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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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的一個反問,一時間將和張祁鳴之間的矛盾推向了劍拔弩張的境地,朱源站在兩個人中間,依然當著和事佬拉著張祁鳴讓他別再說話?

張祁鳴知道自己理虧,沒再多說什麽,悶頭轉身就走。

“哎你急什麽?”朱源見他負氣,跟著追上去,臨走時對許諾說:“他在畢業聚餐的酒店訂了個包間,一會兒你們直接過來就行。”說完又沖著肖菁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勸勸許諾。

肖菁站在許諾身邊,將朱源的暗示看的清清楚楚卻沒有表態,朱源走後,便一聲不吭的跟在許諾與周清茗身邊。

三個人並肩向前,卻詭異的默契著誰也沒說話,氣氛變得比最開始更尷尬。

許諾倒是無所謂,她素來話少,即便是上了大學後盡量讓自己去融入周圍的社交,她也依然是個安靜的存在。而周清茗早就習慣了和她相處的模式,雖然知道她心裏肯定會因為剛剛張祁鳴的那句話難受,但她不講,她便習慣性的不去主動詢問。倒是肖菁,讀書時的事情本該隨著畢業後的時間荏苒而過,但再見到許諾,她依然無法像普通人一樣看待她,許諾不講話,她便跟著禁聲,她甚至一度在朱源和張祁鳴離開後表現的有些緊張,她記得畢業那天許諾對她說的話,她不知道自己在許諾眼裏,如今是一個什麽樣的形象。

周清茗覺察到肖菁的不自然,拉了拉許諾的手,示意她往肖菁那邊看一眼。許諾順從的偏過頭,視線與肖菁再次碰撞,這一次,肖菁的眼神有些閃躲。她回過頭,朝周清茗微微笑了笑,思考了片刻之後緩緩開口,問:

“你和朱源,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呢?”

“…大概兩個月前。”

許諾了然的點頭,淡淡的回:“噢,挺好。他高二就喜歡你了,算下來,也算有心了。”

“嗯,他對我挺好。”

“那就好。”

話題再次掐斷,三個人重新陷入沈默,各懷心事的走出學校校門。

朱源和張祁鳴站在五十米外的街頭等著她們,許諾遠遠的往那邊望了一眼,有些猶豫起來,前幾天張祁鳴給她打電話問起她是不是要參加同學聚會時得知她在這邊上課,當時倒沒說什麽,許諾沒想到他會在事先沒通知自己的情況下帶著兩個老同學過來看自己,他應該是想聚一聚的,只是沒料到,一見面,就劍拔弩張。

許諾並非不願意與他們見面,她也並不是真的冷血的人,張祁鳴和朱源對她的照顧,她都記在心裏,可如今大家各自成年走向大學,沒了高中生的規矩與束縛,張祁鳴看她的眼神變得更加赤裸與炙熱起來,她忽然覺得自己情商不夠,無法妥善的處理兩人之間的關系,再加上剛剛他口無遮攔說的那些話,讓許諾對今天的聚餐沒了興趣。如果見面的結果是將原本就有裂痕的同學關系變得更加難堪,那,不聚也罷。

攏了攏外套,許諾呼了一口氣,側身對肖菁說:“我還是不去了,你們聚吧。”

“別啊。”一聽許諾要走,肖菁急了,也不管什麽尷尬不尷尬,一擡手就抓著許諾的胳膊。

“大家同學一場,朱源和你同桌兩年,一起吃個飯都不行麽?我們明天就要回學校了,以後能見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許諾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被肖菁捉著的胳膊,悶不做聲。

肖菁見她不為所動,轉而把目標換到周清茗身上,用拜托的眼神望著她,想請她幫忙說勸勸許諾。

周清茗為難的看看她,又看看許諾,一方面她以為剛剛才鬧了些不愉快,大家一起吃個飯緩和緩和氣氛也好,可另一方面,她又不願意勉強許諾,只是綜合來看,人家刻意來找她,不去,好像怎麽也說不過去。所以她試著對許諾說:“要不,就去吧。正好今晚就不用做飯了。就當我請你吃飯,犒勞你這段時間辛苦了…”說完,見許諾沒有多大反應,又拉著許諾的手搖了搖,撅著嘴撒嬌道:

“好不好嘛~”

許諾微微蹙眉,低頭看著周清茗的臉,那張臉上孩子般祈求渴望的表情讓她一時間有些楞神。

事實上,從年前顏如一出現那天開始,她就很少再在周清茗臉上看到像現在這樣古靈精怪的笑,以前那個活潑的她像是在一夜之間死去,她記不太清那天晚上自己發燒的時候到底說了什麽,只依稀記得那一比一聲讓人聽著都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心痛與絕望的哭聲,她知道她狠狠的傷害了周清茗,可天亮後,一切又變得正常起來,周清茗依舊溫柔,依舊會對她笑,依舊無微不至的照顧她直到她身體恢覆健康。只是缺總讓許諾覺得她們之間有些細微的變化,可到底什麽變了,她一時又說不清。

直到剛剛看見周思敏臉上的期待,許諾才恍然間如夢初醒,周清茗的改變,在於她無聲無息的收斂了對自己最真實的感情,她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笑著沖上來抱著自己的動作,偶爾親吻,也只是淺嘗輒止,且多數時候,都發生在自己半夢半醒的深夜。

靜默的看著周清茗的眼睛,許諾心疼於她對自己的殘忍,也憎惡自己的混賬行為,她想起剛剛在教室裏說要帶她見同學時她晶亮的眼神與試探著問自己時期待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可怕的像個劊子手,她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將周清茗至清至純的初戀,扼殺了。

而這份初戀,最初,其實是自己強行塞進她懷裏,讓她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接受了自己,然後全心全意的愛自己,到最後,卻還要為了自己,無聲無息的隱藏她那麽濃烈的愛…

有那麽一瞬間,許諾心痛的像是要窒息,她抿著有些發顫的唇,握著周清茗的手不自覺的捏緊,深吸了一口氣,對周清茗揚起一抹燦爛的笑:“那就去吧,正好,跟他們認識一下。”

許諾忽然之間轉換的態度讓周清茗一時之間有些接受不過來,她楞了一下,隨即咧開唇角笑開來,神態變得輕松許多,拉著許諾的手輕輕搖晃起來。

肖菁腳步緩慢的跟在她們身後,望著兩人肩並肩的背影,黯然的望了望天跟了上去。

吃飯時,包間裏的氣氛依舊不太好,只是和剛剛在學校比起來已經緩和很多。

張祁鳴有心買醉,拉著朱源喝了不少。酒過三巡,兩個人的話變得多了起來,氣氛也跟著活躍了些。

朱源喝的有些多了,拉著肖菁的手得意的朝許諾炫耀,提著酒瓶給許諾倒了一杯啤酒,讓許諾祝福他,許諾淺笑著端起酒杯起身同他碰了碰杯,隨後又轉頭看向肖菁,彎腰示意她舉杯,之後輕輕與她撞杯,用調侃的語氣說:“你動作還挺快,怕肖菁太可愛一上大學就被搶走吧?”

“那可不是。”朱源瞇了瞇眼,指著酒杯,說話有些大舌頭起來:“為了配得上他,哥哥也算是下了狠心,怎麽樣,瞧瞧,比以前,帥氣了不少不是?”說著,圍著桌子轉了一圈,讓許諾和周清茗看。

“為了不給她丟臉,哥哥硬是兩個月瘦了二十斤,你還別說,我自小就胖,還真沒見過自己瘦了的樣子,這突然瘦了,我才發現,原來哥哥我長得也不賴。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噢,胖子啊,都是潛力股!沒錯兒!”

朱源有些上頭,得意洋洋的晃悠著腳下有些虛浮,肖菁起身扶著他,同時也讓他少嘚瑟,自己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才跟了他。

朱源也不生氣,嘿嘿一笑,攬著肖菁的脖子照著她臉上就親了一口,咧著嘴笑的好不得意:“那找著心愛的姑娘做女朋友都不嘚瑟,還嘚瑟什麽?不過,話說回來…”

瞇著眼指著許諾轉著舌頭想了好幾秒鐘,朱源才有接著說:

“我在高中群裏說過來著,就那會兒。她剛答應我的時候,你也沒個反應,當真是上了好學校,要和哥們兒撇開關,關系噢…”

“不是。”許諾搖頭,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很少關註群消息。”

“噢,也對。”朱源捋著舌頭繼續說:“也難怪,你本來就不喜歡打理那這個人。當初,當初啊,那些混蛋,說話可真不好聽。”

“好了別說了。”肖菁見朱源有要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駕駛,拉著他回到座位上,往他碗裏夾菜讓他別說話。

朱源笑嘻嘻的說了句謝謝媳婦兒,當真嘟嘟囔囔的拿起筷子吃東西不說話了。

許諾拿笑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肖菁,重新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敬給肖菁:“希望你們幸福。”

肖菁盯著手裏的酒良久,終於緩緩開口:“謝謝。”

飯後幾個人起身,準備各自散去,許諾問了問朱源的情況,肖菁搖著手表示還好,叫了一輛出租帶著他走了。

張祁鳴站在路邊,沈默著看著許諾把肖菁和朱源送上車,等她回頭看向自己的時候,對她說:“我們聊聊吧。”

許諾側頭看了一眼周清茗,周清茗沖她笑了笑,指著路燈下的光影說:“我就在這裏等你,不用擔心。”

許諾點了點頭,轉身跟著張祁鳴走到旁邊,張祁鳴點了一支煙放進嘴裏,之後鬼使神差的朝許諾遞過來煙盒。

許諾詫異的看著他,他卻只是笑了笑,扯了扯牛仔褲,彎腰蹲在路邊的花臺邊,神情落寞:“我知道你會抽煙。”

沒有問他怎麽發現自己會抽煙的,許諾搖了搖頭。

“下午脾氣有點沖,對不起。”

“沒事,我也態度不好。”跟著蹲在張祁鳴身邊,許諾笑了笑,偏著頭往周清茗的方向望了一眼,她站在路燈下面,正低著頭踩自己的影子,一跳一蹦的動作表明了她此刻的心情。

張祁鳴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咬著煙嘴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後將白色的煙霧吐了出去。

許諾盯著他手指上猩紅的光點,問:“大學學會的?”

“什麽?”張祁鳴看著她,反應過來她問的什麽之後,自嘲般笑了笑:“高三。”

話畢,兩個人默契的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那麽蹲在地上,吹著冷風盯著來往的汽車。

一支煙燃完,張祁鳴將煙頭丟在地上,盯著紅光慢慢的暗淡下去,忽然長嘆息了一口氣,黯然開口:“真的沒可能麽?”

“什麽?”

“聽說同性戀無法改變,是真的麽?”

“……”

許諾久久不做回答,張祁鳴重新點了一支煙,悵然嘆息:“許諾,我們認識7年了。”

“嗯。”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後悔,而後悔。又該從哪裏開始。或許我不該跟著你來這裏,或許我不該那麽沖動的去打人,或許我該早早的表白,又或許,我真的不該認識你…”

吸了一口氣,張祁鳴揚起頭,路燈下許諾看見他的影子擡了擡手,飛快的從眼前晃了過去。

“七年,我敢肯定那將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七年,許諾,今天一過,我就不會再念著你了。往後,你,好好的吧。”

許諾側頭,有些詫異的盯著張祁鳴的臉,她沒料到有一天張祁鳴會用這麽直白的方式跟她說要和過去再見。她以為,最多是誰也不提,然後,讓時間將之封存,她甚至在幾個小時前,還在為他炙熱的眼神而煩心。

只是路燈下張祁鳴眼角若隱若現的光,讓她確定,這不是醉話。

“我差了很多資料,得到的結局無一不讓我失望,可即便這樣,我依然抱著希望,在今天之前,我都還幻想著有一天你會成為我的女朋友,可你問我關我什麽事的時候厭惡的眼神讓我突然清醒,我和你之間,並不是我對你的愛不夠,而是我從出生開始就註定了我要失敗的性別。”

說到這裏,張祁鳴忽然大笑一聲,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許諾:“哥哥家裏三代單傳,總不能,去變性…你說是不是?所以許諾,你,好好的吧。”

許諾仰著頭,望著張祁鳴的臉,心酸油然。

攏了攏外套,張祁鳴把手裏的打火機放進褲兜,掏出手機,飛快的按了幾下,許諾的電話隨即有了短信提醒。她拿出手機,打開信息,彩信圖片旋轉加載的時候,張祁鳴跺了跺腳,搓著手說:“之前聚會有個同學發的照片,我想你或許想要,就保存下來了。”

許諾聽了話,低頭重新看著手機,屏幕按亮的時候,一張顏如一的照片跳進眼底,那個夢裏的影子,就那麽清晰的印入腦海,許諾面無表情的看著屏幕上的人,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藍色的牛仔褲,平底雪地靴,表情是發現自己被偷拍時的驚訝與略微帶怒的樣子…這近兩年的時間,她的頭發長了好多,可樣子,卻絲毫沒有改變,還是那樣,讓人看一眼,就淪陷…

只是,真的可以淪陷麽?

手指按下刪除鍵,屏幕提醒是否確定刪除的時候,她猶豫了。

張祁鳴站在她身邊,嘆息一聲:“天冷,回去吧,我走了。”

許諾擡頭,訥訥的看著張祁鳴攔車離開,再低頭時,屏幕已經黑了。

“回家吧。”

周清茗的聲音傳進耳朵,許諾擡頭,望著周清茗的臉,她逆著光站在路燈下,笑的溫柔。

抓著手機的手收回口袋,許諾站起身,彎了彎唇角,淺笑著輕聲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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