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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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一次悔恨終生的教訓,生怕宋啟坤和沈延也以這樣的方式收場,所以當時才會那麽激烈的反對,強迫兩人分開。

可她似乎又做錯了。

“你總是不開心,笑容也不真實,話漸漸少了,讓我感到陌生。你的心好像跟著沈延走了,這裏只有一具軀殼,卻還是會想他。”王梔雲將淚水擦凈,紅腫的雙眼微微彎起,露出一個釋懷的笑。

她說:“媽不攔你了,你去找他,如果他還念著你,願意跟你在一起,你就帶他回家。要是他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你就忘了他,好嗎?”

宋啟坤的腦袋很亂,動了動嘴唇,說不出話。

這一切太過突然,他一時半會兒無法消化。

“對了。”王梔雲忽地想到什麽,起身回了臥室,很快又走出來,將一部黑色的手機交給宋啟坤。

“沈延離開那天,我跟他見了一面,說了些很不禮貌的請求,他就把手機給了我……坤兒?你怎麽了?”王梔雲臉色驟變。

只見宋啟坤瞪大雙眼,好似受到了什麽驚嚇,呆呆地望著掌心裏的手機,淚如泉湧。

“坤兒!”

宋啟坤的身體抽搐了一下,表情也隨之變得扭曲,他擡手捂住了嘴,踉蹌著朝衛生間跑去,扶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

王梔雲嚇壞了,連忙去摻了杯溫水,一邊給他拍背一邊掉眼淚,等他緩過勁一些又托著杯底讓他喝水漱口。

宋啟坤渾身虛脫,眼前陣陣發黑,喉嚨和胃部疼得他頭暈耳鳴。

他仰著臉痛苦地喘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與沈延分開的第八百九十八天,他的愛情徹底枯萎。

宋啟坤沒去醫院,他對王梔雲撒謊說是因為昨晚沒有吃飯,又加上熬了夜,所以胃疼想吐。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生病了,也清楚病癥的根源所在。

除非沈延回到身邊,不然可能永遠都無法痊愈。

但沈延好像不會回來了,他沒有遵守約定,連那部存有他們從相識到相戀的無數回憶的手機也能忍心割舍。

他已經徹底放棄了這段感情。

九千多張照片,宋啟坤翻了一個星期才看完,把屈指可數的幾張合照洗出來,裝進錢包和相框裏。

他的生活又逐漸回歸正軌,胃偶爾會疼,但只是輕微的痛感,不吃藥也能恢覆正常。

風平浪靜地度過這一學期,宋啟坤寒假時去了一趟文悅。

他想去沈延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看一看。

久負盛名的文悅三中、清澈見底的燕明河、磚墻泥瓦的老式房屋、狹窄的水泥路、滿是廣告塗鴉的墻壁、深巷的舊花店、街角的雜貨鋪……以及笑容靦腆的姑娘。

姑娘的名字叫夏彤,沈延相冊裏的她只有十三歲,穿著三中的藍白校服,站在奶茶店前和同學聊天,右邊臉頰上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是偷拍的角度。

宋啟坤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就認定她是沈延喜歡過的女孩,因此喝了一缸子醋。

也是因為那張照片,夏彤敞開心扉,跟宋啟坤說了很多關於沈延的事,包括自己曾經傷害過他的經歷。

“我們兩家原來是鄰居,他的性子太冷,我小時候覺得他很可怕,不敢跟他玩。六歲那年我家搬到新街那邊去了,讀的小學也不是同一所,就更加玩不到一起。”

“……在進初中之前我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話,嚴格來說他比我大一屆,當初以全市第一的成績進了三中,但因為家庭變故休學了。一年後又重新入學,和我做了同桌。”

“……他很少來學校,一周大概就來上那麽一兩次課。我和他原來也沒有任何交流,但我奶奶聽說他是我同桌後,總是讓我給他帶吃的,漸漸的就熟悉起來。”

“……我奶奶覺得外面賣的奶茶不健康,就自己在家裏搗鼓,但她每次都放很多糖,甜得發膩,只有沈延喝得下去,好像還挺喜歡喝。”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跟那些混蛋打架是為了我,我卻因為害怕失去好朋友而有意疏遠他,他有所察覺,也就不再靠近我。”

“……他初二又休學了一年,覆學的時候我已經初三了,忙著備戰中考,他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怎麽來學校上課,我們算是徹底沒了交集。”

“反倒是讀了高中之後每年國慶節都能遇到他和他哥,我心中有愧,沒有勇氣跟他搭話,道歉和感謝自然也說不出口。我甚至還想過,他或許已經把我忘了,又或許怨恨著我,但現在看到這張照片……”

夏彤頓了一下,揚起一個輕松的笑,右臉頰上的梨渦也隨之浮現,“他曾經和我說過,他喜歡拍照是因為想用這種方式留住他認為美好或者值得銘記的東西,我很榮幸當年的自己能夠成為其中之一。”

宋啟坤的表面十分淡定,其實心裏已經快被這壇陳年老醋淹死了。

分別前,夏彤給宋啟坤指了路,“他家就在這條路的盡頭,直走就能到,一幢三層的小洋樓。但好像去年租出去了,現在住著從外地搬來的茶商。”

宋啟坤點頭:“好,謝謝你。”

夏彤說:“不客氣,明天見。”

“明天見。”

這段路出乎意料的長,宋啟坤找到小洋樓時天已黑透,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拍了一張黑咕隆咚的照片,然後轉身離開。

第二天上午,宋啟坤和夏彤在昨天相遇的地方見面,夏彤把寫給沈延的信件交到他中。

宋啟坤雖然不知道沈延身在何方,但還是接受了這份委托。

他想找到沈延,這封信給足了他付諸行動的勇氣。

倘若未來相見之時,沈延心中已無對他的半點愛意,那他就只是一個送信的人。

年後,宋啟坤從老家回到文衡,在返校之前約唐辰和劉心蓉小聚了一次。

上次相聚是去年國慶,劉心蓉與男友到北京旅游,特意抽空請他倆吃了頓飯。

大家如今都有了各自的社交圈,雖沒有頻繁地聯絡,見面時卻也不會覺得生疏,感情依舊

天空飄著細雪,三人頂著寒風走了一遍熟悉的街道,路過靜默矗立於黑暗之中的母校,不由得回憶起以前。

那段做夢都在與學科知識抗爭的時光,如今能記起的竟只有起早貪黑的作息和寫不完的試卷,其他的事情早已變得模糊不清。

“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劉心蓉感慨道。

校門口光禿禿的銀杏樹開滿了白花,唐辰踹了一腳後立刻逃出轟炸圈,成堆的積雪迎頭砸落,位於正下方的宋啟坤瞬間變成了雪人。

“……”

劉心蓉盡量忍著別笑那麽大聲,“唐辰,你太過分了!”

唐辰兩手插兜:“走了走了,去我大二中……哎坤兒!坤兒!咱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宋啟坤鎖住他的脖子,往他衣領裏塞雪團。

“啊啊!!”唐辰慘叫。

劉心蓉笑得肚子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相聚又別離,他們都在各自努力,奔向更美好的未來。

宋啟坤的室友來自大江南北,春節過後都帶了些家鄉的特產回學校,他們還拎著袋子去其他的寢室轉了一圈,回來後裏頭的東西全部換新,見過的沒見過的,吃過的沒吃過的,多種多樣。

這些特產一直吃到四月底才消滅幹凈。

五月初,寢室裏唯一一個母胎單身的純情小夥終於受夠了昔日同窗的狗糧投餵,決定支棱起來。

他滿懷虔誠地前往廣濟寺求姻緣,幾天後遇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經過他的悉心呵護,桃花盛開,一切水到渠成。

盧孟年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青年,打算請大半夜還在為他出謀劃策的室友們吃脫單飯。

他的女友也想請自己的好姐妹,原本都決定好分開請兩頓了,但那邊又臨時變卦,問能不能一起。

盧孟年有求必應,立馬征詢了室友的意見,大家都覺得沒問題。

吃飯的地點離學校很近,他們就騎自行車和電動車出行。

學生會近期正在籌備幹部換屆選舉大會,具體的方案和流程還沒確定,工作群裏討論得熱火朝天,宋啟坤忙著回覆消息沒法騎車,便直接坐在後座,讓胡睿帶他。

出了校門,電動車停在路口等行人通過,宋啟坤低著頭打字,衣袖突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宋啟坤。”

既如羽毛一般輕柔,又如雷聲一般轟鳴。

宋啟坤擡頭看去,那張日思夜想的面容就這麽撞入眼簾,令他猝不及防。

男生戴著棒球帽和細框的銀邊眼鏡,鏡片後的雙眼烏黑沈靜,他的皮膚冷白,右額上的淺紅色疤痕傾斜延伸,切斷了半截眉尾。

宋啟坤瞪著眼睛發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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