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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庾子惠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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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謝拂一手枕在憑幾上,拿手托著腦袋,另一只手也沒閑著。

她面前擺著幾樣搞,都拿十分精致的小碟子裝著,很顯然是繆雲擺置好的。

此時她挑挑揀揀,捏了塊兒糕送到嘴中,細細的咀嚼一番,半含半咽的:“我想這回你是有大麻煩了吧?”

車明顯頓了下,她眼中倏爾亮了亮:“我果然猜中了嗎?”

“怎麽這麽說?”宇文舒語氣平和,只是語調有些沈。

謝拂聽來,便更印證了她的想法。

她來的興致,心裏也有些覆雜,宇文舒要真的遇上了大麻煩,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是以她拿糕的手就頓住了,須臾收回來,仍舊枕著憑幾,兩只白凈的小手拍了拍,把手指尖沾著的糕點屑打掉:“因上次你壓根就沒想著要避諱人,今次卻把趕車的小廝和繆雲一起攆到了後面去。你一個皇子,紆尊降貴的與我駕車。”她稍一頓,嘖兩聲,“也虧我定力好,要換個膽子小些的,就該撲騰著下車,畢恭畢敬的跪你一回了。”

宇文舒似乎在笑,有極低的幾縷笑聲傳到車廂內,謝拂也一時沒聽真切了。

許久後,才聽他開口道:“你猜中了大半,我的確遇到了些事,不過算不上大麻煩。”

謝拂眉心微蹙:“究竟出什麽事了?”

“昨天夜裏有人給我送了張紙條。”他說到這裏,語氣便不怎麽柔善了,分明降了溫度,透著冷冽,“是偷跑進來的,溜入了我的大帳。今晨起身我見到了壓.在案上的紙條,才知道的。”

謝拂心下大驚,話語卻比她思緒要快:“你怎麽樣?可受傷了嗎?”

宇文舒握著韁繩的手,骨節分明,因謝拂的這句話,頓了下。

急切的關心,一覽無遺。

“怎麽?怕我傷著啊?”

謝拂輕咬了一回自己的舌.頭。

叫你嘴快,叫你嘴快!這是個無賴,你還要上趕著送話柄給他調侃你。

她冷哼一聲:“誰愛管你死活。只不過是我二兄帶著你出的京城,尊貴如你,要是出個紕漏,陛下和聖人才不會輕饒了我二兄。”

“看起來,有人也學足了我的口是心非。”宇文舒語氣輕快了好些,聽起來心情很是不錯。

謝拂不願與他糾.纏這個,反正說來說去,吃虧的都是她,傻子才同他糾.纏不清呢。

她欸的一聲,揚了揚音調:“說正事兒行不行?”

“好吧。”宇文舒也不逼她,只是開口時,明顯是帶著笑意的,饒是謝拂看不見他的臉,也能想得到,他一定很是得意洋洋。

他想了會兒,才道:“那張紙條上,寫了四個字,叫我不得不盡早趕路。”

他用了不得不這樣的字眼,謝拂便感到了一陣壓迫感。

宇文舒應當是精於算計的,且兩浙的這盤棋,他應當早就勝算在手了。

不然當日在謝府,他也不敢那樣直言不諱,而且他說他有法子回護孔魏……無論怎麽看,他都不像是會被人逼到這份兒上的。

“紙條上,寫了什麽?”謝拂的聲音,不自覺的有些發顫。

宇文舒靜默了很久,就在謝拂打算再催問他一回時,他卻開了口:“通安客棧。”

車廂內一陣叮咣的聲音傳出來,他嚇了一跳:“你怎麽了?沒事吧?”

“我……”謝拂看著發抖的手,再看看面前狼藉一片的小碟子,還有那些灑落掉下來沾了灰的精致糕點,突然之間,竟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通安……客棧嗎?

這應該是宇文舒藏的最深的秘密,這一點從昨日的爭吵,她已經可以篤定。

宇文舒從沒有表露人前的話,又是誰會留下這樣的紙條?

繆雲嗎?還是上次他們說話時候,同樣也在的趕車小廝呢?

不應當的。繆雲不論,趕車的那個小廝,也是謝家家生的奴才,二兄識人是明的,建康龍潭虎穴之地,他當初帶到京城的,都是精挑細選過的。

可如果不是他們,那又是哪裏出了差錯?

“怎麽會……”謝拂有些怕了,“你從前,告訴過別人嗎?我並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說過。”宇文舒長嘆一聲,“其實有一個人,是知道的。”

“誰?”謝拂幾乎是立時就追問了上去。

然而宇文舒卻並沒有立馬回答她,她所能聽到的,只是一陣嘆息罷了。

是什麽人,能讓宇文舒這樣難以啟齒,或者說……是他不太想要開口提及嗎?

宇文舒的身邊,還有什麽人,是能夠親厚至此,連客棧的事情,都可以分毫不藏得交底的……

謝拂眼中倏爾閃過震驚,滿臉的不敢置信。

她,想到了。

庾子惠。

那個在京城中,悄悄與王岐碰面的人,那個從小作為宇文舒伴讀,陪著他一起長大的人。

如果是他,那麽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如果是他, 那能夠避開那麽多護衛,夤夜溜到宇文舒的大帳中,留下這樣一張紙條,就變得那樣合理起來。

謝拂捂著胸口:“庾家二兄,對不對?”

她分明聽見宇文舒倒吸一口涼氣,於是她冷笑:“只有他,因與你一起長大,是以你事事都不會瞞他,更拿他當手足看待。客棧的事,你能瞞著天下人,卻不會瞞著他,甚至當初經營時,他還幫過你。我說的對嗎?”

宇文舒默了許久,最後才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他作為皇子,行為會受到很大的限制,尤其宇文郅一雙鷹一樣犀利的眼睛,從沒有一時一刻是不盯著他的。

經營起客棧這樣的勢力,的確是他的主意,可從頭到尾,很大一部分,都是庾子惠在暗中出力。

人是他的人,心腹也是他的心腹,他也算是留了一手,怕的就是有朝一日……

雖然這樣的作為,非君子行徑,可也是就怕萬一,才不得不妨的。

但是,客棧的一切,庾子惠都一清二楚。

也只有他,會以此作為要挾了……

謝拂卻並不明白,她疑惑問道:“我不懂,他留下這樣的紙條,用意是什麽呢?逼你盡早啟程去會稽?你早到晚到,難道與他有什麽想幹的嗎?他又不……”

她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從兩浙出事以來,二兄和四兄就一直在懷疑,上京之中必有很重要的人,在幕後策劃此事。

不是位高權重,便是士族出身。

而庾子惠在此時……

“難道說,他也涉足此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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