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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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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盲啞大叔姓李,搬來雲京這些年一直靠著一手編制竹篾的手藝過活,街坊也沒有人知曉他名字,便喊他一聲‘李瞎子’。

江亦止當初將經年帶走,李瞎子心裏是害怕的。女兒人雖癡傻,卻是老婆留下的唯一血脈,他不知如何跟這權貴公子抗衡,擔驚受怕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找來相府,想要尋求趙和的庇護。

那張當年給那位夫人用過的安胎藥方他給帶來了,就放在貼身的口袋裏,雖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卻是女兒的娘留下的遺物。他希望當年那位趙姑娘能再幫幫他,將這藥方拿去給那公子,好叫那公子明白,當年夫人身上中的毒跟他們這些普通人沒有關系……

他滿心期待的聽著守衛開門去府內叫人……想著當年那位好心的趙姑娘臨分別時送給他們一家的那袋銀錢。盡管那袋銀子後來被人悉數搶去,他的眼睛也因此失明。他仍想象著趙和能再像當年那樣再幫他一次,讓他的女兒重新回到他身邊去……這次便是丟了他這條命……也沒什麽關系……

厚重的朱門“吱呀”一陣響動,李瞎子先是聽到原本進去通傳的守衛聲音,緊接著是另一道腳步更輕的聲音。他不由興奮擡頭,渾濁無光的青白色眼球直勾勾“望”向門口站著的婦人。

趙姑娘果真便來見他了。

他聽見趙和跟守衛交談的聲音,她的聲音較於年輕的時候蒼老許多,帶些高高在上的意味。還沒開口比劃,那高高在上的女聲沖著他嫌惡道:“你先隨我進來!”

他局促從地上爬起,慌亂站在距離趙和不遠不近的地方,聽見對方轉身朝府內走的聲音,連忙摸索著跟上。

那天的雨淅淅瀝瀝,趙和沈默的讓他緊張,那條路也格外漫長。

不知道是相府裏的什麽地方,路的兩側是延伸出來的草莖枝葉,路上的碎石也有些多,他想開口問問,只是趙和走在前面,他發出來的聲音她聽不懂,跟她比劃相比就更看不見了。

李瞎子索性放棄,打算等趙和停下來,再說明自己的來意。

他心裏盤算著,還沒思慮周全,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來。細雨伴著涼風,打在左右幾乎一人深的雜草上,陣陣婆娑的聲響。

他擡手,黝黑的面上是一抹憨厚的笑,剛“嗚哇”了一聲,腹腔一涼,有尖銳的東西刺進皮肉,堵在嗓子裏的聲音霎時嗆了血,變成斷斷續續的嗬聲……

怎麽就……跟想象中不一樣呢?

趙姑娘還不知道他的來意,他就這麽死了……女兒要怎麽辦呢?

他擡起的手生生轉了方向,摸到被匕刃捅進去的地方,溫熱黏膩的血順著指縫涓涓地往外淌……他艱難“嗚哇”兩聲,語調慌張,原本捂著那張藥方位置的手往前一伸,想要抓住趙和,卻聽到對方陰狠尖刻的聲音——

“什麽東西,也敢找上門來威脅我?”

他沒有這麽想過……李瞎子想張口解釋,剛一開口“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他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但是女兒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他怎麽,怎麽可以死呢?

帶著不甘,他硬生生往前又爬了寸許,死死攥住趙和的衣角……

夜色沈寂,雲泱睡得正熟。

窗前的那道纖瘦人影在窄榻前默然立了許久,終於擡手搭在她肩上輕推了推。

“郡主。”聲音沈涼如水。雲泱輕蹙著眉。

八月又推了一次。

雲泱有些不悅的睜開睡眼,一臉惺忪睡意。

她下意識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咕噥一聲問道:“你怎麽起這麽早?……現在什麽時辰?”

“寅時初——”八月看著榻上少女臉上的困倦逐漸被驚愕替代,一雙迷蒙的睡眼變得清澈,這才繼續開口,“公子今晚睡得不太安穩。”

他不一向都淺眠?雲泱狐疑看她一眼,不太明白八月跟她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公子今晚去見了趙嬤嬤。”

雲泱挑了下眉,這個她自然知道,畢竟自己就是那時候被江亦止給趕回來的。

“公子回來的時候情況不大好,還請郡主……過去看看。”

竟是真把她當神醫來看了……她覺得好笑,困意也跟著褪了幾分。索性披上衣服徑直坐了起來,趿著鞋出了門。

江亦止的房間距離她們的寮房並不算遠,外面的空氣有些寒涼,乍從房裏出來,雲泱只覺一陣寒意撲面而來。她回憶著八月先前說過的話,想了想,直接擡手推開了江亦止的門。

室內縈著一股淡淡的木制香料味,床榻的位置臨著窗子,雲泱朝那裏看了兩眼,提起裙擺,走到榻邊。

他房裏的燭火未熄,燭影搖曳散著微弱的光影在房裏晃動。雲泱就著昏黃的光線瞥見榻上的人縮成了一團,眉心緊擰著,被下的身體微微顫抖。

“冷?”她奇怪說了一句,擡手探上榻上人的額頭,瞬時被燙的縮回了手。

她震驚望向門外,八月並沒有跟進來,雲泱無力望著榻上緊閉著眼睛的江亦止,這……就是八月口中所謂的江亦止……情況不好?!

她認命將門口木架上的水盆端到榻旁,絞濕了帕子小心翼翼搭在江亦止額頭。灼人的溫度隔著濕涼的帕子侵到掌心,還沒來得及收手,手腕上一緊,原本睡得就不大安穩的某人在睡夢中囈語:“不……不要走……”

纖長濃黑的睫羽輕顫,江亦止面色蒼白,眼下的那顆痣便愈發紮眼。

似是生怕雲泱離開,原本抓握在雲泱手腕的桎梏用了力。他身體不安外轉,另一條手臂攬到雲泱停靠在榻前的腰,一個用力將人拽倒禁錮在了懷裏……

後腦重重撞上躺著的人肩骨,雲泱吃痛悶哼一聲,然下一秒便被旁邊的人箍的幾乎喘不過氣。

江亦止並沒有醒,似是被夢靨住,呼吸急促。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雲泱不大舒服的俯在他肩頭,稍時,身體驀地一僵。

肩處濡濕溫熱……

她怔怔偏頭,視線所及只能看見江亦止側著的頜線,冷硬鋒利。

她聽見他聲音也帶著微微的顫,嗓音低啞,幾乎湮沒在淩亂的呼吸裏……

……

她怔然盯著江亦止的側臉半晌,小小地嘆了口氣。

被動的禁錮變為主動,雲泱凝著江亦止側臉許久,緩緩伸出手,反手抱住了他。安撫似的,一下下在他肩背處輕輕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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