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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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上並沒有幾個人。

河岸的柳樹撐起全身的柳條,伸了個懶腰,淡綠色的柳葉映著晨曦抖啊抖,每片柳葉上的鋸齒都輪廓分明。

柳樹腳下,衣衫襤褸的乞丐也伸了個懶腰,全身的布條映著晨曦抖啊抖,每片布條上沾著泥點都輪廓分明。

賣早點的小販開始沿街叫賣,稀粥包子,豆漿油條,燒賣脆餅,面條濃湯。大型的酒樓同樣劃開門閂,展開了大門迎客,只是早餐比小販的精致許多,名字也風雅,是專為有錢人準備的。

一輛流蘇華麗的馬車緩緩的在家客棧面前停下,趕車的手疾眼快,撩起馬車簾幕,彎腰走出來的卻是一張覆著面紗的臉孔。

她款款走入客棧之內,停在前臺:“掌櫃的,我要找人,是前日住在你們這裏的一名姑娘,她叫湘衣。”

面紗雖然覆了她大半張臉,可眼眸還是留在外面的,明亮如水,任誰看一眼都會心動,再兼之聲音又好聽,勾了一片魂走。

掌櫃的看著眼皮直跳,最近他這客棧老來美人,前不久來個絕色,將大將軍的兒子打了個半死,前天又來個絕色倒安分,沒想到今日就有人來找,這是一般性質的找人呢還是不同尋常的找人呢,好愁。

他正糾結著該回答“是”還是“不是”,樓梯上已經傳來腳步聲,正是女子口中的湘衣,她一身湘衣藍裙,對覆著面紗的女子說了聲:“是,我是湘衣,是你找我嗎?”

覆著面紗的女子點點頭,“是我。”

馬夫已經將車停好,隨在女子身後,湘衣只看了他一眼,便對女子道:“上樓來吧。”

小二機靈的搭著帕子過去:“姑娘,要不要我給你們端茶?”

“那給我們來一壺普洱。”

小二連忙應承:“好嘞!”

女子隨湘衣進了她的房間,剛站穩,湘衣便猛然轉過身來要去扯她覆在臉上的面紗,好在她身邊的“馬夫”利索,伸手擋住湘衣的來勢,女子半分沒有驚訝,仍舊不經心般進入房間中心,尋了個位置坐下,開口道:“我從前不怎麽關心江湖事,倒也聽過你的名字,長相清麗,心如蛇蠍,如今一看,也沒有外界形容的那樣誇張嘛。”

湘衣虛掩一招從男子的糾纏中掙脫,走到女子面前,“你將我叫來這裏,究竟有何目的。”

“自然是借你這把刀,為我殺個人了……”她單手將下巴撐在桌上,斜斜看著湘衣:“你知不知道最近出了一本名喚《續毒》的書,裏面有一篇文章,說一名女子不幸,被魏於放完血,枉死在千劍山莊?”

“我知道,我還知道,這《續毒》乃謝有容所作。”

女子笑了:“啊,真是天差地別,你心上人死了,肝腸寸斷,她那裏卻活得逍遙自在,還拿自己曾經歷的險境做消遣。”

“你跟我說這些,不是要我去殺她吧?”

“就憑你殺得了她?”女子哂笑,“我純粹是為了戳你痛處一下,至於想借你殺的,另有其人。”

湘衣沈默。

她與對方這人都是聰明人,接到消息便馬不停蹄趕來,自然便是默認交易,不會說我不會殺之類浪費時間的廢話。

“……究竟是誰?”

“韓小蝶。”女子終於不再賣關子,吐出這個名字,“我要你殺韓小蝶。”

“韓小蝶?”

她當初與韓小蝶正面對決過一次,可她來頭太大,身邊跟著的全是不出世的高手,如若沒有沈安文出手相助,說不定就死了,她竟然還要她去殺那個女子。

“你放心,我既然要你殺她,便是我想殺她,你只替我背個名聲而已。”女子頓了頓道:“只在這之前我有一事要和你說清楚。”

“請說。”

“我其實對你絲毫不感興趣,無論是蘇庭死了也好,沈安文死了也好,和我沒半點關系,我也沒有同情心泛濫,可憐的兩次痛失所愛。我完完全全是在利用你,你可以選擇被我利用,也可以選擇不為我所利用,選擇權在你手中。”

湘衣看著女子道:“你我心知肚明,為何要說出來。”

“說出來比較好,韓小蝶不比謝有容那個草包美人,還是有幾分智慧的,她若尋到你弱點,再使一手離間計,我便得不償失了。如何,交易是否成立?”

湘衣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終於緩緩的點點頭,“我明白了。”

叩叩——

兩聲敲門聲,是小二泡好茶送了過來,門將打開,要進去,來的那個蒙面女子已經領著她的馬夫出去了,小二情不自禁的流連了一眼,裏面的湘衣卻已經說話了,“站著幹什麽,進來。”

婉兮領著身後的男子一階一階的下樓,韓小蝶深得姬柳喜歡,這次君長笑雖然將姬柳軟禁宮中,卻將韓小蝶放在外面,他是想看這個缺了“帥”的“卒”能有什麽動作吧,如若失去章法,自亂陣腳更好,可是她等不及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她怕君長笑不止無法得償所願,反倒令姬柳因這一線救命稻草,微火終成燎原之勢。

她是動不了謝有容,可不代表她動不了其他人。

走到一半,忽聽見門口喧嘩推搡:“宋公子,不是我不讓你進,是宋將軍他不許你進來啊,你這不是為難小的嗎?”

“你說什麽,老子從前賞給你們也不止這點小錢,你讓我吃一頓早餐都不行?我告訴你,你真的以為我爹不要我了嗎?他不過是要我受幾日苦罷了,我告訴你,你若不給我吃飯,等我回家後,第一個收拾你!……讓我進去!”

“公子,公子,真的不行啊,既然你懂宋將軍的心思,就乖乖回去認錯吧……我們這裏是真的不敢收啊,宋將軍已經發了話了,我若收你,他便叫我這店開不下去啊——”

宋將軍在城中貼了告示發話,他這次是下定了主意要宋瑾長進識禮,誰要敢暗地資助宋瑾,就是和他作對,照他的原話來說,等宋瑾真正明白是非,自然明白大家苛責他是為他好,回家之後也不會報覆,若他不明白,便一輩子回不了家,你們是要幫他還是幫我,自己看著辦。

“公子,公子……”

婉兮恍然大悟,原來這便是那個被奴兮揍得半死的紈絝子宋瑾,她從前便想,宋大將軍一身正氣,怎麽養了這樣一個兒子,如今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還不知悔改認錯,宋大將軍那一片苦心,還真是浪費了。

“咦?姐姐,你看這不是宋瑾嗎——?”驀然一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婉兮一驚,差點摔倒,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止住下去的腳步,停在樓梯中央。

“哈哈,怎麽落魄成這個樣子,哎呀,我上次還說,以後見你一次,踹你一次呢,看你這幾天都沒吃飯的樣子,經得住我一踹嗎?”

宋瑾聽完這話狠狠的回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眸嚇了謝有容與奴兮一跳,奴兮比謝有容反應快,一會兒便又恢覆剛開始的囂張模樣,“你瞪我幹嘛!”

謝有容在一旁看著腦袋上掛了一顆大大的汗,趕緊勸道:“不要胡鬧,我們這次出來是買梔子花的,不是來打人的,走啦。”

這些天梔子花開,滿城的梔子花香,一朵一朵又大又白,偏別苑裏小得很,看得奴兮十分不過癮,因此又纏著謝有容來花市買花。

她也聽到宋大將軍將宋瑾轟出門的消息了,不過骨肉血親,豈是一句氣話就可以磨滅的,她想宋大將軍也是看透了宋瑾的紈絝本性,想要他明白世道多艱的道理,自己萬萬不能再摻上一腳了。

“還用姐姐你說,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你放心吧,我沒那麽膽大包天的。”

“……好,奴兮最知趣,快點走啦,晚一些花上的露水就要蒸發了,不是說清晨的花最香嗎?”

“哦哦,對了,我們趕緊走!”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婉兮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才松了口氣從樓上下來,謝有容與奴兮早已經遠到連背影都模糊不清。

這些原本都是屬於她的東西。

無論是楚應軒,還是君長笑,還是奴兮,原本都是屬於她的東西,卻生生被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妖精搶走了,她卻無可奈何。

……怎能讓人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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