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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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前路已然暢通,電動車竄了出去,距離瞬間拉遠。

宋啟坤看到男生往前走了一步。

“胡睿!停車!”

前有領軍後有追兵,中間者哪有急剎車的道理,胡睿扭動車頭騎到路邊停下,無奈轉頭:“幹嘛啊大哥……嗯?”

大哥只留給他一個慌忙的背影。

宋啟坤又跑回路對面,在與男生相隔了兩三米遠的地方停住腳步,眼睛都忘了眨。

“……沈延?”他的聲音在發抖。

沈延說:“是我。”

宋啟坤肩膀一松,三步並作兩步地飛奔過去,用力地把人抱進懷裏,胳膊像鐵鏈一樣越鎖越緊。

沈延被他撲得後退了兩步,站穩後也擡起手緊緊地抱住他。

“沈延,沈延……真的是你嗎?我是不是在做夢?”宋啟坤仍是不敢相信。

“真的是我,不是夢。”沈延認真回應,一字一頓道:“宋啟坤,我在這裏。”

宋啟坤喉嚨哽咽,張開嘴卻只能發出模糊的音節。

淚水勝過言語,替他訴了衷腸。

54、重拾(正文完)

宋啟坤讓胡睿先過去。

胡睿的目光在他泛紅的雙眼、青筋凸起的手和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男生臉上掃了幾個來回,若有所思地點頭:“行,那你趕緊來。你這個……朋友也可以帶上,我跟老盧說一聲。”

“謝了。”宋啟坤的嗓子很啞,鼻音也重。

“客氣。”

夏季晝長夜短,此時太陽還未落山,光芒強盛,照得雲層透亮。

宋啟坤抓緊沈延的手腕,神經像琴弦一樣緊繃著,生怕稍一松懈人就消失不見,讓人無處可尋。

他板著臉,口吻強硬:“跟我去吃飯。”

微頓,語氣變弱,小聲地補充一句:“行嗎?”

沈延說:“好。”

宋啟坤拉著他往前走,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麽,突兀地放慢步伐。

頃刻間,時光恍若倒流。

“我的腳已經治好了。”沈延與他並肩走著,胳膊挨得很近,視線始終跟隨。

他的衣領被宋啟坤的眼淚浸濕,風吹過來感覺到了涼意。

宋啟坤的餘光不受控制,被抓包了就瘋狂眨眼睛,幹巴巴地應聲:“哦。”

語言交流到此為止。

久別重逢,他們理應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親密來源於靈魂的渴望,理智卻劃出一條清晰的分界線,這條線承載了三年多的空白。他們因此瞻前顧後,連試探都要深思熟慮,唯恐造成不愉快。

一路沈默到盧孟年請客的飯館,進包廂前宋啟坤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

菜品還沒上齊,大家喝著茶水尬聊,圓桌寬大,男女各坐一邊,中間留有兩個空位。

談話聲在宋啟坤和沈延進門時戛然而止,玩手機的也擡起了頭。

“你們來了!”盧孟年熱絡地起身招呼,幫忙拉開座椅,“坐這兒坐這兒。”

宋啟坤笑了笑,主動為雙方介紹:“我朋友,沈延。這是我兄弟,盧孟年。”

“你好。”沈延點頭說。

盧孟年笑著說:“你好,請坐。”

兩人落座,沈延被安排在胡睿旁邊,宋啟坤的右手邊則是一名眉清目秀的長發女生,法語專業,名叫溫星宜。

“學長。”溫星宜語氣輕快的與他打招呼,眼睛黑白分明。

貌似是學生會的成員,說過幾句話,宋啟坤對她有些印象,禮貌應聲:“你好。”

用餐期間,溫星宜一直找機會與他搭話,但宋啟坤的反應總是慢半拍,回答也敷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溫星宜硬著頭皮問:“學長,你身體不舒服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宋啟坤沒聽清她說的什麽,也無心回覆。他的註意力已經全跑到了左邊兩人的對話上,幾乎是屏氣凝神地靜聽,看起來就像在神游天外。

胡睿自來熟,和沈延交換了姓名之後就開始問東問西:“你是哪個學校的?”

沈延沈默片刻,說:“南臨一中。”

“高中生?”

“剛高考完。”

“文科還是理科?”

“理科。”

“你和宋啟坤是老鄉?”

“……嗯。”

胡睿邊吃邊問,沈延卻歇著碗筷應答,飯菜沒吃多少。

宋啟坤皺眉,音量略低,剛好能讓近處的人聽清:“胡睿。”

“啊?”胡睿啃著鴨腿,半邊臉頰鼓起。

“吃飯別說話。”

胡睿:“……”

溫星宜:“……”

飯局進行到尾聲,時候尚早,多數人都感覺就這樣結束似乎不夠盡興,於是相約著轉戰KTV。

“去嗎?”宋啟坤低聲問,心中忐忑。

他還沒考慮好如何與沈延單獨相處,又不能放沈延離開,需要在熱鬧的群體環境裏緩沖。

“好。”沈延的視線落在他身後,又很快收回。

宋啟坤有所察覺,轉頭看了眼,眸光頓暗。

一行人抵達KTV,歌房的氛圍燈亮起,較為昏暗的空間和適量的酒精消除了最後一絲不自然,樂聲震耳欲聾,許多人放飛了自我。

宋啟坤的歌聲依舊跑調千萬裏,酒量也沒有長進,兩杯下肚激起五分醉意,眼神逐漸迷離。

沈延截住他的酒杯,“別喝了。”

宋啟坤偏頭看他,濕潤眼眸在光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深情,“可以靠你一會兒嗎?”

“可以。”沈延調整坐姿。

宋啟坤先用額頭磨蹭他的肩膀,隨後一步一步的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呼吸滾燙粗重,聲線沙啞:“你別看她,好不好?”

沈延環住他的腰,聞他身上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心跳加速,“什麽?”

“別看她,你看我,你看看我的心……”宋啟坤的語氣像是撒嬌,又像是哀求,用盡全力來換取一點愛的施舍,“就只有你,就只有你。”

重逢固然歡喜,可我怕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相見,我怕這一切只是源於巧合,我怕你不是為我而來。

我想幸運更多一些,我想你也還愛著我。

沈延讀懂了他的心聲,只覺胸口一陣悶疼,喉嚨被湧動的郁氣堵住,連吞咽都困難。

他啞聲說:“我看到了,我也是。”

未曾忘記,也未曾放下。

環境過於嘈雜,宋啟坤又醉酒,接收信息的能力大幅減弱,似乎聽不見他的回答,便自顧掉起了眼淚。

也許是以為期待又一次落空。

沈延摘了帽子給他戴上,帽檐拉低,轉頭對胡睿說:“他有些頭疼,我們就先走了。”

胡睿嚼著牛肉條,抖了兩下眉毛,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好,註意安全啊。”

宋啟坤走路還算穩當,一聲不吭地跟著沈延離開。

夜空深邃,點點星光俯瞰滿城霓虹,目光所及之處皆熱鬧繁華。

六月的晚風舒適溫柔,宋啟坤的腦袋越清醒,心就越疼。

沈延就近找了家賓館,開了間套房。

一進門,他就伸手去摘宋啟坤的帽子。

宋啟坤始料未及攔不住他,只好飛快別過臉,嘴唇緊抿,胡亂地擦著眼淚,形色狼狽。

沈延問他:“酒醒了嗎?”

“……嗯。”宋啟坤吸了吸鼻子,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

“那就來談談我們的事。”沈延定定地看著他,聲音舒緩而有力,單刀直入:“我想和你重新開始,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語落,宋啟坤的瞳孔瞬間縮小,豁然轉過頭來看他,一臉不可置信,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再次沖出眼眶。

他生怕是自己聽錯了,急於證實,險些破了音:“你再說一遍!”

淚意上湧,沈延卻是微笑起來,一字一頓地問:“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我很愛你。”他補上這麽一句。

宋啟坤已經撲上去抱住了他,抱得極緊,像是奮力掙紮的溺水者,抓住了與生命同價的一塊浮木。

腦袋一片空白,他哽咽著連聲回應:“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的……”

“對不起。”沈延分不清是誰的心跳亂了節奏,悲傷和喜悅哪個更勝一籌,“我來晚了。”

網上說,沒有好好告別的人一定會再相逢。

他們誰都沒有聯系誰。

沈延不指望能幸運的在茫茫人海中與他相遇,宋啟坤也不敢奢求他會來找自己。

但他們一個來了,另一個也在。

同那年一中開學一樣,宋啟坤和朋友從校門口出來,沒能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沈延,但這次沈延主動叫住了他。

他們沒錯過。

宋啟坤情緒失控,比起當年知道沈延離開時不遑多讓,但那時他只能獨自舔舐傷口,哭到耳鳴眼花也無法向任何人傾訴。

他流盡了眼淚,荒蕪的靈魂卻重獲新生。

宋啟坤眉頭舒展,抿著唇揚起一個真心實意的笑,紅腫的雙眼瞇成了兩條細縫,莫名有幾分喜感。

他小聲說:“開心。”

他變成了一只樹袋熊,認準了沈延這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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