好了,我也玩夠了。這個呢算是我賞給陳總管的,你替他收下吧!”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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