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九十章一起去

關燈
十月十三,惠風和暢,太極殿照常議政,散了朝後,群臣也照常離宮去。

宇文舒沒隨著眾人一起往宮門方向去,下了臺階就調轉了方向,要往含章殿去見羊皇後。

天水洗過的藍,大朵的雲,自在悠閑的游走。

宇文舒負手信步,走的也不快,越到這種時候,他反倒越發沈下氣來。

只不過人走出沒多遠,身後宇文郅陰陽怪氣的叫住了他。

宇文舒腳下一頓,沒立時就轉身,只是心中冷笑了一回。

看樣子是盯上了他,才出了太極殿,就這麽急著追上來,果然做賊的心總是虛,見他要去含章殿,就沈不住氣了嗎?

宇文郅快步近了前,往日的意氣風發稍有收斂,面色並不好看,眼底也隱有烏青,像是沒睡好的樣子。

宇文舒狀似意外:“大兄沒休息好嗎?”

宇文郅瞇了瞇眼,沒理他這茬兒:“你要去哪裏?”

他退兩步,似笑非笑的:“這是去含章殿的方向,大兄想是真的沒睡好,糊塗了。”

宇文舒冷眼看著宇文郅腳步動了動,似乎想要隨著他退離的那兩步,再逼近上來,於是放低了音調:“怎麽?我要去跟聖人請安,大兄如今都要阻撓我了?”

果然宇文郅腳步一頓,須臾咬了咬牙:“我與你一道去,正好,我也好些天沒到含章殿去請安了。”

宇文舒其實是不怕他從中作梗的,就算叫他跟去了,他又能夠怎麽樣?

父皇面色一日比一日不好,這幾日上朝咳嗽不斷的,他自己不當回事兒,聖人勸了只怕他也不聽,可做兒子的擔憂不放心,再三的請聖人叫傳太醫令,於情於理,宇文郅都沒什麽好阻攔的。

總不至於,他還敢在聖人面前,說什麽小題大做這類的話。

然則宇文舒卻沒應他,又拉了拉嘴角:“大兄要請安,那就先去吧,我等大兄出來了,再進去。”

宇文郅嗤笑聲:“木蘭,你在打什麽鬼主意?”

宇文舒反倒笑起來:“聖人面前裝兄友弟恭,大兄是打這主意嗎?咱們兄弟之間——”他嘖的咂舌,透著一股子輕蔑與不屑,“就算了吧?”

宇文郅後背一僵,如今果然是照著撕破臉來的,連表面的平和,他都懶得維持了。

其實他也不是真心想跟宇文舒一塊兒去請這個安,只不過是心裏擔憂,畢竟宮裏已經開始動手,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叫他如坐針氈,更別說是宇文舒……

他拿準的也不過是父皇偶染小恙從不召太醫令請脈,要是節外生枝——

但是宇文舒態度硬的很,擺明了說破天也不會跟他一起去見聖人。

宇文郅有些退縮。

逼得太緊,追的太急,反倒露出馬腳,叫宇文舒起疑。

他握拳緊了緊,又咬了咬牙,冷哼一聲,拂袖離去了。

宇文舒腳尖兒轉個方向,盯著他的背影出神良久。

他突然有些不安。

宇文郅這麽輕易就走了,難道說,即便傳召了太醫令,也看不出端倪,查不到他身上去嗎?

不然他怎麽會這麽淡然,又這樣放心。

掉腦袋的事兒,就這麽走了?

他一面想,腳下卻又動起來。

不管怎麽說,含章殿還是要去,這當口父皇身體出了岔子,不是鬧著玩的,他篤定是宇文郅和王岐暗地裏做的手腳,不管能不能查出來,也得請了太醫好好用藥來調理,免得日後後悔。

羊皇後叫人引他入含章時,是有些意外的。

論說兒子們長大了,早開了府不說,如今封了王,正經要自己長本事了,隔三差五的進宮來請安就已經很難得。

而且她不是不知道何為權力傾軋……

她招了手叫宇文舒近前:“你今天怎麽想著來請安?”

宇文舒見過禮,往她跟前步過去,殿內小丫頭有眼色,早擺了蒲團在羊皇後腳邊,他斂衽跪坐在蒲團上:“其實是見父皇近來身體不好,才到您這兒來問一問。”

他說起這個,羊皇後立時就嘆了聲氣:“你父皇多少年是這毛病,改不了,早幾天前就咳嗽起來,這兩日更是咳起來就止不住,臉色也一日比一日差,我說他,他又不肯聽,總說是小毛病,沒大礙,自個兒的身體自個兒有數,不願意召太醫請脈。”

“兒就是為這個事情來的。”他跪坐著,腰卻挺直,“這總歸不是個法子,什麽也沒有父皇的身體要緊,兒子知道勸父皇一定沒有用,只好到您這裏來一趟。”

羊皇後擡了手去撫他的頭:“你來找我,我也沒法子,病是他自己的……”

“您總順著父皇的意。”宇文舒也沒躲,面上掛著溫和的笑,半開玩笑似的,“這會子就召了太醫令來,您領著太醫令,一路到朝陽殿去,父皇不叫請脈,您就不走,父皇能拿您怎麽樣呢?”

羊皇後一輩子沒幹過脅迫人的事兒,當年謝氏女的鳳主命格,前幾個月時的永興遇襲,她不順心時,也只會爭一爭……其實她連爭,都不會吵得面紅耳赤。

陪著宇文拓殺伐天下的那些年,她的滿腔溫吞都不見了,等到一切順遂了,整個人,卻只剩下了溫和與從容。

這會子宇文舒這樣講,她一楞,就笑了:“那我成什麽了?”

宇文舒陪著她笑,只是字字句句別有深意:“那您就不擔心父皇的身體嗎?往年也有小打小鬧的病過,可哪一回像今次這樣,都好些天了,我瞧著,眼下仍舊沒有要見好,總這麽拖著,不成樣子不是?”

羊皇後面上笑意一僵,他好似很堅持,可總透著些古怪的感覺。

放在他頭頂上的那只手往回收了收,本來想問兩句什麽的,可是話到嘴邊又全都收了回去。

有些話不能說出口,一旦開了口,就再沒有回旋的餘地。

她緩緩站起身來:“如意,你跟我一起去。”

宇文舒正服侍著她起身,攙扶她手一頓:“阿娘?”

“怎麽?”羊皇後側目看他,“這會子,不掛念你父皇的身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