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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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蠱的解藥比想象中的覆雜。

這些天,婉兮陪著糖糖采集完原料,開始制作解藥。

大多原料都含毒,其中最讓婉兮覺得悚然的是糖糖竟然捉了一只花色斑斕的蛇,撬開它的嘴兩個時辰,接了一小杯從蛇牙中滲出的毒液,兌入解藥之中。

苗族人酷愛毒花毒蟲,沒想到,連解藥都是想著以毒攻毒的法子。

“解藥還需要多久才可以完成?”

婉兮掩住鼻口,對眼前這一堆漿糊一樣的東西很是過敏。

糖糖隨手將蛇扔進一個籠子裏,“麻煩的只是原料,現在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一個下午就可以完成,怎麽,你很著急?”

婉兮道:“我如今在這裏,與所有事務都斷了聯系,萬一出現了什麽變數……”

糖糖表示明白,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不要這麽操心,我糖糖別的不說,毒藥什麽都有,你是想要她失憶還是毀容還是生不如死還是直接去死,我都可以幫你做到。”

婉兮撲哧一笑:“那個死板的老頭子,怎麽養了你這樣一個古靈精怪的孫女。”

糖糖翻了個白眼,認真思索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物極必反?”

“做好了之後,就可以回去了呢……”

婉兮的聲音有些悵然,她還挺喜歡這裏的,風景秀美如畫,如若君長笑不是帝王,她必定會央求他一起在此隱居,做一對神仙眷侶。

可惜他不是。

君長笑並非楚應軒,他不會耐得住這樣的寂寞,哪怕這裏的山水再清澈透明,他不會喜歡。

她愛極他的野心,也恨極他的野心。

因為,一個有野心的男人,永遠不會將情放在第一位。

君長笑,我可以容忍你愛江山勝過我,可也僅此而已,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裝飾奢豪卻清冷的宮殿之中,君長笑端坐其上,旁邊有侍奉的宮女輕撲羽扇,為他驅趕燥熱。

即使是在白天,殿中也燃著從不熄滅的長明燈,光影斑駁中,有人稟報,秦晗求見。

君長笑揮揮手,有些疲倦的道:“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兒,姬柳便隨著前面引路的太監走進正殿,對君長笑行了一禮道:“皇上。”

“起來吧。”君長笑對一旁的太監吩咐:“賜坐。”

姬柳再行一禮:“謝皇上。”

“今日並不是稟報謝有容日常的時候,怎麽進宮來了。”

自從秦晗死後,她神不知鬼不覺滲進謝有容的事件之後,無論謝有容一路發生什麽,每月逢五,她都會巨細靡遺講給君長笑聽。

君長笑雖然從來沒有與謝有容接觸,可謝有容身上發生的每一件事,他比誰都清楚。

她扮作乞丐,她誤入深山,她與雲舒相遇相知,她在臨江韓府遭遇的委屈與辯護,她怎樣救思思,她怎樣差點為魏於所害,又被雲舒與楚應軒救下。

他見識過她的美貌,見識過她的善良,見識過她的自私,見識過她的天真,見識過她的狠毒,見識過她的聰慧,見識過她的愚蠢。

太多了。

這一年,恐怕這後宮也無一人能讓君長笑如此上心。

這一生,恐怕連自己也不曾得到君長笑這樣的厚待。

姬柳自信,她這一步美人計並沒有使錯。

謝有容有那個本事,能夠為自己所用,將君長笑蠱惑。

姬柳微微一笑,“暗探從虞郡傳來消息,雲舒離開了,將謝有容留在了楚應軒那裏,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雲舒離開了?”君長笑皺眉,“軒什麽都沒說嗎?”

姬柳搖頭,“沒有。”

“婉兮現在還沒有將解藥拿回來,軒有顧忌也是應該。”君長笑揉揉額角:“這個謝有容,朕還沒見過哪個女子有她這樣能折騰的,我們這麽多人,都沒能對付了她一個。”

“是她運氣太好,次次化險為夷而已。”姬柳軟軟的開口:“不過,我大約可以揣測出來雲舒的想法,他為何要將謝有容留給楚公子。”

“哦?”

“他性情溫柔,從小便只一味的對姬柳好,雖然不知道謝有容是假的,可也該猜得出來你在利用她,他大約想尋一個普通人家,將謝有容寄放在那裏,再不讓她沾染半點新舊廟堂之爭,只是誰想到,所托之人,恰好是楚應軒。”

她能想到,君長笑又何嘗想不到。

楚應軒當初是知鶴老人的徒弟,以改朝換代之名輔佐他,成為他的謀臣,至始至終,楚應軒都沒有對外張揚過自己的身份,只有少數親信知道他的來歷,後來以普通大夫的身份接觸雲舒,被雲舒誤解,也是自然。

“做了這麽多,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君長笑嘆息:“明明有傾國財富,國庫卻依舊空虛,我這璃國開國君主,也真是當得失敗。”

姬柳心中哂笑,面上卻同樣一副惆悵表情:“不能為君主分憂,是我這個做臣子的罪過。”

君長笑又道:“姬柳當初,真的沒有對你透露半分消息?”

姬柳道:“皇後娘娘連您都不信任,更何況我……前朝的臣子,歸降的占了大半,死的占了小半,辭官的只有幾個,可偏偏這幾個,地位微妙,辭官之後便沒了蹤跡,誰都不知道他們幾個家族是怎樣一夕消失的,如今好不容易發現雲舒的下落,如若錯失,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尋得到下一個。”

君長笑面色一寒。

的確,如今這朝堂上的臣子,有許多是前朝的,但是都是些沒用的,真真昭國的棟梁,不是死,便是辭官,更氣人的是,那些辭官的,基本都與帝陵有關,他原本將其家人幽禁宮外,打算等待局勢穩定之後慢慢拷問,誰知一夕之間,無論是那些朝臣還是其家人,通通消失不見,怎樣也查不到其下落,仿佛人間蒸發一般。

他之所以對雲舒慎重對待,亦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是唯一的線索,既可以助他得到帝陵中的財富,又可以解開當初的失蹤之謎。

抓著人嚴加拷問,固然是一種辦法,卻也落得下乘,萬一雲舒尋死,那麽一切都返回原點。

所以他才要謝有容接觸雲舒,要他以為她是姬柳,然後將一切心甘情願說給他的公主聽。

“既然如此,那就把謝有容接回來吧。”君長笑眸光一暗,緩緩開口:“容妃覆寵的消息,想必會為百姓津津樂道一段時間吧……”

姬柳道:“皇上剛才不是問我,今日並不是稟報謝有容日常的時候,怎麽進宮來了嗎?”

她緩緩站起,看著他的眼,給了他答案。

“秦晗是來請罪的,秦晗自作主張,做了安排,如今小蝶,已經在去虞郡的路上了,不日便該將容妃接回來了吧。”

她立刻改了稱呼,喚謝有容為容妃,其意不言自明。

君長笑怔了一下。

這個替身,倒是既識時務,又心思聰穎。

如若姬柳如她一般溫婉就好了,他們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步結局。

姬柳,你離開我已經快兩年了,現在的你,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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