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兮看到錢多多進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氣呼呼的將他掀至門外：“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滾出去！”

說完狠狠的將大門關上，門栓劃下。

錢多多氣的直跳腳：“奴兮，你要堅持住，你千萬不要為色所迷啊，小白臉靠不住，要找就該找老子這樣的！”怕裏面的人聽不到，一摔蘋果，踩著門前的一棵槐花樹便爬上去，一手抱樹，一手捏緊拳頭向裏彎曲，做壯漢狀：“你看老子胳膊上的肌肉，男子漢就該這樣，所謂仗義每是屠狗輩，負心多半讀書人，你看他整日書不離手的，這種男人要不得啊，今天說愛你，明天就把你拋棄了！”

奴兮狠狠的回過頭：“閉嘴，竟敢說我師兄壞話，是不是不想活了！”

錢多多一臉受傷，你無情你殘忍你不許我無理取鬧的表情：“我是為了你好……咦？他怎麽成你師兄了？”

奴兮忍無可忍：“……錢多多，你再多說一句，我就馬上收拾包裹陪著雲舒走人，也不說書了，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錢多多眼睛一瞪，忘了自己還抱著樹，反射性的雙手捂嘴，然後噗通一聲，栽了下去。

那落地聲極大，想來錢多多摔得不輕，可一句呻吟都沒有，顯然是把奴兮的話聽進去了，看奴兮一臉解氣的表情，楚應軒好笑：“你啊……”

奴兮又哼哼兩聲：“他就是欠調教！”

“你一會兒打醬油，一會兒缺調教，是和謝姑娘學的吧。”楚應軒站起來，將扔在地上的書拾起，拍了拍灰塵，隨意扔在石桌上，“你就那麽喜歡她？”

奴兮抱著楚應軒的胳膊和他撒嬌：“……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覺得她特別合我胃口。”

“你每見一個美人，都覺得她們特別合你胃口，我記得幾年前，你迷上了一個青樓花魁，還偷了銀子為她贖身，然後給她做丫鬟。”

奴兮立刻辯駁：“那不一樣，後來那個花魁卸了妝，皮膚差得我傷心，沒人時也不再擺姿態，神情萎靡，好像生了大病似的。姐姐就不一樣了，她就是素著臉，也看得我臉紅心跳，長得簡直太合我胃口了，連捂嘴打哈欠的模樣都完美得像一幅畫。”

楚應軒這次徹底明白了，自家師妹向來有以貌取人的毛病，看來這毛病在看到謝有容時，又升華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師兄，你為什麽就不喜歡她呢？如果她都不喜歡，還有哪個女子能入得了你的眼？”

楚應軒看著奴兮濕漉漉的眼睛，竟然說不出狠話來，猶豫的開口：“我並非不喜歡她，我只是，覺得她很危險……”

“危險？”奴兮愕然：“我倒是覺得姐姐一直在遭遇危險。”

“不，我的意思是說，她的性情，很危險。”楚應軒試著描繪他對謝有容的感覺：“我從前沒見過那樣的女子，太清醒，懂得計較得失，無論遭遇什麽都不會失態，堅強的讓人害怕，她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只壁虎。”

“壁虎？怎麽是那麽醜的東西，姐姐明明比較像蝴蝶。”

楚應軒搖頭：“不是說她的外貌，我是說她的本心。”

謝有容有一顆異常冰冷的心，或許她自己也沒有發現，她努力讓自己如別的女子一樣，柔軟，善良，每每看到不公平的事都會站出來，可是事情過後，無論是否解決，她都會拋諸腦後。

出宮之前，她與君長笑若即若離的暧昧，企圖使對方心軟放過她。

他見過太多宮中女子，拼計謀，拼家世，拼子息，互相殘殺，唯有她，誰也不害，將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君長笑身上。

出宮之後，她對雲舒，也是同樣手段，動之以真情，甚至在隱約得知自己身世不同尋常之後，態度也不同起來。

她太明白，每一場鬥爭的決定因素是什麽，所以她對君長笑，對雲舒，對自己虛以委蛇。

她心思縝密，手段了得，至今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不過是因為缺了些運氣。

“或許她對雲舒是有感覺的吧，她偶爾看雲舒的眼神，覆雜異常，或許是掙紮過吧……”只是她還是不說愛他，她就像斷尾求生的壁虎，為了擺脫君長笑的控制，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以自己為餌，舍情棄愛。

無論是愛她，或是被她所愛，於男子而言，都不是一件幸事吧。

奴兮聽呆了：“姐姐被你形容得好可怕。”

“她若是男子，這樣的性格，我必定欣賞異常，與之結交。”楚應軒認真道：“可她偏偏是女子，又太過貌美，所以只讓我想疏遠。”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女子，若她有一天不顧一切狠下心來，說不定比起不顧腹中胎兒安全依舊跳湖遁逃的姬柳，比起用死來逼迫自己成全君長笑的婉兮更加瘋狂。

奴兮不再說話，只是腦子忽然閃過一縷想法，如果你真覺得她可怕，真打算疏遠她，又為何心甘情願與她一起種下生死蠱，將兩人的命運系在一起。

只是這個想法來得太快，還不待細細思量，便驟然遠去，再也回想不起來。

巍峨的青山間，灌木隨著清風如波浪般擺蕩。

這裏有原始森林最開始的狀態，樹木一棵接著一棵，遮天蔽日，處處是鳥鳴之聲。

一群人傍著水流緩緩行走，他們的目光都流露出困倦，顯然已經在這深山中行走多時，他們排布看似淩亂，卻隱隱成一個圓形，將裏面唯一的一名女子保護其中。

他們沈默的走著走著，其中一名男子從腰間拿出水袋，擰開蓋子狠狠的喝了一口，然後用衣袖擦擦嘴角邊的水漬，對中間的女子說道：“娘娘，順著這水走真的沒問題嗎？這水曲曲折折的，我們不知道繞了多少彎路，為何不從森林直接穿過？”

婉兮看了他一眼：“森林中那麽多猛獸，落葉鋪地，晚上又不可以點火，你若想做野獸口中的點心，我也不攔你。”

男子訕訕的摸了摸鼻子，將水袋放回腰間：“那些勞子苗人，怎麽就喜歡住這深山老林的，多難找啊。”

婉兮冷笑：“並不是人人的敬畏權力，在這些苗人眼中，大自然的饋贈早已超越皇家威嚴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即使我們到了苗寨，也只有憑真本事讓他們拿出生死蠱的解藥來。”

“真本事？”

“別擔心，既然當初我能從他們手中得到生死蠱，現在自然也可以難道解藥，那個頑固的老頭子，讓他聽話很容易。”

婉兮眸中攜著冷光。

這世上最讓人覺得憋屈的事，莫過於你滿心歡喜將一件珍貴之物奉到喜歡的人手上，對方卻毫不猶豫將它用在別人身上。

都怪她當初太過失策，只因謝有容長得太過貌美，害怕君長笑難過美人關，便使些小計斷了兩人的可能，沒想到竟惹了秦晗這顆煞星，還陰差陽錯，讓師兄與謝有容結了生死之契。

這秦晗倒真是兄妹情深，她當初追隨君長笑殺了那麽多人，讓多少親人骨肉分離，如今自己殺了她一個哥哥，便非要報仇，真討厭，若是每個被害者都像她這樣不依不饒，她自己不也死了千回百回了。

婉兮心中千回百轉，又因為周圍有人護衛，放松了警惕，忽然身旁有一人撲住她，無禮的摟上她的腰，婉兮臉色大變，一只箭攜著風飛向了她剛才所在的位置，被摟著她的人一手抓住箭身，箭尾上的尾羽顫顫，好像懊喪著自己的失敗。

婉兮怒由心生，厲聲道：“是誰！”

忽然，一名身著苗族衣衫，戴著銀質花冠的女子從某棵樹的背後站出來，看了婉兮一眼：“咦？你生氣的樣子，怎麽看起來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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