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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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她兩次,在小區花壇邊的長椅上。

女人穿著寬松的家居服,披散的長發微亂,怔怔地望著天邊西斜的落日,眼底一片虛無。

餘暉籠罩著她,身後的長影隨著隱匿的光線逐漸消散,最終只剩下她一個。

“沒談,真就只是朋友。”宋啟坤遵循約定守口如瓶。

“我喜歡他,但他只把我當朋友。”沈延卻對前來尋求真相的女生這般解釋。

說得多了,流言的風向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轉變。

原本兩情相悅卻迫於壓力分開的戲碼變成了沈延的單向暗戀,感情戳破之後宋啟坤無法接受,從而疏遠了他。

顯然大部分人都更相信後者,因為這是當事人之一親口承認的,再結合宋啟坤的表現,真相似乎就是如此。

沈延依舊正常上課,卻越來越沈默寡言,比初來乍到時還要拒人千裏之外,就連段征都不知道如何與他相處。

因為成績優異,他的轉學手續辦理得不太順利,校方不肯輕易放人,一直在努力挽留。

後來經由沈信出面,事情才算辦妥。

搬家也是一項大工程,收拾和郵寄耗費了兩天時間,沈延離開文衡那天是五月二十七號,星期四,風和日麗。

等電梯的時候602的門突然開了,小姑娘哭著跑出來,光著腳,衣服有些亂,胳膊上有幾處不甚明顯的指印。

她撲過來緊緊地抱住沈延,仰起淚痕斑駁的臉蛋,萬般焦急地挽留他:“哥哥,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去問了老師,我還問了醫院的叔叔阿姨,他們、他們都說男生也可以喜歡男生,我媽媽錯了,是我媽媽錯了!你不要走……哥哥,你不要走……”

說到最後,她哭得不能自已,嘹亮的哭聲在走廊裏回響。

周慧扶著門框,不知所措地看著女兒。

沈延神情溫和,蹲下來摟住小姑娘顫抖的身軀,輕拍著後背安撫,由衷地說:“謝謝你。”

以及——

“再見。”

六月將至,林間蟬鳴漸起。

氣溫大幅度攀升,教室的風扇每到正午就開始運轉,窗外綠草如茵,墻根處的幾朵野花隨風起舞。

“宋啟坤,有人找!”坐在後門邊的同學喊了一聲。

宋啟坤轉頭看了眼,略感詫異。

他起身走出去,問道:“有什麽事嗎?”

宋啟坤與謝俊文雖然認識,但交流不多,心下好奇他的來意。

不同於熱情開朗的段征,謝俊文的性格較為內斂沈穩,比起分享更願意安靜傾聽。

他喘著粗氣,明顯是一路跑著過來的,“沈延他……好像轉學了。”

“啊?”宋啟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今早沒來上課,現在連座位都空了,前兩天就有人在傳他可能要轉學……他什麽都沒跟我們說,消息不回,電話關機,完全聯系不上。”

宋啟坤的眼瞳劇烈顫動,肢體僵硬到發麻,腳下一動還差點摔倒。

謝俊文連忙伸手去扶,但尚未碰到就被撞開了。

宋啟坤飛奔出去,快得像是一陣疾風。

門衛反應過來的時候,視野中早就沒了他的身影。

周遭的一切都在飛速後退,耳畔風聲轟鳴,汽車的鳴笛聲像是警鐘,催促他快一些再快一些,要來不及了。

胸腔中的氧氣和血液即將消耗殆盡,灼燒般地劇痛蔓延開來,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身體越來越沈重,他卻不敢放慢腳步。

這條路是前所未有的漫長,宋啟坤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唯有沈延能救他的命,可無論他如何呼喚,路盡頭的那扇門卻自始至終都未曾打開,殘忍的將他隔絕在外。

胃部一陣絞痛,他疼得直不起腰,顫抖著蜷縮在門邊,發紅的雙手仍固執地拍打門板,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直至徹底消弭。

像在宣告他的失去。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丟下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誰來告訴他答案。

52、日記

宋啟坤在五月二十八號的球賽上扭傷了腳,關鍵主力的缺失導致班級遺憾止步於半決賽,他們的春運會就此結束。

一中作為高考考點,六月五號時給高一高二放了假。

宋啟坤抽空去了趟文具店,精挑細選買了本很厚的筆記本,想用來寫日記。

受傷的腳不能踩重,他沿著街道慢吞吞地走,偶然發現路對面開了一家新的奶茶店,招牌是格外吸睛的翠綠色。

“寶寶,你看……”

話方出口又戛然而止,宋啟坤眉宇間的笑意凝固,盯著空蕩蕩的身側恍惚了好一陣,回過神來又繼續往前走。

天氣陰沈,好像要下雨了,他沒有帶傘。

九號收假後,年級上用今年的高考卷子安排了一場測驗,宋啟坤考了610分。

七月五號是他的生日,這還是頭一回在學校裏慶祝,爸媽買了蛋糕讓他和同學分享,晚自習後一群人勾肩搭背地湧向宿舍,先吃了一輪零食和外賣,哄鬧著等待零點到來。

宿舍按時熄了燈,比室溫更暖熱的燭光融成一片,生日歌在查寢教師敲門前落下,宋啟坤閉眼許願,每一個願望都與沈延有關。

他被光陰的洪流推著走向十七歲,過往與未來之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溝壑,他站在這邊,羨慕並瘋狂懷念十六歲的自己。

那個擁有沈延的自己,似乎永遠留在了過去。

歡鬧終會沈寂,夜色熏然降臨,窗外聒噪的蟬鳴像是一場只聞聲不見形的雨。

宋啟坤躲在被窩裏借著臺燈寫日記,淚水在紙上開出淺灰色的花,字跡因顫抖的手變得更加淩亂。

胃部又開始抽痛,他蜷縮起來忍過一陣,大腦逐漸趨於空白,筆下敘述的語句就此中斷,留下一個突兀的墨點。

許久,他活動了下發麻的手指,另起一行寫道:

[寶寶,我們還沒一起看過盛夏的星空。

夜深人靜,我很想你。]

[七月二十五日,周日,陰。

寶寶,今天在校門口看到一個很像你的人,追上去卻不見蹤影,我大概是想你想出幻覺了。

還是你真的來找我了?只是不肯見我。]

[七月三十日,周五,晴。

寶寶,我放暑假了,假期很短。

段征和謝俊文升了高二,他倆都讀的文科。

我猜你選的是理科。]

[八月五日,周四,晴。

今天去了一趟文嶺,好不容易找到你住的那個小區,結果保安不讓進。

我在門口蹲了五個小時,差點中暑。

沈延,你怎麽不帶奶茶出來散步啊,它不能再胖了。]

[八月十日,周一,晴。

寶寶,今晚柔柔過生日,留了好大一塊蛋糕給你,什麽都不說就開始哭,搞得我也有點想哭……蛋糕我幫你吃掉了,不許生氣。

她說她很想你。

我也是。]

[九月三日,周五,陰]

小寶,你還記得我們元旦去西郊廣場看煙花那次嗎?劉心蓉居然給咱倆拍了照片,還畫成了畫。

她今天把照片和畫都給了我,說是讓我收藏起來,這也許是她人生中最後一幅畫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表情難過得快要哭出來。

秋天了,夢想是不是也會和草木一樣在這個季節雕零?]

[九月二十五日,周六,小雨。

唐辰他爸上周出任務受傷住院,昨晚去世了。

他今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哭著問我現在開始努力學習還來得及嗎。

我說來得及。]

[十月二日,周六,晴。

國慶節只放了三天假,寫完作業都夠嗆,根本沒時間出去玩。

對門又有人住進來了,一個大我八歲的哥哥,是學校新招的物理老師。

他養了一只很淘氣的貍花貓,一歲零兩個月大,名字叫半影。

他想在臥室裏安置一個書櫃,我今天下午幫他搬東西,在你原來擺書桌的地方發現了一捆空筆芯,有64支。

沈小寶,你到底瞞著我熬了多少夜?]

[十一月七日,周日,晴。

今天立冬了呢,寶寶,十八歲生日快樂!

你有沒有長高一點,胖了還是瘦了?在新學校的學習生活怎麽樣?有沒有交到好朋友?奶茶減肥成功了嗎?它沒有別的貓吧?珍珠還對它念念不忘呢。

你會想我嗎?

我給你買了生日禮物,卻不知道怎樣才能送到你手裏。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可是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想你。

總之,生日快樂。]

[十二月八日,周三,小雪。

今天初雪,天氣越來越冷了。

小寶,要註意保暖。

昨晚夢見我們倆一起去游樂園,人太多不慎走散了,你怪我沒有抓緊你,冷著臉說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我,還要和我分手。

真是噩夢。

我驚醒後就再也睡不著了。

這半年來都是這樣,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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