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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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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夭驟然停下了動作,微微瞇起眼睛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那股血腥味很淡,輕易便被風吹散了。

是護衛的人有受傷的了?

她的眉頭微皺,目光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才擡腳進了側屋去配藥。

這會兒夜色正濃,瑾夭沒有看到不遠處的桂花樹上藏著一道黑色的人影。陸肖的視線跟著她轉了兩圈,最後落到那扇緊閉的門上,才堪堪松了一口氣。

他穿著一襲黑衣,身上的傷重新包紮過,但面色仍是蒼白。連薄薄的唇瓣都失了血色,眉眼間掩蓋不住的虛弱疲憊。

原本他該在溫暖舒適的房間裏修養的,手下的人早就給他安排好了。但是閉上眼睛,他腦子裏都是瑾夭,根本就睡不著。

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夭夭這會兒在做什麽,那些侍從會不會照顧得不盡心。

還有……

陸肖抿緊了唇,忍了忍身上撕裂的疼,向後靠到樹幹上,擡手掩住眼睛,長舒了一口氣。這邊的事情差不多都結束了,如今只剩下一只遺落的令牌。

只是夭夭生母的身份實在……

他能看出夭夭見到周夫人前暗藏的緊張和期待,應當還是想要的。

陸肖的眉頭緊皺,思慮極重,胸口氣血忽然一陣翻湧,面色瞬間蒼白,唇角溢出血來。他用手背將唇角的血擦掉,動作都顯出吃力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閃身出現,恭謹地將手中的藥瓶遞到陸肖手邊。

陸肖揮手讓人退下,望著瑾夭在的屋子,眼神中不由透出擔憂,費力地挪了挪腿,將身形隱藏得更好些。

瑾夭一整夜未睡,幾乎將手頭所有的藥材都用上了,用來配置傷藥。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她的精神已經很疲憊了,但還是沒有半分睡意。

中間秋柳來過好幾次,又是送吃的,又是勸她睡覺,後來連睡醒帶她去看陸肖的話都說了出來。

然而,瑾夭還是整夜沒有合眼。

等她從屋中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大亮。她伸手揉了揉發僵的胳膊,瞇起眼睛看向刺眼的陽光,眸色冷峻。

清晨微風拂過,帶著些許草木的苦澀氣息。

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瑾夭的動作一頓,神志仍舊清明,皺眉思索了半刻,似是閑庭信步在院子轉悠,心中卻有一種莫名的直覺。

站在暗處的秋柳看見她的動作,瞬間苦了臉。

昨天晚上主子不好出面,可又擔心瑾夭姑娘熬夜,便她去了無數次,找了不知道多少借口,試圖勸解瑾夭姑娘睡覺。

秋柳眼下一片青黑,揉揉了發痛的眉角,暗暗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桂花樹,果然看到了主子下的指令。

她運起輕功繞到廚房的那邊,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來,朝著瑾夭揚起一個燦爛的笑:“瑾夭姑娘,廚房做了南瓜糯米粥,可要嘗嘗?”

瑾夭這時已經將院子轉了大半,正要邁步走向那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聽到她的聲音,動作一頓,轉頭看過來,搖了搖頭拒絕了。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聞到那股血腥味似乎濃郁了些許。

“聽小廚房的人說,做的很是香甜。還是嘗一點吧,你昨夜未睡……”秋柳快步走過來,語調輕快細軟,側頭看著瑾夭,眉眼間都帶著溫和的笑意。

“你先去吧。”

瑾夭微微瞇起眼睛,還在仔細嗅著那陣血味,回答得有些敷衍。

她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又重新退回來。

“瑾夭姑娘,您是找什麽嗎?”

秋柳的眼中像是溢出疑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低聲詢問道。

“有血的味道。”瑾夭的眼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停下動作看過來,稍稍頓了一下,語氣似乎更為認真,“你聞到了嗎?”

“血的味道?”

秋柳仿佛有些吃驚,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左右聞了聞,最後鄭重地搖了搖頭,“沒有聞到誒。”

她的話音未落,餘光掃到同伴給她打的一個緊急的手勢。

秋柳的聲音一頓,順著便改口道:“不過,有一些血的味道也是正常的。前些日出任務,我們都受了點傷,就是現在傷口還有沒愈合的。”

她說著話,擼起袖子將自己小臂上的紗布給瑾夭看,一副言辭鑿鑿的樣子。

瑾夭定定地望著她,將她臉上的神情細細地看了一遍,最後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語氣變得隨意:“或許吧。”

她說完便垂下了眸子,露出困倦的神色。

“瑾夭姑娘,回屋睡會兒吧!”

秋柳見暫時糊弄過去了,心底松了一口氣,趁機勸道。

“倒是不困。”

瑾夭說著話打了一個秀氣的哈欠,眼角透出些水汽,聲音驟然停住。

“不困也可以睡會兒……”

秋柳差點被逗笑了,努力忍住唇角的弧度,讓聲音跟平緩一些。

瑾夭似乎有些尷尬,面上的神色一僵,往前走了兩步。

“或者,吃完早膳再睡……”

秋柳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弧度,似是哄騙小孩子,聲調溫軟。

“滾下來!”

瑾夭猛然擡頭看向桂花樹,夾雜著怒氣的三個字刺得人心頭一緊一聲突如其來的厲聲斥責讓秋柳瞬間戒備,聲音戛然而止,掌心已經出現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下一瞬,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擡頭看向樹上的主子,又看看一身冷意的瑾夭姑娘,不由彎唇苦笑。

主子還是被發現了啊。

她回憶起方才的事情,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只不過……

瑾夭姑娘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秋柳將匕首收了起來,偷偷去打量瑾夭的神色,心中起了興味。

陸肖也是陪著熬一夜的,身上的傷還沒有愈合,有幾處滲出的血將紗布都染紅了。原本就慘白的臉色,如今更是差得厲害。

他意識到瑾夭發現了異常,便連忙招呼秋柳過來打掩護,本想輕功飛走,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動作遲緩得厲害。

還沒有等他想出辦法,便猝不及防對上了瑾夭的目光。

陸肖的身體驟然僵硬,下意識想落荒而逃,可身體根本就不停使喚。

瑾夭一眨不眨地盯著樹上的人,樹葉茂密沒辦法看清全貌,但只看到一雙眉眼,她便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她的聲音壓著極重的怒氣,幾乎是一字一頓地扔出這幾個字:“陸肖,滾下來!”

準備替主子背鍋的暗衛已經閃身出現,只要陸肖點一下頭,便會有人快速將人換下來。瑾夭不會武功,陸肖的身形又掩藏在茂密的枝葉中,與他有幾分相似的暗衛翻身下樹,便能解除他現在的危急。

然而……

他看到瑾夭的眼尾紅了,板著臉咬緊了後槽牙,顯然是氣到了極點,眼中卻氤氳了水汽。

陸肖心頭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那種細細密密的酸疼甚至差點將神志沖散。他低下頭,翻身下了樹。

他的動作有些吃力,落地時踉蹌了兩步。

瑾夭下意識想伸手扶他,但暗衛的動作更快幾分。陸肖擡手斥退了暗衛,小心翼翼地將視線放到瑾夭臉上,唇角彎起一個笑,略帶沙啞的聲音透出幾分拘謹:“事情提前弄完了,我就回來了。”

他的語調低緩,運氣內力想要偽裝得精力充沛,可翻身下來的瞬間,瑾夭已經看到他蒼白如紙的面色,還有因為傷口疼痛而微微發顫的指尖。

瑾夭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將神志燃燒殆盡。她一把攥住陸肖的手腕,動作粗魯地將他往屋子裏拽。

陸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被拽著往前走時,尚未愈合的傷口疼得他臉上一白,眼前一陣陣發黑。

秋柳看出他已經是強弩之木,趕忙想要開口勸解。

陸肖卻暗中朝著她搖頭,強忍著身上翻騰的疼痛,撐著力氣跟上瑾夭的步子。他感受著瑾夭攥住他手腕力氣,唇角不由溢出一絲苦笑,胸口也湧起惶恐不安來。

這次,夭夭是真的生氣了。

秋柳便看著主子被拽得踉蹌著幾步,和旁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再轉頭看過去時,眸中帶了幾分促狹。

然而,瑾夭卻在這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陸肖。

“夭夭,怎麽……”

陸肖面色慘白,額上出了一層虛汗,疼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但在和瑾夭對上目光時,還是努力撐起一個燦爛的笑。

瑾夭冷著臉看他,沒有等他說完,松開他的手上前一步,將他直接打橫抱起來。

她的動作算不上溫柔,抱著陸肖快步走回屋前,不等旁邊的侍從動手,直接一腳將門踹開,邁步進屋。

“嘭”的一聲門響,顯然怒氣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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