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征點頭如搗蒜，無比自覺地把照片發給他，“對啊對啊，她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早上被'正牌女友'踢出群後，段征切換屏幕發現多了幾個好友申請，無一例外都是直白或含蓄的要沈延的微信，秉著要給沈哥挑選最好的心理，他義正辭嚴的一一要了照片，精心對比之後留了最漂亮的那個，其他全給刪了。

脫穎而出的那個就是齊佳佳。

見沈延不說話，段征誤以為他默認了，眼睛登時亮得像兩個500W的大燈泡，“你答應了沒？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中午遲到是不是去約會了？本人是不是超級漂亮？快快快，沈哥快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他作為牽線搭橋的關鍵人物，理應有資格知道第一手確切消息！

沈延：“……”

越說越離譜。

“你好奇什麽？”沈延直接把聊天記錄找出來給他看。

[男神男神，我是高二文一班的齊佳佳！]

[沈延。]

[我知道我知道，我特別喜歡你！]

“就沒了？”段征張大嘴巴，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按著手機屏幕使勁往上拉，“後續呢後續，你回了什麽？”

“沒回。”沈延說。

過往在這方面的一片空白致使他理解不了這句話中所包含的感情，盡管他當時的確因“喜歡”這兩個字有所觸動，但並未將其和談戀愛扯到一起。

近兩年為了打發時間看過的電視劇也不少，主角之間那種尋死覓活的愛情於他而言就像白開水一樣，無色無味平淡無奇，掀不起任何波瀾也始終無法感同身受。

他甚至分不清楚，談戀愛和交朋友之間在情感上的區別所在。

“人家女孩子都這麽主動了！”段征滿臉地不可置信，雙唇顫抖痛心疾首，“你竟然，竟然冷漠至此！”

筆直程度實在讓人自愧不如，佩服得五體投地。

“沈哥，你親手粉碎了一顆單純熾熱的少女心！”段征扼腕。

“那又怎麽樣？”一旁的謝俊文對他這副大驚小怪的模樣嗤之以鼻，卷起資料書輕敲了一下他的頭，“不想理的人不理，不想做的事不做，有什麽問題？”

“少看小說，回歸現實！”段征不服氣，冷笑反駁，“什麽叫不想理的人不理，禮貌兩個字認不認識？不想做的事不做？放你娘的沖天玄幻屁，老子今天不想寫英語作業，能不能不寫？”

謝俊文：“……”

我看你他媽就是皮癢了。

這對冤家又兇神惡煞地開始互掐，簡直樂此不疲沒完沒了。

沈延微微勾唇，低頭回了齊佳佳一句“謝謝”。

下午最後一堂課是體育。

四點的太陽依舊毒辣，小塊的絮狀雲層極有規律的排列擴散，由密集到稀疏，幾乎覆蓋了半整片天空。

體育課是難得的放松時間，對部分好動的男生來說真是一分一秒都不願浪費，還未上課就分好了隊伍，你來我往打得風生水起。

奔跑跳躍間可以看到少年腿部流暢的肌肉線條，汗水浸濕了貼近皮膚的後背衣物，燥熱空氣中滿是青春荷爾蒙的味道。

宋啟坤接住體委傳來的球，運了兩下退回三分線外，投球的時候分心看了一眼操場入口，手腕一歪球沒進。

幸好籃板下方的隊員搶到將其補了。

炙熱陽光或多或少影響了視線，宋啟坤擡手遮擋。

百米之外的塑膠跑道，沈延正緩慢地往這邊走，旁邊是笑靨如花的齊佳佳，兩個男生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們身後說悄悄話，像是在看好戲。

難怪。

剛剛下課的時候，向來對體育課怨聲載道的齊佳佳看起來那麽興奮，還照著鏡子認認真真梳了個青春洋溢的高馬尾。

原來如此。

當然，比起這個，宋啟坤主要的關註點在於沈延的頭發。

這人是去理發店重新剪過了？

“啟坤接球！”體委帶球過了兩個人，被堵得死死的無法突進，後撤一步把球拋向宋啟坤。

宋啟坤迅速收斂心神，眼疾手快地接住，找準機會起跳投籃。

空心球。

上課鈴恰逢此時響起，體育老師吹哨召人集合。

照例先慢跑兩圈活動筋骨，再由老師領著做一套熱身運動，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自由玩耍。

女生們圍坐在陰涼處聊天聊八卦，烈日下的球場成了男生們釋放壓力的專屬領地。

“你們先打。”宋啟坤和體委招呼一聲，繞到體育器材室後面。

他之前看到沈延往這邊走了。

圍墻根部有一片郁蔥稠密的幸運草，由於極少有人踩踏，高度漫過腳踝。

沈延蹲在邊上，橫著手機專註拍照。

他身高腿長，但骨架偏纖細，人又太瘦，安安靜靜的時候宛若一塊人形立牌。

宋啟坤輕手輕腳地走近，但沒走幾步就被發現了。沈延轉過頭來，緊接著手機也一並對準他，連拍三張。

“嘖。”宋啟坤一個箭步沖上去，意欲把手機搶過來。

沈延起身避開，腳下冷不防踉蹌了一步。

“小心！”宋啟坤轉為抓住他的手臂，輕拽了一下，面露關切，“沒事吧？”

“別動。”沈延說。

宋啟坤當真就停住不動了，“嗯？”

沈延拿出藏於背後的手機，朝著他懟臉拍了一張。

“……”宋啟坤磨了磨牙，威脅道：“私藏手機，我舉報你。”

沈延按了電源，手機放進宋啟坤的兜裏，“那給你保管。”

他的頭發剪短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雖然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視線也總是壓得很低，但眼角眉梢無故添了幾分落拓和桀驁。

簡而言之，以前沈延給人的感覺就是冷漠，不好相處，如今又加上一條，不好惹。

稍微有一點不高興就能給人開瓢的那種不好惹。

像個刺頭。

“不怕我翻看？”宋啟坤對著刺頭挑了挑眉。

“有密碼。”刺頭有恃無恐。

“今早還沒有。”宋啟坤莫名不爽。

沈延：“相冊有的。”

他的眼睛比平時要亮，如若仔細觀察，能發現嘴角上揚的細微弧度，很淺很淺，但真實存在。

好像是因為什麽事偷偷高興。

宋啟坤瞬間想到了齊佳佳。

客觀評價，齊佳佳的確長得很漂亮。正所謂天生麗質難自棄，她都不用怎麽打扮，穿著校服往那兒一站，就自成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學習也拔尖，作為他們班的文藝委員，唱歌跳舞樣樣拿得出手，去年藝術節上跳了一曲孔雀舞驚艷四座，情書禮物收到手軟……

細細想來，沈延喜歡她也不奇怪，而且就目前來看，貌似是兩情相悅。

不過他難以想象，這人談起戀愛來會是什麽樣子。

該不會事事都要女生主動，牽手擁抱還好，接吻就……

“嘶——”宋啟坤吸氣，握拳使勁砸了一下額頭就此打住，忽覺一陣牙疼。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人沈延什麽都沒說，他在這兒天馬行空想入非非，都可以寫成一篇小說了。

“怎麽了？”沈延被他嚇了一跳，拉下他的手，“頭疼嗎？”

宋啟坤深呼吸，心頭倏然哽得難受，“我有病。”

沈延：“？”

15、開竅

左邊的鄰近兩個球場留給高一練習投籃，排成長隊輪流換投，投進二十個就能下場到一邊休息。

沈延頭頂宋啟坤的校服外套遮陽，腳邊是宋啟坤的書包，手裏捏了個牛奶雪糕，蹲在記分牌旁邊觀戰。

班級之間的小規模比賽。

高二文一班對陣高三理一班。

目前比分34：6。

高二文一班遙遙領先，且差距還在不斷拉大。

“今天怎麽這麽猛？”體委喘著粗氣，掀起衣擺扇風，手肘拐了一下再次進球的宋啟坤，“百發百中啊。”

幾乎一半以上的分都是他拿的，命中率實屬無情。

“沒有吧。”汗水淌進眼睛裏不甚舒服，宋啟坤擡起手背揉了揉，“之前有個三分不就沒進。”

對家各個人高馬大，噸位也有點超標，馬步一紮就跟一堵墻似的，防得他們施展不開格外難受，進不去三秒區就只能選擇中投或遠投。

“那也沒差好嗎。”體委掃了一圈圍觀人群，擠眉弄眼地揶揄，“是不是喜歡的人在看你，所以特別有動力？”

宋啟坤本能的想要反駁，狀似無意地掃過記分牌，眼神一變。

又跑哪兒去了。

他擰著眉搜索目標，目光落在球場一角。

——沈延和齊佳佳站在一起。

太陽逐漸向西邊墜落，日光斜照，兩人之間有一段禮貌且疏離的距離，影子卻親密交疊。

女生歪著頭笑，風吹起柔順的長發，幾縷發絲如同知道主人的心意，借助陣陣柔風雀躍起舞，似有若無地觸碰著男生的手臂。

由此抹消了那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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