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六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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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嵐作為女藝人,本來就緋聞眾多,這緋聞傷不到她,可作為緋聞女主角的謝有容,著實把她傷到了。

原因無他,謝有容那張臉,太招男人愛,也太招女人恨。

她知道陳嘉辭認了謝伯父謝伯母做幹爹幹媽,也跟著他去過幾次那個家,跟著叫幹爹幹媽,可她不知道,她口中親切喚著的幹爹幹媽,是謝有容的親爸親媽。

她只道他從前是個花花公子,卻不知這花花公子,也曾為人動過心。

陳嘉辭這幾日,又要工作,又要壓緋聞,又要哄藍嵐,又要受謝有容氣,謝母愧疚萬分,就怕藍嵐一生氣把陳嘉辭踹了,早知如今這般模樣,當初就不讓陳嘉辭來幫忙了。

既然話已經攤開,也沒有什麽需要瞞著謝有容的了。

謝母雄赳赳氣昂昂,拿出解放軍度鴨綠江的氣勢,一手拎謝有容,一手拎陳嘉辭,將藍嵐約到一家餐廳吃飯,打算把他們三個人的關系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謝有容雷焦了,娘親,您腦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麽邏輯。

陳嘉辭愛著她和不愛她於她而言根本沒有什麽不同,她討厭這個人,憑什麽還要低下姿態向他新女朋友解釋他們之間如何清白?

告訴藍嵐,你完全不必擔心我們兩個有奸情,你當陳嘉辭是朱砂痣明月光,我當他是米飯裏混著的磕牙石子?

作者,我們來談談人生好嗎?

能夠進入娛樂圈,長相都不會很差,藍嵐也是,清純中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嫵媚。不得不說陳嘉辭命好,回頭是岸,還能得這樣一個尤物。

不得不收藍嵐比起謝有容真是個演技派,眼睛好像會說話似的,她只坐在那裏蹙眉,謝有容就覺得一縷幽怨之氣綿綿不絕從她身上冒出。

謝有容郁悶了,怎麽搞得對方好像阿嬌,她是衛子夫似的,陳嘉辭有漢武帝那麽招人愛嗎?

最氣人是她娘親還不住的向藍嵐解釋,說我家容容和你家嘉辭是這般那般,他們之間絕對是清白的,小嵐你可不要多想啊!

小嵐欲言又止的看了謝有容一眼,悵悵然道:“原來你就是謝有容,久仰大名。”

柔中帶刺,正是謝有容最不擅對付的那一類。

謝有容呵呵幹笑兩聲:“彼此彼此。”

心裏則恨不得一巴掌把陳嘉辭拍死在墻上摳都摳不下來,他真是她命中的掃把星,沾上就沒好事。

彼此認識完畢,冷場,謝母又開始道歉。

餐廳是貴族風的,流光溢彩的燈光,倒吊的水晶偶爾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謝有容聽著娘親的話越說越小聲,不自覺再次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中。

夢游仙境的愛麗絲,當你從那深邃的樹洞中鉆出來時,陽光明媚,樹郁蔥籠,是何感想?

是否想念過一直陪著你的小醜先生?

美麗善良的白皇後,醜陋邪惡的紅皇後,會說話的小鹿,玲瓏剔透的矮人,理智中正常的世界,夢境中怪異又荒誕的世界,哪個才是你想抓住的真實?

容容。容容。

隱隱約約,似乎有誰在呼喚著她。

謝有容遲鈍的回過頭,謝母正一臉不悅的望著她:“這個時候還發什麽呆,來,快向小嵐道歉!”

小嵐卻繼續悵悵然道:“何必道歉,又不是謝小姐的錯,我明明在收到那條短信時就做好心理準備的,結果還是被打擊到……”

謝有容皺眉:“短信?”

陳嘉辭看了謝有容一眼,又猛然別開視線。

小嵐看謝有容疑惑,驚訝道:“你竟然不知道?”

謝有容被她看得莫名心虛:“……我該知道什麽嗎?”

小嵐卻道:“也好,不知道就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事實也的確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過是陳嘉辭放在家中一年從來沒有響過的手機,前些天驀然傳來震動,落在了藍嵐耳裏,她隨意解鎖打開,看到裏面躺的一條銀行系統發來的消息,一筆金額為兩萬元的取款記錄。

她初初認識陳嘉辭時,便知道陳嘉辭有兩個手機,其中一個永遠沒有來電,也沒有短信,甚至沒有系統訂閱,他卻視若珍寶,每月按時充費,每日準時開機,仿佛等待一個永遠也不會再見的人。

他與她海誓山盟,他與她花前月下,他與她甜言蜜語,那麽多,都不及他看到短信時的驚愕。

怎麽可能不傷心,怎麽可能不嫉妒。

可是原來,這一切謝有容都不知道。

謝有容被她說得雲裏霧氣:“什麽呀,聽不懂。”

謝母在一旁頓時沈下臉:“容容!”

謝有容不服氣道:“本來就沒聽懂嘛……”

“你還說!”

“那我不說這個說什麽,對她說,很抱歉,和你的男朋友在一起還被狗仔拍到,讓你們的完美童話蒙上了汙點,一切都是我的錯,請你原諒你男朋友吧,他真的很愛你?”謝有容也不知怎的,忽然攀比好勝心起,轉過身口不擇言對陳嘉辭道:“餵,陳嘉辭,我今天就豁出去了,你說,我和她,你究竟愛著的是哪一個,究竟想選的是哪一個?”

誰知陳嘉辭還未反應過來回答,藍嵐被碰一推椅子負氣離開。

謝母目瞪口呆。

謝有容看著她的背影“嗤”一聲冷笑,這麽點刺激都受不了,當初是怎麽決定接受陳嘉辭過去走馬觀花似的花紅柳綠的。

陳嘉辭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想要立即追,謝有容涼涼的添了一句:“你選了她以後就別來找我。”

陳嘉辭忽然笑了:“這就是你的目的?謝有容,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一向就是這個樣子。”謝有容覺得可笑:“陳嘉辭,我還是兩年那個我,我對你的看法從來沒有改變過,是你自己在騙你自己,我不在了,我父母對你和顏悅色,你就把過去的我想象成你心中想要的模樣,結果我回來了,我們之間,並不是我接受不了你已經不愛我這個落差,而是你接受不了我與你憑這兩年對我想象的落差。”

“可是兩年前的你既然無論如何討厭我,都不會這麽尖銳刻薄的對待和你搶我的人,你總說,我才是人渣,她們被我摧殘也是個悲劇。”

“是嗎,不記得了。”

陳嘉辭微微仰起頭,眨了眨眼,才對謝有容旁邊的謝母說道:“幹媽,雖然我不知道容容這兩年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我還是要建議您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她需要疏導。”

謝有容好似聽到天方夜譚。

什麽?心理醫生!

還想再質問,對方卻頭也不回的,追向藍嵐離開的方向了。

“新歡,舊愛,他選了新歡?”謝有容回過頭看著旁邊的謝母:“怎麽好像我真的是壞人似的,我插足了他們之間嗎?”

謝母臉色沈沈:“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壞人,不過我想醫生會知道。”

謝有容臉色頓時也沈沈的,她那有著神奇腦回路的娘親,不會真的要帶她去看心理醫生吧?

……

謝有容低估了陳嘉辭對自己娘親的影響程度,或者說低估了事態發展的嚴重程度。

狗仔無處不在,何況這麽熱門的爆料。

謝母拉著謝有容、陳嘉辭與藍嵐見面的場景,被其中一位拍到了。

這位狗仔或許是圖文章爆點,直接將謝有容與藍嵐的整個對峙過程剪掉,只留下謝有容目光發狠質問陳嘉辭究竟愛著哪一個,究竟想選哪一個那段。

群眾思維一下子就發散了,腦補出千篇一律的兩女爭一男的故事,謝有容嫵媚動人,如紅玫瑰朱砂痣,藍嵐清雅如蓮,如白玫瑰明月光,怎麽選都舍不得另一個啊!

後來視頻上傳到網絡,更引起軒然大、波,一下午點擊量就過了千萬。

有好事者還采訪了陳嘉辭親爹,問自家孩子返璞歸真後還這麽腥風血雨,有何感想?陳嘉辭親爹對藍嵐比較滿意,直接說謝有容長得太勾人了,玩玩可以,不適合娶回家,真論起為妻為母,還是藍嵐這樣的比較好。

眾人頓時意會。

娛樂圈的女明星嘛,大家都懂,就是導演、制片人的玩物,就謝有容那般姿色,不知被多少人采拮過,娶回家,不知要頂多少綠帽。

從前謝有容有陳嘉辭呵護,緋聞再怎麽厲害,也不至於難聽,如今陳嘉辭親爹一發話,加上陳嘉辭視頻中選擇去追明月光,墻倒眾人推,人人喊打,說她是狐貍精,是惡有惡報。

“看了這些,有何感想?”身著白大褂的醫生用手指扣了扣桌面上放置的報紙,又道:“如果你不想看,我們也可以選擇聽,我想你也很好奇,在餐廳自己是用怎樣的語氣說出那句話來的吧?”

“一點興趣也沒有。”謝有容一手托住下巴,不與這人對視:“同樣,對你,我也一點興趣也沒有。”

第一六肆章

醫生返回去坐到椅子上,雙手交疊,看著謝有容道:“你很排斥我。”

“沒有,事實上,有一段時間,我特別需要心理醫生,好在我把那段時光熬過去了。”眼下的這些閑言碎語,哪比得上璃國時的鮮血淋漓,她既然能將那麽殘酷都熬過去,這些又算得了什麽?“那段時光熬過去之後的謝有容,刀槍不入。”

“萬箭穿心,痛過就好。”醫生讚賞道:“真是位堅強的小姐。”

謝有容不痛不癢回答道:“所以需要做輔導的人不是我,是我爸媽,只要他們像你一樣,察覺到我是何等正常,就不會給我安排什麽亂七八糟的矯正了。”

“他們是關心你。”醫生左手握住鼠標,食指點了幾下,也不知在刷什麽網頁,過了許久才開口道:“其實娛樂圈,就是名利場,在這裏,很少有人是完全幹凈的。曾經,我們做了一個實驗……”讓一位俊美的青年扮演掌握權力的娛樂高管引誘女性觸摸、他的眼鏡,而在女性真正觸摸到時將她們一把掀開,並破口大罵我的眼鏡,也是你們這種貨色可以碰的。百分之七十的女性唯唯諾諾的向青年道歉,並乖巧的避開青年的忌諱與青年肢體接觸,全然不顧對方剛才指責她們是“那種貨色”的女人,娛樂圈的某些觀念比較淡薄,但尊卑觀念卻又格外強烈,她們甘心淪落成玩物,使盡骯臟手段只求上位,亂花迷人,早忘記入圈時的初衷本心。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謝有容很幸運。

她沒有受過其他女星受過的挫折,輕松上位,因此,也更容易遭到嫉妒。

在這個荒誕的怪圈中,人的道德觀也會變得極度扭曲,大家都是滿身泥汙,憑什麽謝有容幹幹凈凈什麽代價都不必付出就成了名,她們恨不得謝有容失寵,恨不得謝有容從天堂墜入地獄,恨不得謝有容如他們初入圈時一樣受盡冷眼人盡可夫方能得個小小的角色,恨不得謝有容被睡過她們的人也全睡上一遍,再覆位成功,才算公平。

但人,也只有在母親的腹中時才能享受十月公平,出生之後,長幼排序,經濟條件,社會地位,先天,後天,各種因素混合作用,註定不公平。

有人生來就是寵兒,有人生來悲苦一生,悲苦一生者,也沒有資格要求天生寵兒與他遭受相同的命運。

“謝小姐,在你的內心深處,真的,有那麽討厭陳嘉辭嗎?你心中應該知道,沒有他,就沒有你。”

“原來你是為陳嘉辭做說客,我爸媽還把他當親兒子了,就那麽盼望我和他能搞好關系……”謝有容覺得自己一遇到陳嘉辭的事,直覺都準得厲害,比起在楚應軒面前的笨拙無措,伶俐何止百倍:“可惜我實在討厭他,即便不是以情人的方式,也無法與他相處。”

“為什麽這麽肯定。”

謝有容沒有回答,卻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醫生,你挑食嗎?”

“不,挑食對身體不好,作為醫生,我知道怎樣搭配最營養。”

“但是很多人都挑食,我見過有人不吃芹菜,有人不吃香菜,有人不吃胡蘿蔔,有人不吃洋蔥,有人愛甜豆花有人愛鹹豆花,甜鹹互相打起來,稱對方是異端,該用火燒死。”

她就是喜歡楚應軒眉目如畫,舉世無雙,就是討厭陳嘉辭花心濫情,還故作深情。

何況,陳嘉辭也不營養。

“沒看見他的時候,也還能想到他好的地方,可是一見著他,就覺得,那些好,該全部都是幻覺……”

陳嘉辭有段時間,很是撩撥她,是在他們相識不久之後,那時他還當她只是個有些許姿色的女子,並不看重,偶然她看到了他換裝,*的上身,一塊赤紅的圓形胎記長在他的心口,那個胎記真的很小,就像一顆朱砂痣,又恰好長在她心口的位置,她為了掩飾尷尬,玩笑對陳嘉辭道:“這塊胎記好像血啊,傳說,這一世的胎記是上一世死去時留下的傷口,不會是你上一世招惹情債,被你負心的情人拿釵刺中心口了吧……”

他怔了下,而後故作風流道:“若真是被人拿釵刺中心口,那我倒寧願那人是你。”

“為什麽?”

“還這樣美麗的一位小姐的情債,總比還醜八怪的情債來得賞心悅目。”

“……或許。”

誰知過兩日他竟然說,他在夢中見到了她,她身著古裝,手握一支金釵,決心決絕的將釵刺入他的心口。他說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麽多年來,從沒有夢到過哪個女子,這個夢,定是告訴他,她是他的真愛。

莫名其妙,就因為這個夢,她被他糾纏了那麽多年,甚至被鄒陶陶一手推入水中,穿越回古代。

可是也正是因為如此,她遇到了楚應軒。

這一切究竟是偶然,還是因果循環的必然?

……

“可是兩年前的你既然無論如何討厭我,都不會這麽尖銳刻薄的對待和你搶我的人,你總說,我才是人渣,她們被我摧殘也是個悲劇。”陳嘉辭先是看著她,又看向她的母親說道:“幹媽,雖然我不知道容容這兩年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我還是要建議您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她需要疏導。”

……

怎麽可能沒有發現自己的異常。

她分明知道原因,知道為了什麽,可是怎樣說出口。

她的楚應軒,終成浮華一夢。

謝有容很清楚,自己永遠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她在那個古代,只有一個楚應軒,在這裏,電燈電話電視電腦+父親母親,孰輕孰重,根本毋需放在天平上衡量。

至於被她拋棄的楚應軒怎樣想,都與她無關了。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靡靡。

一切終究將成過眼雲煙。

事實上謝有容覺得她一直沒有入戲,無論是最開始君長笑要她假扮姬柳也好,誤認阿甲阿乙也好,為秋萍打抱不平也好,為韓小蝶算計也好,為雲舒所愛也好,為姬柳所利用也好,臉上泛著笑意也好,含著淚水也好,心都是冷的。

她一直像一位過客,又像無依無靠的浮萍,隨波逐流。

但是這裏是不同的,這裏的她不用小心翼翼,將真正的自己隱藏,做出一副溫柔無害的模樣,她甚至可以大聲的對陳嘉辭說我就是不喜歡你,世界有多遠你給我滾多遠,他再生氣,也不會蔑視王法殺她,也不會蔑視人權逼迫她,也不會害她陷入重重疊疊的麻煩,無處可逃。

……她一點也沒有後悔!

談話終於結束,謝有容拿起杯子一邊喝茶,一邊目送醫生離開。

誰知晚上,陳嘉辭竟然又來了,還帶過來一只小盒子,要她拆開。

謝有容防備的接過他手中的盒子,將盒子上系的緞帶扯開,開盒,一只手機安靜的躺在裏面。

陳嘉辭看她眼神遲疑,解釋道:“這是你的手機,兩年前你失蹤的時候,我就一直留著,卡也一直保留著,如今,還給你。”

“我的手機?”

這兩年來,她幾乎與一切電子產品隔絕,以至於回來這麽久,並沒有覺得身上不帶手機有什麽異常。

陳嘉辭卻註意到了。

還將她原來的手機還給了她。

誰都知道,手機卡連續停機三個月,系統便會自動註銷卡號了,這個號卻保存到現在,也就是說,這兩年多來,一直是陳嘉辭為她的手機充費。

原來如此。

難怪藍嵐對她說,何必道歉,又不是她的錯,對她說她在收到那條短信時就做好心理準備的,結果還是被打擊到。

她所有銀行卡,都是綁定手機號碼的,每次消費,銀行都會發送確認信息到她的手機上。

難怪陳嘉辭對於她的突兀出現,一點也不驚訝。

他比她的父母更早知道她回來了。

謝有容將手機從盒中取出,緊緊捏在手中,問陳嘉辭道:“你和藍嵐,怎麽樣了?”

陳嘉辭道:“……我們,自然是和好了。”

“……那樣就好,其實,我在這兩年也發生過一些事情,也想到過你,每每想起你,我總是後悔,並不是你一廂情願糾纏我,而是我從來沒有認真拒絕過你。”

如果一早就確定無望死了心,陳嘉辭怎麽會和她互相折磨那麽久?她不過是感情一片空白,拿陳嘉辭當襯托她的綠葉罷了,肆意揮霍他的愛慕,對他招之則來,揮之即去,真正殘忍的人,是她。

真正的人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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