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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尋得寶珠贈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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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舒因怕她惱了,便忙道沒什麽。

四五歲的謝拂,不知該生的如何粉雕玉琢,何等的可愛模樣。謝家女郎金貴的很,他幾乎可以想見,她由頭及腳都是一等一的華貴,鞋頭……鞋頭再綴上一對兒明珠,又透著俏皮。

那模樣,一定十分討喜。

謝拂見他不言聲了,才斂神繼續道:“可是我身量小,四兄也不許我爬樹,我就在樹下等著,他一竿子打掉了槐花,我就捧著個布袋全撿起來。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廊下有人突然出聲叫我,問我是不是謝家的女郎。我站起身來看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驚為天人的少年郎君,那就是庾子惠。”

宇文舒似乎對她所用驚為天人這四個字,相當不滿意,咂巴著嘴:“你也太沒見識了些,見了什麽人,都覺得是驚為天人嗎?”

謝拂翻了個白眼:“他是你的伴讀,你沒見過他幼年時的模樣嗎?”

一句話便將他噎住了。

毋庸置疑,庾子惠生的很好,再加上他娘胎裏帶出來的咳疾,總見不了好,整個人帶上了病態的嬌柔美感。

若是放在別的時候,他這樣的人,一定為人所不齒,可偏偏時下人們追求的就是這種姿態,也正以此為美。

宇文舒不自在的咳了一聲:“你接著說。”

“說完了啊。”謝拂撇撇嘴,“再往後,我一直住在陳郡,他後來也隨著大婦到過陳郡,我六七歲時還同他玩鬧過一陣。再之後嘛……年歲漸長,就不能與他一起鬧了,他再到陳郡,我們也只是匆匆打個照面,不能似小時候那樣。只是他對我也算上心,每每自建康至陳郡,都會帶些稀奇的小玩意給我。”

她一面說著,想起什麽來,念叨著一聲對了:“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應該註意到我鞋頭的明珠了吧?”

宇文舒眨眨眼,心道該不是那對兒珠就是……

果不其然,謝拂又接上前話:“那是我十歲那年生辰,他托人送到陳郡去的。我這個人就這樣,從小就好華貴,越是貴重的東西,我便越是喜歡。從小到大,我鞋頭綴過各樣的明珠寶石,但是那一對兒,是我見過最圓潤,又最大小一般的,於是便很喜歡。從十歲到我十三歲,我不知換過多少繡鞋,但是那對兒明珠我總留下來了。”

宇文舒面色微沈:“他送你的東西,你還真是上心啊。”

她恍若未覺,絲毫沒察覺到宇文舒的語氣已然十分不好:“那自然了,那樣難得的珠,難不成給扔了嗎?”

他臉色更黑:“明珠蒙塵,聽過沒有?你經年累月的使它,光彩早就沒有了。穿出去,你也不怕丟人。”

“你這個人……”謝拂一時氣鼓鼓的,想要罵他兩句。

然而宇文舒的話接的很快,在她開口罵人之前,就將她所有的話堵死了:“尋得寶珠贈佳人,回頭我尋了好的,全送到你那裏去,要多少便有多少。什麽稀罕物,值得你寶貝了三年。”

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

謝拂咻了一聲:“我如今大了,要學著端肅,鞋上不綴珠了。”

宇文舒也不與她爭辯,只想著等到兩浙的事情結束,來日回到建康,他定要搜羅各式各樣的明珠寶石、稀罕物件,又不能大張旗鼓,全都要送到謝府去。

謝拂因見他許久不語,心下還藏著別的事兒,又憋不住,就欸了一聲示意他認真聽她說話。

宇文舒稍稍回神:“你還想問什麽?”

謝拂心說真是神了,他怎麽知道她還有話要問來著。

她小.嘴撇著,咕噥了兩聲,才問道:“你不打算……問一問庾子惠嗎?”

外面宇文舒果然楞住,半天沒吱聲。

就在謝拂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慢悠悠的開了口:“不必了。等到了會稽,一切就都清楚了。”

“不是……”她以為他沒明白她的意思,吞吞吐吐了半天,“我是說,你不寫封信回建康嗎?”

豈料他卻揚聲笑了:“送信回去做什麽?”

她幹咳兩聲:“萬一你弄錯了呢?萬一紙條壓根不是他送來的呢?”

“你氣糊塗了,還是跟我裝傻?”宇文舒又好氣又好笑,嗆了她一聲,後話不多說。

其實他沒告訴謝拂,那張紙條,根本就是庾子惠的親筆。

一起進學聽講的兩個人,夫子從小教他們的書法是一樣的,只是庾子惠因身體不好,筆力總是稍顯不足,自然就帶了一股柔逸。

庾子惠的字跡,他一眼就能認得出來,且絕無可能認錯了。

他說等到了會稽就一切都清楚,原也不是敷衍謝拂隨口說的。

此時他尚且能夠為庾子惠找找借口,騙騙自己,可等到了會稽,客棧無事,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他在車外長嘆,聽起來無奈極了:“我心中雖然不願相信,也想為他開脫,可絕不會做這樣糊塗的事情。”

謝拂便不好再說什麽了。

她一時又想起魏姒說的,諸王皆生可憐。

旁的王她真沒覺得如何,可是宇文舒……他長了這麽些年,身邊最知根知底的,怕也只有一個庾子惠了。

她越是如此想,一雙秀氣的手便掐的更死,惱恨庾子惠竟這樣枉為人!

“你今早與我二兄爭起來,是因為不想把庾子惠說出來吧?”她吸吸鼻子,“他不仁不義,你還要替他兜著嗎?”

“不是替他兜著。”宇文舒似乎慢慢的緩過神來,語氣較之前平和了很多,“他終歸是庾氏嫡子,是你們家的姻親,況且你也說了,從前你們兩家相交也不淺。我不是說你二兄是非不分的瞎袒護,但是這事兒尚未定論之前,還是不告訴他比較好。”

謝拂哦了一聲:“你這是不信我二兄啊。”

她倒不是質問,可就是那樣平直的語氣,才更叫宇文舒心頭一顫。

他生怕謝拂又要惱起來,忙著解釋:“這無關信任不信任,我做事兒有我的分寸,也絕非有意瞞著他們。若我有意欺瞞,豈不是連你也不該告訴嗎?你別一天到晚瞎想……”

“我沒胡思亂想。”謝拂似乎笑了一聲,“隨口一說,看把你給急的。”

宇文舒面上一臊,這丫頭真是……

許久後,他似乎有些得意,在謝拂看不到的地方,眼中染上了喜悅。

若是讓謝拂瞧見,大約要以為這個人氣瘋了。

庾子惠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竟還高興的起來?

只她又哪裏知道宇文舒的心思呢……

他長嘆著:“從前幾個月,與你一處玩鬧著,總覺得你孩子似的,稚氣未脫。彼時我總想著,你幾時能夠長大,能夠學會審時度勢,既到了建康,總不可能一輩子指望人護著。只是近來你的本事也太見長,說起什麽事來,頭頭是道,又會看人臉色,又會籌謀規劃,真叫人……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擔憂。”

謝拂聽了覺得很奇怪,反問道:“即便該喜該憂,也自有我兄長與阿嫂在建康,要你多事嗎?”

“你這個人,石頭做的心嗎?”他數落著她,可似乎仍舊帶著笑意,“我待你的心,你竟一點不知道嗎?從前還有子惠與我做知心的人,眼下這樣子,今後凡事怕再指望不上他,你再這樣裝傻賣癡,我有心裏話,又與誰去說?”

她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坑裏,那是宇文舒親手挖下的坑,但目的不是要她的命來著。

也不知是怎麽的,她一時覺得心頭美滋滋的,說不出是何等的喜悅,等想要細細的琢磨,那種感覺又不見了。

她坐在車廂裏,察覺到了一陣壓迫感,這樣的感覺來得太過於突然,也不是宇文舒能帶給她的……

果不其然,她怔怔的出神,車外謝潛的聲音就傳了進來:“殿下駕車也玩兒夠了,還是快些停下來,莫給奴才們看了笑話的好。”

謝拂脖子一縮,立時往後躲了躲,仿佛這樣就能離謝潛遠一些,不必被他責罵一般。

宇文舒仰頭看過去,謝拂高頭大馬的停在他前面,面色不善的正盯著他。

下來就下來,橫豎該說的話,他都跟謝拂說過了。

於是他拉緊韁繩,迫牛車停下,翻身跳下來,高高的挑眉:“謝大夫不必太緊張啊。”

後面小廝眼尖懂事兒,見他跳下車來,便已經拉著先前他的那匹馬疾步而來。

宇文舒一把接過韁繩來,稍稍側身,踩在銅制的馬鐙上,翻身上了馬,一夾馬肚子,高大的馬兒往前行了兩步,正好與謝潛錯身面對面。

他拉著韁繩,打量謝潛:“橫豎該說的也都說了,裝裝樣子差不多得了,你真把她罵哭了,那才是要給人看笑話。”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謝潛,騎著馬揚長向前而去了。

謝潛眸色微變,感情宇文舒剛才,是在威脅他?

他心裏不悅,往謝拂車旁而去:“你不要以為不說話,我就輕縱了你。三番兩次的,你私下裏與他走的是不是也太近了?”

躲在車廂裏的謝拂,心下咯噔一聲,知道不好,二兄果然又惱了。

然而謝潛也沒打算為難她,瞇著眼盯著車廂看了半天:“這幾日.你老實點,等到了會稽,安頓下來,我自然與你算賬。你可別叫我新賬舊賬一起算,雖然是出門在外,我照樣請得動家法。”

謝拂一縮脖子,似乎真的是怕了。

家法……家法,老天爺,她多冤枉,明明是宇文舒湊過來的,她卻成了挨罵的那一個。

為表忠心,她諂媚的笑著,撩開簾子一角:“阿兄說什麽我便聽什麽,一定老老實實的到會稽,絕不生事。”

謝潛哪裏不知道她,冷哼一聲,返身往宇文舒等人那頭去遠,留給她一個肅然的背影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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