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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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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舒神色未變,然而心中嗟嘆不已,眉心漸漸有了褶皺,是微蹙聚攏的:“我不知道。”

謝拂幾乎尖叫著質問他:“你不知道?你怎麽能夠不知道呢?不過……”她遲疑片刻,語氣有些古怪,“也就是說,你確實知道,紙條是庾子惠送來的?”

她以往一口一個庾家二兄,對庾子惠是少有的尊重,眼下卻直呼其名,可見心裏的確是惱了的。

宇文舒吸了口氣,此事心裏覺得很是壓抑,有什麽東西,要沖破胸腔而出,可他又不能夠辨別分明。

於是那短促的吸氣,變成了深長的倒吸氣:“你是怎麽猜到是他的?”

“那是因為我知道……”她嘶的一聲,差點兒咬了自己的舌.頭。

庾子惠和王岐的事情,還是暫且不告訴宇文舒比較好。

被人背叛,還不知情由,這滋味一定不好受。

謝拂即便看不到外面的宇文舒,也能想象的出來,他臉色一定難看極了,且有著錐心之痛。

與他一起長大的伴讀,大約要比宇文氏那些豺狼更要緊,這也是為什麽這些年下來,宇文舒總是會護著庾子惠的原因。

雖然昨日一番爭吵中,她也曾覺得宇文舒輕慢了庾子惠,為一己私欲不肯替他在朝堂上說話。

可到了今日,她又不禁覺得……

從前如謫仙一般的那個庾子惠,究竟是動了哪根筋呢?難道真是為了朝堂仕途,就這樣背棄宇文舒了嗎。

她抿唇深思,險些脫口而出的話,便再也說不下去。

宇文舒等了許久,沒聽見她的後話,咂嘴叫了她一聲:“阿拂?”

謝拂乍然回神,哦的一聲,老著一把嗓子與他道:“我知道這是很要緊的事情,你絕不會四處與人宣揚。在那日與我說之前,這世上恐怕也沒幾個人知道,可是我沒說與外人,繆雲也好,那小廝也罷,也不會說與人知道,即便是他們二人其中之一吧,這幾日下來,也並沒有機會對外傳送消息的。”

她早不是懵懵懂懂的姿態了,一番話說的很明白:“是以我想,如果還有什麽人,知道客棧於你的意義,那應當是你身邊極為親近的人。庾子惠是你的伴讀,同你一起長大,你既拿他當自己人,這件事,應該從頭到尾都沒有瞞過他。而且他遠在建康,大可以在沿途安排眼線,對我們的一舉一動,大約了如指掌。這樣一想,也就只有他了。”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又一口一個庾子惠,宇文舒胸中湧動的悲愴竟漸漸平覆:“你很生氣是嗎?我從前幾次聽你提及子惠,從不會直呼其名的。”

“我當然生氣!”謝拂咬重了口音,“他怎麽能夠這樣呢?通安客棧是你多少年的心血,意義非同尋常,他為了不可告人的原因,拿這個脅迫你,他——”她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了,重重的嗤一聲,“他太叫我失望了。”

她感到如此憤怒,他卻異常的滿足。

她不知道,她對他而言,才是意義非同尋常的那一個。

今日震怒,也許是因庾子惠顛覆了多年來在她面前的形象,可他卻更願意去相信,她是為了他。

暖意湧上心頭,宇文舒眉間的川字也漸次平整下來:“事已至此,生氣也沒有用了。”

謝拂分明還是咬牙切齒的:“你最了解他,猜不出來他究竟什麽用意嗎?”

宇文舒下意識的搖頭,跟著才想到,她坐在車廂內,瞧不見,失笑著回了一聲不知道,而後又道:“也許他涉足此案了,也許他背後站著的另有其人,所以他拿客棧的事情威脅我,大概是希望我能就此收手。當然了,還有一種可能。”

他話鋒一轉,卻突然收住了話音,引得謝拂咦的揚聲問:“什麽可能?你別說話說一半,能把人給急死的。”

“也可能,他是在警示我,而不是警告我。”他語氣中帶著些期盼,似乎很希望庾子惠如他此時所言,而絕非是前兩種可能。

謝拂思緒轉了轉,這個意思是說……

她怔住片刻:“你是說客棧也許出了亂子,他特意傳信給你,是提醒你快點動身,不要再在路上多做耽擱,以免後患無窮嗎?”

他嗯一聲,斬釘截鐵的。

她卻是不信的。

客棧是宇文舒的心血,果真出了亂子的話,不可能庾子惠已經得了信,而宇文舒卻毫不知情。

更何況庾子惠此時遠在建康,吳郡或是會稽的通安客棧出了事,又怎麽可能舍近求遠,先告知庾子惠呢?

就算這一套流程沒什麽可挑剔的地方,那庾子惠的做法,也很是可圈可點啊。

大半夜的背著人溜進去,留下一張紙條就匆匆離開……

他要是問心無愧,心裏沒有鬼,為什麽不敢堂堂正正的出現?就算是不想給人知道行蹤,以免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那進了宇文舒的大帳,總能夠將他叫醒,與他口述此事吧?

要打破宇文舒的這份幻想,她也很不忍心。宇文舒不知如何的絞盡腦汁,才替庾子惠想出了這樣一條借口,欺騙自己,也刻意的美化著庾子惠。

可是人不能活在幻想中,尤其是宇文舒這樣的人。

她不由將語氣冷了冷:“你是不是想的太好了些?”

他感到詫異,並不是不知這個說法站不住腳,而是沒想到,謝拂會不留情的拆穿他。

宇文舒無奈,一只手按了按鬢邊:“何必挑明了呢。此去至會稽,少說還有三四日的路程,我寧可……”

“你寧可欺騙自己,說他沒有背棄你,也不願意在此時就將他想成大奸大惡之輩。”謝拂截住他的話,又接了過來,平靜的說完,話鋒略一轉,又道,“可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你我不承認。庾子惠,也許早就出賣了你。”

宇文舒胸口一滯,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說謝拂,因謝拂說的都是事實,而他想要騙一騙自己,是因這十幾年來同庾子惠的情分。

那日在他的府邸中,他還同庾子惠說過來日,卻沒想過,庾子惠的來日,早已不是與他並肩作戰的打算了。

他一手捂著臉,神情十分痛苦,連帶著舌根都在發苦,一路苦到了心尖上去。

謝拂似乎難得的冷靜下來,強壓著心中的苦澀:“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要早做打算的。”

的確是的,庾子惠清楚客棧的一切,也對宇文舒的一切了如指掌。

當年二人情同手足,宇文舒必然對他不設防。

如果庾子惠身後真的站著別的什麽人……不用多想,不是宇文郅,就是宇文聰,而從在建康時四兄所偶遇他的那回事看來,應當就是宇文郅無疑。

然而這樣的情況,卻對宇文舒相當的不利。

她突然想起什麽來,咳了一聲:“我覺得有一點,你說錯了。”

宇文舒不明所以:“你指什麽?”

“庾子惠勢必涉及此案,貪墨情由,他難以脫身,但是他應該並不是主導者……”她頓了頓,“你想想看,他身子一向不好,哪裏有那麽多的精神去策劃這樣的事?況且他不過是個諫議大夫,雖然出身潁川庾氏,可上面還壓著兄長,底下人又果真願意聽他的嗎?庾家大兄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久在朝堂,定然比我清楚吧?”

他半天不語,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謝拂所說。

謝拂也不催促他,給足了他思考的時間。

許久後,他訥訥的應了一聲是:“你說的不錯。而且即便拋開這些不提,貪墨無非為了銀子。他家中已是富貴無極,為何要冒這個險,做這樣掉腦袋的事。這說不通。”

“這就說得通了。”謝拂哂笑,似乎對庾子惠這個人嗤之以鼻一般,“他背後要沒有主子指使,他會幹這種天下人唾罵的事兒?他主子為錢,他為利,再清楚沒有的。”

這話貶低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宇文舒又擰眉:“一切尚未蓋棺定論,你說話也太難聽。”

“難不成還好言好語的供著他嗎?”她覺得驚詫,“你又何時是個這樣好說話的了?並不是我要貶低他,在我心裏,他還是幼年初識時的模樣,宛如天人,冰潔不染塵。時至今日……事情是他自己做的,怪不得我要罵他。”

宇文舒從未曾她說起過與庾子惠的初識,而今聽來,似乎那是一段十分美好的回憶。

他有些不高興,沈了沈聲:“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大概是他話題轉得太快,謝拂一時沒跟上,遲疑的啊了一聲:“我跟庾子惠嗎?”

宇文舒心道廢話,不然還是我跟庾子惠嗎。

謝拂靠在車廂內,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這並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便坦言道:“那年他跟著庾家大婦到陳郡去,你知道的,我阿嬸出身潁川庾氏。”

外頭宇文舒哦了一聲:“這個我知道。他們去看望你阿嬸的嗎?”

她嗯一回:“而且能結成親家的人家,交情能淡到哪裏去?不過那是我第一次見他。”

她說著,思緒便又飄回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我從小就是個貪嘴的人,那年大概四五歲吧,剛剛能記住事兒。那天天氣十分的好,四五月的天,微風輕拂還透著些涼爽,於是我鬧了四兄帶我去打槐花。”

她說到這裏,外頭一聲輕笑飄入車廂內,她立時黑了臉:“你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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