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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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這份上,非要分個是非對錯也難了,不如不了了之。

楚應軒吩咐下人將那位蓉妹口中的靖哥哥擡走,至於錢多多,因為他死乞白賴抱著奴兮的腿怎麽也不松手,也只好收拾一間屋子出來讓他留下。

雲舒道:“就住我那間屋子吧,如今謝姑娘也好得差不多,我也該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謝有容心裏頓時一慌:“你要離開?”

雲舒笑:“謝姑娘放心,楚公子必定可以護你周全?”

謝有容看看房間裏的楚應軒和奴兮,一把挽住雲舒的手:“你跟我走,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奴兮看著兩人親密的動作頓時要發作,被楚應軒按住:“不許胡鬧。”

他們就這樣看著謝有容拉著雲舒離開,清晨的太陽剛剛升起,在兩人身上勾勒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光芒,或許他們兩個並未察覺,他們手牽在一起的模樣,十指相扣,是屬於男女最親昵的姿態。

楚應軒想,如果沒有那麽多芥蒂,如果只是最普通不過的相遇,謝有容應該會喜歡上雲舒吧。

雖然她一直嘴硬否認,但她偶爾看雲舒的眼神,充滿了掙紮又柔腸百結,覆雜得讓他心悸。

她對他,並沒有她說的那樣無情。

雲舒亦是如此。

謝有容自從醒來,事事隨性,也不再刻意模仿君長笑當初教她的那些姬柳的舉止習慣,他卻照樣對她好,什麽都不過問。

他們彼此小心的維護平衡,心照不宣,卻從不言明。

謝有容拉著雲舒一直走,走出楚府,走過蜿蜒草地,來到當初奴兮采荷葉的後山池塘,雲舒一直未說話,跟在她身後。

過了些天,池塘中又卷出幾片荷葉,甚至好多了幾個*,不日便可開花,謝有容回想當初,她也是如此,在滿圓盛開的粉色荷花中,冒出水面,被一柄淩厲的劍抵住下巴。

一只蜻蜓從兩人身旁飛過,攜著清風,輕輕落到一瓣綠色荷葉上,荷葉上的水珠受了力,一下子滾入葉子中間,清透的水珠搖搖晃晃,遠遠望去好像鉆石,被陽光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謝有容緩緩放開了雲舒的手,往池塘又走進了兩步,眼看著即將陷進淤泥,被雲舒一把拉住:“謝姑娘。”

“還記得宮中同樣有個念柳湖嗎,是君長笑當初為了討好姬柳特意取的。”

“……記得。”

“我就是從那裏來的。”謝有容指了指池水,“一年多前,我因一些緣故與人吵架,被那人推下水,再浮出水面的時候,已經在念柳湖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了那裏的,我被侍衛用劍抵著喉嚨,我嚇壞了,以為自己會被殺。”

雲舒淡淡的應了一聲:“哦。”

“可是他們沒有殺我,他們把我從水中拉起來,關在一個房間裏,然後我就見到了君長笑,他不止沒有過問我的來歷,還遣了幾個人來侍奉我,封我為容妃。”

“哦。”

“我從前對你說謊,我對你說,是君長笑太花心,我受不了他所有才逃出宮中的,其實不是,如果沒有他的允許,以我的智商,逛個禦花園都會迷路,怎麽可能逃得出來?”謝有容長吸了一口氣道:“他故意讓我逃出來,是為了讓我遇見你。”

“哦。”

“雲舒,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些刻意做出的挑食姿態,那些稍稍長一些的眉線,那些緋紅的衣裙唇膏,通通是君長笑要我做給你看的,我不是姬柳,你愛錯人了。”

“……哦。”

他的語氣太過平淡,平淡到謝有容更加忐忑,她是鼓足了勇氣才和他說這些話的,她想了一晚上,覺得楚應軒說的對極,她也不想自己再變了,她想回頭。

與雲舒糾纏,只會讓自己越陷越深。

只是她還未想好怎樣和他說,他就先說自己要走了。

所以,她才魯莽的將他拉到這裏,告訴他所有的一切。

只是他怎麽這樣反應,知道了她是君長笑派到他身邊的臥底,依然不肯責備她一句?

她寧願他……寧願他……寧願他怎樣?

她其實也不知道。

雲舒看著眼前目光惘然的女子,她太過急切的傾述,或許根本沒有考慮過說這些話的後果,只是想這樣做,便這樣做了。

他忽然想起在千劍山莊時楚應軒抱著命懸一線的她問自己:“曾經的姬柳,如今的謝有容,你究竟喜歡的是哪一個?”

他是怎樣回答的呢?

……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難怪,難怪楚應軒寧願將生死蠱的母蠱種在自己身上。

他曾想過,是否因為自己明白楚應軒的身份,他為了挾制自己不宣揚出去,才將謝有容的生死與他系在一起。

原來是他弄錯了。

原來她不是姬柳,他愛錯了人。

初初的相識,之後的一切,瘴氣中口口聲聲說後悔,都是假的。

那些巧笑倩兮,都是君長笑在背後指使。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謝有容臉色白了白:“因為,有人告訴我,我變了,所以我想為他做回原來的自己。”

“是楚應軒?”

“是。”

“是因為生死蠱?”

“……不是。”謝有容道:“我愛他,與身上的蟲子沒有半點幹系。”

她為他色迷心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宮中寂寥時光細碎的聊天講話,她困頓至極醒來之後發現身上披了件衣裳,是他,細雨霏霏中忽然一把傘舉在她頭頂,擡頭一眼看到的下巴,是他,清風寨後山看落霞,拉著腳軟的她的手一步步爬上天梯,是他,千劍山莊將她從鑄劍池拉起的人,是他,聽聞自己與他種下生死蠱,從此生死同契時,她多麽歡喜,卻故作矜持:她從未愛過一個人,只聽說先表白的人總是輸家,所以總在忍耐等待。

結果,他卻說他不喜歡她。

她曾經為君長笑自作多情過兩次,可不過是誤會,聽聞事情真相後又羞又窘,恨不得挖條縫把自己埋起來。

可對楚應軒,卻覺得傷心。

明明對方不喜歡自己,還一味糾纏,那她不就是第二個陳嘉辭?

她懂得做人要知足的道理,她不貪心。

碧色的水面平滑如鏡,雲舒與謝有容就這樣沈默對視,心思各異,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楚府中,奴兮如煩躁的蒼蠅一樣,飛過來,飛過去,還沒有回來,已經這麽久了,姐姐和雲舒還沒有回來。

他們到底在說什麽?不會是因為雲舒要走了,姐姐才明白自己離不開他,於是互訴衷情了吧?

她幽怨的看了槐花樹下怡然自得的楚應軒,恨不得把他手上的孤本撕了,許是這眼光太過毒辣,楚應軒也扛不住了,嘆了口氣,無奈的看著奴兮:“你停一會兒好不好?”

“我還不是為你著急,你都二十五了,君長笑和你一樣大,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你連個侍妾都沒有,姐姐那般顏色你還看不上,師兄,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男人,是不是有斷袖之癖!”

楚應軒:“……”

奴兮表情越來越驚悚:“難道你喜歡君長笑?所以將江山雙手奉到他面前,還為了他不娶妻?”

楚應軒:“……”

奴兮崩潰了:“難道被我猜對了!”

楚應軒忍無可忍,揮手將手中書扔出去,恰好磕在奴兮腦門上,“我喜歡你!”

奴兮“哎呀”一聲捂住額頭:“果然被我猜對了,師兄惱羞成怒了,都說胡話了!”

錢多多一手拿著缺了一口的蘋果,一手推門,聽到裏面楚應軒的話立刻臉色大變,將銜在口中還未嚼碎的蘋果艱難的咽下去,推開門大吼:“楚應軒,虧老子把你當朋友,還在你這裏住下,你竟然敢橫刀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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