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六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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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辭道:“若是我再離開你旁邊,明天的報紙,還不知要寫得怎樣難看。”

謝有容氣極反笑:“陳嘉辭,你都到了這種地步還關心我勝過藍嵐,你看你爹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不要給我惹麻煩,熬過去,明天我就可以解約了。”

“謝有容——”

謝有容不耐煩道:“快滾。”

可是還沒等陳嘉辭滾開,藍嵐已經走過來了。

氣氛瞬間微妙。

兩年前謝有容無端失蹤,誰也不知道她去哪兒,都道被誰金屋藏嬌,前不久又才被曝光與陳嘉辭在一起,破壞了陳嘉辭與藍嵐苦心經營了一年的童話愛情,如今陳董事已經這樣明顯將她掃地出門了,陳嘉辭還要與她糾纏?

兩女爭夫啊,有好戲看。

藍嵐如同當初在餐廳,先不說話,只幽幽的看著謝有容,謝有容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還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來。

陳嘉辭松開謝有容的胳膊,離開也不是,僵在原處也不是,兩頭為難。

難不成,還真的要人現場看笑話不成,她是心甘情願被陳嘉辭他爹利用,反正只要捱過去,明天怎樣難聽也只是報紙臆測,可是要是被藍嵐現場這樣一質問,再被有心人拍下,剪切,坐實罪名,那這一趟來得,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謝有容眼底猶豫,生了退意,又怕這樣臨陣逃脫更增添了媒體的囂張氣焰。

如何優雅的退場,真真成了一個難題。

“是我錯過了什麽嗎?”

漸漸安靜的人群,猛然有一個嗓音說話,那聲音如濺珠碎玉,很是好聽,謝有容卻臉色猛得發白。

她不可置信的回過頭,看到的,卻是一張怎樣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臉。

謝有容駭得後退一步,誰知竟不小心踩了自己禮服的裙角,整個人跌倒在地,玻璃杯也摔碎,紅酒與碎片灑了滿裙滿地。她大醜,連忙將手撐在地上想站起來,誰知那麽倒黴,手竟恰好撐在了玻璃碎片上,十指連心,她“嘶”的一聲忙將手移開,碎片卻已經紮進她的掌心指腹,猩紅色的鮮血從傷口中溢出,謝有容整個人都狼狽至極。

“容容。”

“容容。”

陳嘉辭與那聲音的主人同時喊了一聲,只是陳嘉辭比那人離謝有容更近,因此先他一步抓住謝有容受傷的手,道:“不要怕,沒事,我馬上叫醫生過來。”說完擡頭看著藍嵐道:“小嵐,給醫生打電話,讓他快些過來。”

而謝有容的視線,卻早早掠過陳嘉辭,放在那個人的身上。

似乎當初,也有過這樣的情景,她大夢大醒,雲舒明明陪在她身邊,攬著她的腰,溫柔的與她說話,她的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另外一個人。

可是那個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是誰?”

陳嘉辭終於發現了謝有容的異常,他也同樣隨著謝有容的視線望去,看見的卻是一個陌生人。

對方是一個美青年,美麗到,會讓人見之失語的地步,所謂風華絕代、舉世無雙這類的字眼,大概就是形容眼前的這個男子吧。

若換做平常,陳嘉辭定會對他生出好感來,只是此刻,雄性的直覺讓他對眼前的男子只生出防備。

男子緩緩蹲到謝有容面前,如拂灰一樣撥開陳嘉辭的手,看著謝有容道:“你啊,為何我見到你時,你總是在受傷。”

“……楚應軒?”

楚應軒微微一笑,手掌松開,一只玉佩從他掌心抖落出來,那是一塊白玉,雕刻成鴛鴦的模樣,一喙一翅,栩栩如生,他道:“我已經問過母親了,她說,這玉佩雖然不吉利,可終究與我的算作一對,分開數百年,好不容易又在一起,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繼續做一對定情信物,我想,我該把它送給你。”

玉佩,鴛鴦玉佩,她曾經佩戴過一年的鴛鴦玉佩,她曾經將它還給雲舒。

姬玉衡與裴還情的定情信物。

為什麽它會出現這他手中,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裏?

這一切,是否只是她的幻覺?

“你究竟是誰?”陳嘉辭再問一次。

楚應軒稍稍看了他一眼,才道:“你好,初次見面,我是,謝有容的,丈夫。”他說出丈夫兩個字的時候沒有一絲猶疑與別扭,仿佛這一切發生得理所當然,“謝謝你在這些天照顧她,不過,比起容容,你更該關心一下你身後的人,你看,她臉都被你氣綠了。”

謝有容驚悚的望著楚應軒。

陳嘉辭一回頭,果然藍嵐面色難看得厲害,他卻想也不想道:“我不是讓你去聯系醫生了嗎,你怎麽還在這裏。”

藍嵐卻後退一步,冷笑的看著陳嘉辭道:“陳嘉辭,也只有到了這種時刻,才能看出來,你真正愛的人是誰……”

不是不知道很多人為他飛蛾撲火,不是不知道他愛過謝有容。

可是,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她,將謝有容留在餐廳。

她以為她會是他的終結,原來還是一個過客。

“我認輸,我贏不了她。”她將指上的戒指取下,塞到陳嘉辭手中,“這個,還是留著給你的下一任來戴吧。”

說完,頭也不回得離開。

周圍群眾早已經石化了,大家都是娛樂圈的,該看的不該看的也算看過不少了,可沒一個像今晚這樣神展開的。

謝有容竟然已經結婚了,還是與眼前的這個美青年?什麽來頭,怎麽從來沒見過。

前不久的報道倒還能想得通,就是借個位,娛記煽風點火亂寫,這是今晚這樣的,他們明明置身其中,怎麽反倒比霧裏看花還模糊呢?

楚應軒一把將依舊躺在地上的謝有容抱起,謝有容反射性的用另一只手挽住了他的脖頸,將頭埋進了他的胸膛。

謝有容聽他對陳嘉辭道:“若不追,就麻煩拿些酒與棉簽跟我來。”

“……好。”

陳董事默默的在樓梯拐角冷眼旁觀這一切,虐心得說不出話來,這個謝有容,真是他兒子命中的業障,這樣斬都沒有斬斷。

他不記得自己有像這樣的人物發過邀請卡,他究竟是怎麽進來的。

終於來到休息室,楚應軒將謝有容放下,又接過陳嘉辭的酒與棉簽,道:“你可以出去一下嗎?”

陳嘉辭欲言又止的看了謝有容一眼,終於轉身離開。

楚應軒將酒倒在棉簽上,開始小心翼翼為謝有容清洗手上的傷口。

他垂下眼簾的樣子真好看啊。

謝有容不自覺伸出完好的左手,摸了*的眉眼。

他嗓音一貫溫柔:“容容。”

謝有容道:“我不明白,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這……”

“你不明白,我可以說給你聽。”楚應軒將棉簽放在旁邊,又取了一支新的:“不過,不是在這裏。”

“咦?”

“我終於明白,我當初對你說,既來之,則安之,要你為未來安排時,你臉上會出現那樣怪異表情的原因了,無論你怎麽選,都是錯的,所以,換我來做選擇。”

他說:“我選了你。”

他說,我選了你,而不是,我愛你。

謝有容卻覺得,這是她此生聽過最動人的情話。

急於一時做什麽,既然楚應軒已經在她身邊,她總有機會聽他慢慢說他的故事,說他的來歷。

就像當初她信誓旦旦對雲舒說,她還能指望他愛我愛得死去活來不成,將他祖宗八代全部把柄都交代給她聽……沒有必要!

總有一天,她會與楚應軒互相坦白的。

走不到互相坦白的那一天也無妨。

情愛之事本來就是一場冒險,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更何況他們之間摻雜了那麽多不確定的外在因素。

她並不後悔,也做好了未來會受傷的準備。

是否,楚應軒也與她同樣,患得患失間,早已經做好失去的準備,也早已做好挽救的手段。

她與楚應軒之間的情,並未經歷多少挫折,也不見得多麽刻骨銘心。

她已做好受傷的準備,他也已做好受傷的準備。

那究竟為什麽,在她都選擇舍棄的時候,楚應軒還是沒有放棄?

……笨蛋。

值得嗎?

“……容容,你哭了?”

很久很久以後,謝有容終於又變成原來的那個謝有容。

“餵,你告訴我嘛,你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你既然可以過來,當初為什麽要把我留在那個沒點燈沒電話沒電視沒電腦的地方,哦,還有君長笑那個人渣,他和姬柳之間怎麽樣了!”

“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

“……那,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很久很久之前,華麗的宮殿中住著位尊貴的公主,萬千寵愛於一身,卻在一次偶然出宮中,邂逅了敵國的皇子裴還情……

“容容,容容?”

“……嗯?”

“想睡就睡吧。”

“那,你過些天再給我講姬玉衡和裴還情的故事吧,你告訴我,君長笑和姬柳怎麽樣了,我就是被姬柳坑回來的。”

“……她,和雲舒離開了。”

“和雲舒?”

“是,她終於知道,最愛她的人是誰,和那個人一起離開了。”

“……好開心。”

“嗯?”

“皇帝做到君長笑那個份上,就該坐擁萬裏江山,享無邊孤獨……活該姬柳移情別戀。”

“……是,活該他坐擁萬裏江山,享無邊孤獨。”

所以,他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第二個君長笑。

楚應軒看著女子陷入沈睡,輕輕的為她披上薄毯。

容容。容容。

你可知,你愛著的,你賜予其銷魂蝕骨的情愛滋味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END】

☆、【番外】今我來思

婢女稟報姜雅小姐入宮來訪的時候,姬玉衡正在為她栽的幾株杜鵑花澆水,初夏時節,杜鵑花結了幾個骨、朵,粉色的,圓滾滾,煞是好看。

她將水壺遞給旁邊的婢女,“雅姐姐剛剛大婚,怎麽就進宮來了?”

綠蟻接過水壺,笑著答道:“這個奴婢怎麽知道,抑或是想為她的探花夫君謀一份職位?”

也難怪連個丫鬟都笑話。

姜雅這一段婚事,著實有些庸俗。

她本是將軍府上的千金,卻沒有養成如她爹一般淩厲的性子,臨水照花般嫻靜,一年前去寺中求簽解姻緣,下山時無意回眸,看上了前來舉行三年一殿試的書生木文璟,從此碧紗待月春調瑟,紅袖添香夜讀書。木文璟也沒有辜負她的期待,中了探花。姜大將軍是個粗糙的莽夫,不太講究男女之防,也喜歡斯文人,看自家女兒是真心愛木文璟,便許了這一段金玉良緣。

大婚不到一個月,姜雅便入宮來尋自己,或者真如綠蟻所言,是為木文璟籌謀未來也說不定。姬玉衡看著綠蟻放下水壺,又往香爐中放了香料,便躺在貴妃榻上看她做事,等香調的差不多,姜雅也進來了,裊裊青煙中,也不知是否為姬玉衡的錯覺,那人似乎比以往更加羸弱了,仿佛多走幾步就會喘似的。

“姜雅叩見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禮一行,姬玉衡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瘩疙,她有些震驚。

這姜雅什麽時候對她如此恭敬過?

誰不知道這年頭公主越來越不值錢,前不久廣陵還出了位女子,據說容貌絕俗,氣質高雅,見過的人都是,那從內而外散發的華貴氣質,連當今最富盛名的晗公主姬玉衡都比不上,環肥燕瘦太多,每次都要踩著她上位,眾人聽多了,也覺得姬玉衡不過命好,出生帝王之家,空殼美人罷了,每次宮中有宴會,雖然許多大臣之女都聚在她身旁,可真心的沒幾個,大部分皆是做面子。倒是聽說這姜雅素有才女之名,眾人皆服氣,喚她一聲姐姐,此人也仗著名聲有些孤傲,不把自己放在眼底,怎麽今日這般客氣?

“雅姐姐今日怎麽客氣起來?”姬玉衡也作態站起身來,將跪在地上的女子扶起,果然不是她的錯覺,真真瘦了不少,“你仍然新婚,入宮看我做什麽?”

姜雅穿著向來素氣,今日頭上也只別了一支鏤空竹葉簪,裝扮雖不若姬玉衡奢華,也勝在清雅脫俗,正是文人墨客好的那一口。只見她蒼白的嘴唇顫顫一笑,低眉擡眼皆是闌珊:“不瞞殿下,此次前來,是為我家夫君的事。”果然。

“我記得父皇原本想將木探花留在朝中任職,探花卻以思鄉為托婉拒,選在他的家鄉任刺史,難不成姐姐不願隨他而去?”姜雅自小長在繁華的帝都,木文璟卻似乎來自豫州的一個郡縣,看來姜雅有些不願,姬玉衡暗自琢磨該怎麽推脫,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即使貴為公主,參合一腳也會拉仇恨的,她父皇因為惜才也沒有強求木文璟,更何況自己一個公主?

“殿下會錯意了,我既然嫁他,自然是聽憑他的意願。”姜雅搖頭道:“是家父不願我遠走他鄉,所以,我想請公主勸勸家父。”

“這……恐怕有些不妥……”每次她想到大將軍屠夫一樣的臉,都很神奇他怎麽生出姜雅那般有才有貌的女兒,要姬玉衡面對姜大將軍……想想她都覺得壓力好大。

“其實來找殿下,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即使文璟再三承諾會對我好,他依舊不放心,後來我與文璟商量,家父忠心耿耿,皇上的話自然會聽進去的,可是這些話,又怎麽好對皇上說……”姜雅一臉愁容,雙眼幽幽的盯著姬玉衡:“想想,也唯有對皇上最寵愛的殿下來說,才可以有三分機會……”

果然是情愛相思,穿腸毒藥,為了夫君,竟然折了她高貴的腰來尋自己這個空殼公主,聯合對付逼迫自己的父親,姬玉衡嘆息作孽,暗想自己以後絕對不會為了一個男子讓父皇和母後傷心。

“你就沒想過勸探花郎留下?”她忍不住問道。

姜雅一怔:“文璟家中貧窮,從小受盡白眼,此番他終於得中,定要回鄉揚眉吐氣,況且,他家中還有老母在堂,我怎麽可以強留下他。”

“這還不容易,接過來便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統統都是這個道理。

“婆婆至情至性,曾發誓與公公生生世世不分開。”

“那就把你公公也接過來。”

“公公如今,墳頭已長草。”

“……”姬玉衡扶額,她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麽腦殘的話?不過越聽姜雅的話越覺得心中不舒服,這個木文璟,能夠得中自然學識不淺,聽起來也極為孝順,只是有些自私,心疼自己母親,便要妻子離開自己的父母,雖然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可是……總覺得有些不妥。

想要回到故鄉,當真是心疼家中老母,而不是,另有牽掛?

“殿下便幫我這回,姜雅永遠會記得殿下恩德。”姜雅的措辭越發讓人不好推諉。

姬玉衡狠心擺擺手,“罷了,我終究是個小輩,大將軍家的家事怎麽摻得上手,不過我還是勸你,多為將軍和夫人想想,女子這一生,並不是只要有一個好夫君就算幸福。”

“殿下……”

“雅姐姐,我素來敬重你,可此事……你還是多考慮考慮吧……”

把人送走,恰好瑞帝的內侍過來傳話道:“皇上請公主殿下去重華殿一趟。”

姬玉衡點點頭,“我馬上過去。”

待內侍走後,姬玉衡立刻把梳妝匣內的耳墜玉環拿出來戴上,又讓綠蟻為她勾起流蘇,才端莊的出門。

果不其然,母後也在。看到她進門招招手道:“玉兒,過來,看看這是什麽?”

姬玉衡順著望去,只見一個黑色錦盒安靜的躺在案幾上,“又是誰進貢來的極品?”

“你看看。”姬玉衡的母親長得與她有六七分相似,眼角眉梢卻多了幾分風情,瑞帝姬衍正在一旁,眼角柔和的看著她,姬玉衡覺得剛落下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這對夫妻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膩歪,自己這個女兒有時倒顯得多餘。

她從案幾上拿起錦盒打開,卻是一驚,裏面躺著的東西看似平常,卻大有來頭,“是白玉原石!”她自小見慣了珍奇,就算不怎麽喜歡也懂得鑒定,而且還是塊如嬰兒拳頭般大小的白玉原石,等雕琢出來,必定能成為傳世珍品。

瑞帝看她如此驚喜,心情也頗好,對皇後道:“怎樣,我說她會喜歡吧。”

“父皇,你是從哪裏得到這樣的好東西?”姬玉衡將原石握在手中,絲絲涼氣鉆入掌心,當真是塊極品。

“是臨安發現的,據說是一個放牛的小童在山上撿來玩耍,後來被眼尖的瞧出來了,太守不敢藏私,就遣人快馬加鞭送上京來,我也你父皇都覺得拿它為你做個玉如意最好。”瑞帝與皇後只生育兩子,一個住東宮,一個正是姬玉衡,自然是寵到極點,如所有天下父母一般,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佩在自己女兒身上。

“玉如意?還長命鎖呢!庸俗!”姬玉衡把嘴一撅,手中的原石怎麽也舍不得放下,又想到最近喜愛杜鵑花,便開口道:“不如雕一朵杜鵑花吧,冬天的時候萬物雕謝,總覺得缺了些生氣,假的擺在桌上看看也好。”

“你若喜歡,我馬上吩咐琢玉師為你雕琢。”

☆、【番外】今我來思

姬玉衡一聽,更加心花怒放,不過片刻就緩過神來,道:“大、大哥呢?”

“這個,玉兒不覺得為父近日很清閑嗎……”

“……”姬玉衡一扭頭,懂了,倒黴的大哥又被拉去批閱奏章去了,美其名曰學習帝王權術,這個時候只有感嘆,投胎成為女兒身真是幸福。

又閑話一番,竟說道姜雅來宮中的事,瑞帝作為一名好父親,自然對那個搶了女兒大半風頭的姜才女沒有好感。

“她來作甚?”

姬玉衡故作嘆息,將原委道來,卻見瑞帝眉頭一豎,哼了一聲道:“她倒是步了一手好棋。”又看了眼莫名其妙的姬玉衡,添了一句:“誰知對手太笨。”

什麽意思,是說她嗎?她沒上當啊,也回絕那姜雅了。

皇後也在一旁看著不爭氣的女兒:“她這哪裏是在為自己求情,分明是在促你趕緊嫁人。”

“啊——?”姬玉衡更不解了,這和她嫁人有什麽關系?

皇後橫了姬玉衡一眼:“你忘了當初你父皇做的那件混賬事了?”

“……”姬玉衡仍然很懵,她父皇的混賬事做得挺多,不止一兩件,最混賬的就是為了她的母後散了後宮三千,至於對她做過的混賬事……姬玉衡想了許久,終於慢吞吞的想起來,同時,她的臉也綠了——真是如噩夢一般的回憶啊……

那時她還是豆蔻年紀,剛懂得男女之情,便去翻了些癡男怨女的小說看看,不料被她父皇發現,然後,瑞帝開始犯愁了,他的心肝寶貝終於知道情為何物,再過幾年怕是留不住了,又害怕她以後被情所傷,糾結去糾結來,他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那就是舉國上下挑選有才有貌年齡相仿的美少年,以供女兒未來挑選駙馬。

當年動靜鬧得那叫一個大,眾人還道皇帝換了口味,開始不愛女子寵幸孌童,多少人家哭天喊地故意把自家兒子扮醜祈求選不上,那一段黑歷史真真是罄竹難書不忍回顧。

帝王家的顏面全沒了。

你說歷史上多少公主,因為不受寵而遠嫁別國和親,偏偏她父皇極度寵愛甚至溺愛她,甚至她的及笄之禮也與她大哥也就是當今太子的冠禮等級相仿,沐浴、齋戒、拜東皇太一、皇帝親自為她綰發等等,她當時心驚膽顫,真怕大哥與她生了芥蒂,疑心父皇有讓她做女帝的打算。

姬玉衡慢慢抿出滋味來,開口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記得,自己當初忒反感父皇為我擇婿這件事兒,到底選了些誰也從來沒有過問,難道,難道其中……”

皇後極為明白女兒此刻的心情,同情的點點頭,眼神覆雜道:“姜家的大公子也在其中。”既然被選中,那麽在姬玉衡選擇夫君之前,他們都是帝王家的人,不止婚事做不了主,回家一趟都難。

難怪姜雅會來找她,明著說讓她以權力壓制她的父親,許她同她家探花回鄉,暗著就是催促她早日擇婿,如若沒選上姜大公子,便放他回去,有了兒子,大將軍還在乎女兒是否離去?

她堂堂公主,竟然差點被算計?!

姬玉衡氣不打一處來,這做人雖然要講究心機,可太深了,也十分可怕。

“怎麽可以這樣子!”她恨恨道。

瑞帝看姬玉衡氣的不輕,自然也極為憤怒:“大將軍倒是養了個好女兒,從前朕怎麽沒發現。”

姬玉衡更氣了,拿小眼神戳自己的父親:“還說,都是父皇你惹的事端,我當初就不高心,你竟然還沒停住,真選了出來!”

瑞帝很無辜:“你當初也沒說讓我不許選了啊,我還當你害羞。”

姬玉衡無語,她何止是害羞,簡直臉都沒了,明明自己要容貌有容貌要權勢地位有權勢地位根本不愁嫁,她父皇卻怕她嫁不出去似的選了一大堆少年出來,還揚言如果挑花了眼不知道該選誰,多收幾個也成。

明明父皇你自己只愛母後一個好吧,卻要自己多挑幾個,姬玉衡當時肺都氣炸了,撇看一眾人回到自己宮中悶了些日子,等氣過了出來,風頭也過了,再也沒看到過成群成群的少年出現在宮中,她還道父皇因為她生氣,把所有人都遣散了,誰知竟是……選完了?

要不是今日姜雅鬧這麽一出,她還真想不起來這件醜事。

“母後你也是,明知道父皇混賬,也不阻著他!”現在想想,恐怕當年從三歲稚童到八十老嫗,都知道有一個花心又恨嫁的公主,十三歲就開始為自己選夫君。

皇後有些心虛:“你自小長在宮中,未接觸過人群,我當時雖然不讚同你父皇,也只道多給你找幾個伴兒,誰知你竟然冷落那些人兩年有餘……”

“那……些人……?”

幾個。

皇後看姬玉衡顫巍巍的模樣,越發心虛:“沒多少,也就……五六七個吧……”

“……”

紅泥問:“公主為何不願成親呢?”

姬玉衡嘆息一聲,豁出去道:“你們沒發現,駙馬是個很造孽的職業嗎?誰願意自己天天看妻子的臉色,處處受限制擺布,我一想到未來和哪個男子成親,那人對我畢恭畢敬,甚至要進我房都有女官做記錄就覺得壓力好大,如果他一不小心反抗,以父皇對我的寵愛,運氣好我只禍害他一人,運氣不好就禍害了他全家。”

“……”想想還真是這樣的道理,紅泥綠蟻在心中為自家公主摸了一把辛酸淚,原來公主不是不想要情緣,而是不敢要情緣!

容顏美麗,身份矜貴,偏偏還心地善良,這樣好的公主竟然沒情緣,作孽。

姬玉衡遣散了公主府中的幾個“備胎”,也算對姜雅有了交代,雖然姜雅算計了她,可若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誰又會挖空了心思算計別人,怪只怪她投胎太好,做了萬人之上的公主殿下。

姬玉衡閑來無事,與紅泥綠蟻化妝成男子模樣逛花市。

所謂花市,不過是尋這樣一條弄道,賣花郎將家中養育的所有鮮花都搬過來,若有想買的,便過來逛逛。

姬玉衡指指花市黃金位置的那位賣花郎道:“能占這樣的位置,他恐怕今早來得最早吧。”

她扮作書生,並不是因為她好女扮男裝那一口,著實是她女裝的樣子太過襲人,處處都被圍觀,那滋味很不好受。姬玉衡也試過如說書人形容的絕色女子那樣,在面上捂一層薄紗。

不過顯然說書人是瞎掰的,經過實踐證實,只捂著臉,身姿太過窈窕,依然會被圍觀,而且紗雖然薄,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夠熱出痱子來。於珍愛容貌者,輕紗捂面真是大殺器,不如扮作男裝,一開扇,什麽都遮住了。

“可惜人長得太醜,看著他的臉就什麽花兒也不想買了。”另一位書生撇撇嘴巴道,正是紅泥。

“壞丫頭以貌取人。”姬玉衡手腕一動,扇頭就落在紅泥的額上,紅泥“哎喲”一聲捂住額頭,心裏嘀咕:最以貌取人的那個,難道不是公主殿下你?

綠蟻扶著欄桿,一邊賞花,一邊聽她們鬧騰,忽然,她“啊”的一聲,手中的扇子“啪”從樓上落了下去。

姬玉衡和紅泥正在玩鬧,看到她瞬間失魂落魄的模樣,同時道:“怎麽了?”

姬玉衡同她一樣坐在靠窗的位置,稍稍一傾身,便可看到樓下的風景。

只見一位青衣男子正彎腰拾起綠蟻落下的那把折扇。

原來是在傳情,姬玉衡正要笑綠蟻方法既老土又富有新意,別的女子都是扔帕子,你倒是扔扇子,也不怕砸在他頭上把頭殼砸壞了。

☆、【番外】今我來思

男子拾起扇子之後擡起頭來。

明明開得那樣盛的杜鵑花,一叢一叢,竟生生成了襯托他的背景。

熙攘的叫賣,酒樓中的琴音,所有似乎都遠遠散去,只有男子如曇花一樣令人驚艷迷醉的容顏,叫姬玉衡深深的吸了口涼氣。

她強迫自己折回身體,直至看不見男子,才把剛才吸的那口涼氣吐出來,開始臉紅心跳。

怎麽會有這麽貌美的男子。

而且,總覺得好熟悉,仿佛在哪裏見到過。姬玉衡想這難道是命中註定?

可是如此美麗的人物,以她以貌取人的性格,必定記得十分清楚。所以想她想多了。

可是他剛才似乎看到她的樣子同樣怔了下,姬玉衡想這難道是前世有緣?

可是自己沒用扇子遮住臉也算是個美人,對方或許在驚訝這個。所以她想多了。

就在自己腦中天人交戰的時刻,紅泥開口了,她坐的遠,也懶得起身,因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看到一個兩個忽然失魂落魄的樣子,莫名其妙道:“你們究竟看到了什麽?”

兩人依舊沈溺在各自的情緒中無可自拔,誰也沒有回答。

紅泥無奈的站起身來,也望下去,很平常嘛,什麽都沒有。

只是,比剛才似乎安靜了些,樓下眾人的視線都望著攬月居的門口……攬月居門口?紅泥緩緩的直起脊背,仔細傾聽,她聽到,樓下的琴音似乎岔了幾個調子,然後漸漸沒了,喧鬧聲也開始低了下去,有誰一步步登上臺階,向二樓走來。

她終於明白姬玉衡和綠蟻失魂落魄的原因,因為她也開始失魂落魄,怎麽,怎麽可以有這樣美麗的男子,而且全身散發的氣質更讓人欲罷不能,就像……就像……

“扶蘇?”姬玉衡也不知怎的,忽然就喚出這個名字,待她喚出口後,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何如此神魂顛倒,為何會覺得他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這分明是她心中的長公子扶蘇嘛!

姬玉衡好讀書,尤其好讀古文歷史,從炎帝黃帝,到始皇帝嬴政,再到楚漢劃線為界,三國曹操,她讀過昭國之前所有的歷史書籍,那麽多風華絕代流傳千古的人物,她都不愛,她只兩人,一個是幽居長門半生的廢皇後陳阿嬌,一個便是嬴政的長子扶蘇。

她總幻想那該是怎樣的一個男子。

秦朝尚黑,他必定是一襲黑衣,樣式簡單又尊貴,手指最適合撥弦,骨節分明,沒有任何裝飾,他的發同樣漆黑,柔軟的披在肩上,黑色的眼眸,如同沈寂千年的古井,笑起來卻如春風般和煦。

他並沒有笑,只是略一擡頭,她便覺得,這就是她心中的扶蘇。

姬玉衡兩眼冒紅心,如果此刻她是在自己的椒蘭殿或者公主府,必定跳上床抱著被子嗷嗷叫,她的長公子啊,她的扶蘇啊,她不會是做夢吧。

只見“扶蘇”緩緩的走到綠蟻面前,將剛才撿起的折扇遞到她面前道:“小姐的折扇。”很清澈的聲音。

綠蟻還未從美色中掙脫出來,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麽,依舊對他笑得恍惚。

“扶蘇”抿唇,最終只是輕輕的將折扇放在她們這一桌上,轉身便要離開。

“扶蘇。”眼看“扶蘇”要走,姬玉衡頓覺失落,聲音也惆悵不已。

“扶蘇”對姬玉衡微微一笑:“小姐怕是認錯人了,我不是扶蘇,我是裴還情。”

姬玉衡依然不改凝視,柔聲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扶蘇已經死了千八百年了,我就是覺得你像他,喊兩聲過癮。”

“……”

“裴還情?”姬玉衡細細咀嚼這三個字,覺得這個名字同樣好聽,和扶蘇一樣好聽,十分適合他……“那你欠了誰的情?”的容貌。

裴還情一怔,意味不明的看著姬玉衡道:“若我說是你的呢?”

後來的綠蟻紅泥一直笑話姬玉衡。

不是說自己還小嗎?不是說沒有參透情為何物的想法嗎?不是說駙馬是一個很造孽的職業自己不想坑無辜男子嗎?怎麽面對裴還情的調戲時臉頰緋紅一句話也沒有反駁!

姬玉衡大窘,一直以來,所有男子在面對她時都十分的矜持,即使有些因為利益想要成為駙馬,在她面前無一例外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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