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九十一章別宣揚

關燈
羊皇後是沒叫宇文舒陪她一起到朝陽殿的。

在含章殿不問出口的話,就更不可能帶著他鬧到朝陽殿去。

可也正因為如此,宇文舒出宮時,才更惴惴不安。

聖人分明是在試探他。

所以他原本是打算在離宮後先去見一見庾子惠,可也因為聖人如此的舉動而打消了這個念頭,一出宮門,徑直便回了王府去,連安排著留意打聽消息的人,也都撤了回來。

宮裏會是怎樣的天翻地覆,他最好都別插手了。

明日,只等著明日吧——

事實上宮中波瀾未曾起,宇文拓腥風血雨都見慣了,這種事於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真正令他感到惱怒的,是背後下手之人。

勒令了太醫令把嘴閉緊,又吩咐了孔揚叫一起暗地裏查。

他身邊吃穿用度,最常接觸的那些東西,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損傷五臟六腑的那些個臟東西,到底是怎麽就近了他的身,又一直藏在哪裏,全都要查清楚了。

羊皇後又氣又驚,臉色發白,一個勁兒的按著鬢邊。

打發了孔揚跟太醫令出去,宇文拓踱步回來,見她這樣,心頭一軟,幾步近前去,握住她的手:“以前不是沒……”

“可那不一樣。”她有些聲嘶力竭的,“你自己說,這能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

彼時還可說亂世,如今四海升平啊。

那時是手足相殘,現在呢?

誰的嫌疑最大,宇文拓幾乎不需要思考。

宇文拓捏了捏羊皇後手心兒:“也虧得你今次……”他頓了下,黑了臉,“從前不當回事兒,如今倒叫他們當空子鉆了。”

羊皇後心下一涼,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自己往朝陽殿來的這一趟,實則是如意求來的啊。

果然她心裏的懷疑,是可以得到證實的。

這件事情,只怕和如意他早就知道內幕,所以才會……

她闔了闔眼:“陛下,倘或……”

她猶豫,不知道該怎麽問。

一直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宥連他已然那樣了,只剩下這兩個兒子,現在還……

宇文拓略沈了沈聲:“想說什麽?倘或怎麽樣?”

她側目看過去,目光澄明清亮:“倘或查出來了,您想怎麽辦呢?”

宇文拓眼中肅殺攏起,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殺。”

羊皇後心尖兒一顫。

他從來說到做到。

天家皇室,骨肉親情,又算的了什麽呢?

她不敢再問,生怕將來越發不可收拾。

大約過了有兩個多時辰,孔揚迎著太醫令重又回到朝陽殿來。

此時天色已然開始暗起來,光線昏黃的,有殿內人掌了燈,燭火搖曳著,照出一地被傾斜著拉長的身姿。

羊皇後金冠上的鳳凰銜珠擺動,落在青石磚鋪就的大殿地面上,一遞一下的,敲打在她心間。

這事兒要查起來,其實並不難。

宇文拓的吃穿用度是有數的,平日就連他吃茶用的杯盞,都是有規制,哪些是常用的,哪些是把玩的,孔揚全都有安排,殿前二十四個小內監各司其職,旁的事情全都不必插手,只把這些衣食住行一類的,各自管好了。

太醫令挨個細查下來,其實一樣也沒發現不對之處,到後來還是孔揚多留了個心眼兒,叫取了宇文拓服食的五石散來。

“你是說,這些五石散,被人動過手腳了?”宇文拓面色鐵青,冷冷的斜一眼孔揚手上的錦盒。

太醫令回說是:“臣先前回過官家,這非一日能成的,時日久了,一點點的往五臟六腑裏滲,等積到了一定程度,藥石罔效。官家常服五石散,只怕……只怕加進去的東西,已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日常服用的五石散,有些是自太醫署來的,有些是各地敬獻上來的,還有的……

宇文拓說了聲知道了,就沒再言聲。

羊皇後眼下最擔心的,仍舊是宇文拓的身體,五石散本就不是什麽好物,吃多了於身體無益,可她久勸無用便放棄了,如今知道那些個損心傷肺的臟東西,是混在了五石散裏,進了宇文拓的肚子,這更叫她揪心不已。

“官家的身體,真的沒事嗎?”

太醫令忙把頭又低了些:“只能說先前下的分量都不重,官家服用的並不多,現在又發現的早——這個藥,來得快去的也快,要治,不過幾服藥的事兒也就好了,可要是發現的晚了,這東西……”

他好似有所顧忌,不敢直言。

羊皇後拉了臉:“都什麽時候了,還有什麽好顧忌的?你只管說。”

太醫令吞了口口水,伏在地上回話:“這東西藥性猛,損心傷肺也不過那麽點兒分量就夠,萬幸是早些時候下黑手的人留了餘地,不然……不然的話……”

不然便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了。

宇文拓不想叫他多說下去,以免羊皇後掛心,於是一擺手,叫孔揚:“你知道怎麽辦事兒的,這件事別宣揚,”吩咐完了才又去看太醫令,“你先開方子煎藥,一式一樣都要你親力親為,你自己有數的吧?”

皇帝陛下用了毒,要不是今次聖人態度堅定,非要叫他傳召太醫,等再拖上個三五天,藥效發作起來,一頭病倒了,再想治……

真到了那一步,前前後後的,也不過個把月時間罷了。

陛下不欲宣揚,為的是什麽,太醫令心中有數。

給皇帝下毒,謀什麽?

文武百官就是弒君,也坐不了那把龍椅。

這事兒,還得從那幾個王身上找尋……

皇室秘聞啊。

太醫令捏了把冷汗:“臣心中有數,一定親自盯著,親自送來,絕不敢懈怠半分。”

一個弄不好,小命要交代進去,沒在這時候就被陛下滅了口,他已經算是福大命大的了。

孔揚心裏卻直打鼓。

早些日子,裴王殿下明裏暗裏示意他,多留神官家的吃穿用度,可他萬萬沒想到,問題會出在那些五石散,而且……現在看起來,這位殿下,一早就知情。

可他知情卻不告訴陛下。

孔揚佝僂著身子,往外送太醫令。

天家無情,他服侍了陛下這麽多年,什麽骨肉相殘的事情都見多了,可子弒父,就為了那把龍椅——晉王殿下的心,未免也太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