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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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起嘴角,緩而熱烈的浸潤了整張臉。

他說:“抱抱你,我就有力氣送你回家了。”

沈延深深地望著他,說:“好。”

公交站臺展板遮擋光亮投下厚重陰影,奶茶迷迷糊糊的蜷在沈延腳邊,尾巴不慎被輕踩了一腳,它喵嗚一聲,把無辜躺槍的尾巴藏到肚皮裏。

噴在頸窩的鼻息急促滾燙,腰背處的兩條胳膊箍得死緊,沈延垂眸盯著宋啟坤暗紅的耳朵,靜聽自己逐漸失去規律的心跳。

很陌生的感受,但並不唐突。

畢竟不是第一次。

“小寶。”宋啟坤說話較慢,拉長了聲音,“小寶。”

“嗯?”

“你真考了倒數第一啊?”

沈延:“……”

他初中三年次次考試穩坐倒數第一,頭一回覺得這四個字聽著刺耳,“嗯。”

宋啟坤說:“我們定個小目標好不好?”

“什麽?”

“下次月考,進步一名。”宋啟坤閉著眼,說話的時候嘴裏呼出的酒氣沖淡了沈延身上的味道,讓他有點煩,卻又為心裏的打算悄悄歡喜,忍不住笑,“獎勵一杯奶茶。”

沈延眸光微閃,語氣波瀾不驚,“一名一杯嗎?”

“嗯。”

“好。”沈延應下,“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宋啟坤抱沈延抱得骨頭發軟,連走路都飄飄然,何談騎車送人回家,也不讓沈延騎,理由是自己太重了,他帶不動。

無非就是憂心他的腳,沈延蹙著眉默不作聲。

這裏距離小區挺遠的,走路得走到什麽時候,宋啟坤穿那麽少還醉酒,吹上一路的冷風,再強健的體魄怕是也遭不住。

思索幾秒,沈延決定不和醉酒的人講道理,脫了外套給他穿上。

“你穿,我不冷。”宋啟坤慢半拍地要脫衣服還回去。

沈延不容分說地把奶茶塞他懷裏,“閉嘴,你很吵。”

宋啟坤受酒精影響的大腦非常遲鈍,一個'吵'字讓他轉不過彎了,抿著唇反省自己,讓上車就上車,讓摟腰就摟腰。

沈延許多年沒碰過自行車,沒帶過人,搖搖晃晃地摸索了好長一段路,總算能平穩行駛。

宋啟坤跟著晃來晃去,思緒被抖得紛亂,索性就不想了,一直笑。

沈延有些惱,“笑什麽?”

“我可以說話了嗎?”宋啟坤問。

剛讓我閉嘴來著。

沈延心氣又平了,“說吧。”

“不知道。”

“……”

拉開了閘門,宋啟坤話多到離譜,纏著人問東問西,沈延不想回答,讓他背古文。

路過街邊彈唱,他不由自主跟著哼,跑調跑了十萬八千裏,把奶茶都吵醒了,用軟乎乎的小奶音發洩不滿。

宋啟坤厚顏無恥,“別鬧,哥哥唱歌呢。”

沈延說:“宋啟坤。”

“到!”

“你唱歌真難聽。”

“……”

“喵~”

23、試探

跑調的哼唱被色彩斑斕的繁華夜景吞沒,明亮車燈刺破薄霧般的光幕,車輛鳴笛聲和引擎轟鳴高低相錯,世間塵囂忙碌,奔湧車流晝夜不息。

後座上的人終於肯消停一會兒,安安靜靜像是睡著了。

奶茶擠在胸膛與後背之間吹不到一絲涼風,半夢半醒中時不時發出短促的哼唧聲。

沈延微瞇著眼轉過樹蔭遮蔽的拐角,靠右給迎面駛來的電動車讓道,腰上一直緊摟著的手突然撤了回去,不過幾秒,帶著體溫的外套物歸原主。

這段路是下坡,他踩了兩圈踏板,讓自行車順著坡度溜空而下,風是涼的,心卻滾燙。

“我不冷,你穿。”

“你冷。”宋啟坤又摟回來,靠在他背上,補充說:“我覺得你冷。”

沈延失語片刻,問:“你酒醒了?”

“頭暈,想睡覺。”

沈延默默加快速度。

“小寶。”宋啟坤看著路邊不斷後退的常綠低矮灌木叢,視線卻始終未能落到實處,“我問你個問題。”

“你問。”

大腦已經管不住嘴了,酒精熒惑忐忑跳動的心勇敢一次,宋啟坤說:“你覺得,同性戀正常麽?”

“正常。”沈延不做任何思考,立即給出答覆,鎮定到仿佛這個問題和“你吃飯了嗎?”一樣稀松平常。

宋啟坤提至嗓子眼的心落下半截,“那……如果是發生在你身上呢?”

沈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嗯?”

“就是,如果有男生喜歡你跟你表白,你會覺得討厭,或是惡心嗎?”宋啟坤猶豫著說完,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等待。

“我會覺得奇怪。”沈延如實說。

“奇怪什麽?”

“奇怪別人為什麽會喜歡我。”沈延頓了頓,聲音淡得失了真,“我不值得被人喜歡。”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多難看啊,學習又那麽差,考試次次倒數第一,還成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氓打架,你喜歡他什麽?走在一起不覺得丟臉?

右腳一瞬間使不上力,踏軸倒轉半圈,再踩回去的時候又不慎踩空,踏板邊緣粗糙的硬塑料勾住褲腳,他捏緊剎車,頗有些狼狽地停下來。

宋啟坤嚇了一跳,急忙低頭左看右看,連聲問:“怎麽了?傷到沒有?你……”

“沒事,坐穩。”沈延一秒恢覆鎮定,動手拉了拉褲腿,扭正車頭繼續往前騎,車速比剛才快了一倍。

他肩頭的外套下滑,宋啟坤幫忙拽住,把袖子搭到前面,摸索著打了個松散的結。

沈延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像是棉花裏裹著柔軟的刺,紮到也不疼,但很難受,“宋啟坤,30號那天晚上,你在樓下到底說了什麽?”

“想知道?”宋啟坤四指彎曲按了一把他的腰側,“收回剛才那句話我就告訴你。”

“哪句?”

“不值得被人喜歡那句。”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而且說的還是事實,沈延不認為有收回的必要,抿著唇沒出聲。

宋啟坤說:“你還記得之前,段征拉你進去的那個群嗎?”

“什麽群?”

“陰郁系美少年阿延後援會。”這個群名念出來有那麽一點羞恥,宋啟坤笑了下,說:“你當初還說群裏的人不歡迎你,記得嗎?”

“嗯。”

“現在擴展到三個群了,一千多人,都喜歡你。”

何止是喜歡,簡直稱得上是著迷。

宋啟坤在群1,想起那些仗著沈延不知道就無所顧忌的大膽發言,心裏好笑的同時也頗為心動。

和喜歡的人貼近親密,試問誰不想?

“小寶,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你不要自我否定。喜歡你的人肯定是被你身上的某一個特質所吸引,不管是內在還是外在,那些就是你值得被人喜歡的證明。”

沈延靜靜聽完,不知是跑偏還是抓住了重點,輕聲問:“你也在群裏?”

宋啟坤:“……”

這句話的深層含義大概就是——你也喜歡我?

“嗯,嗯。”明知道沈延沒有這個意思,可宋啟坤仍舊不可避免的感到一陣心虛。他怕被人發現真實身份踢出來,還偷偷摸摸拿小號進群。

沈延翹起嘴角,眼底浮現笑意。

再過兩個紅綠燈就能抵達南門外的短街口,回家的路即將走到盡頭,時間趨向更深沈的黑夜,他卻預先目睹了黎明。

“宋啟坤。”

“……啊?”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別人他可以不在乎,但如果是宋啟坤的話,他會努力讓自己值得。

“喝酒了呀這是。”王梔雲倚著衛生間門,真心實意地好奇,“有超過三杯嗎?”

宋啟坤心不在焉地刷牙,聞言嗆了一下,咽下一口牙膏沫,薄荷味兒,喉嚨清涼。他連忙把剩下的吐出來,無奈喊道:“媽——”

王梔雲不客氣地笑了一聲,不再揶揄他的酒量,說:“牛奶在廚房,洗了澡頭發要吹幹,早點睡。”

“好。”宋啟坤含糊應聲,鼓著腮幫咕嚕咕嚕漱口,牙刷攪了幾圈漱口杯裏的水倒掉,又扭開水龍頭沖了沖,順便把嘴邊的白沫也洗幹凈,“晚安。”

王梔雲說:“晚安。”

下午打球很累,晚上喝了酒又頭暈,洗完澡更是連睜眼都困難。宋啟坤打著哈欠,邊吹頭發邊喝牛奶,雙管齊下,完事了游魂似的飄進臥室,趴床上給沈延發消息說晚安,等到回覆後一閉眼就深墜夢鄉沒了意識。

他這一覺睡得很好,但昨天那場球的運動量實在是有點過,肌肉和筋骨酸軟疲乏,渾身沒勁,躺床上醞釀了半天也起不來,索性閉上眼回想自己昨晚的所作所為。

他醉酒一般記不住事,好在昨晚沒有不省人事,腦海中隱約殘留著些許印象。記憶從火鍋店出來後就變得很模糊,斷斷續續好似一場虛幻夢境,唯一清晰到令人心悸的,就是那個擁抱。

-你讓我抱抱,抱抱你,我就有力氣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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