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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千尋百轉,人海茫茫,有緣的話總是能再次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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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下班,大芳遲遲不走,要留下來加班,與她一同留下來的,還有王亞智。

第二天,劉浩上班,發現王亞智的辦公室沒人。

劉浩本就是踩點上班,此時王亞智沒來,那麽鐵定遲到。

結果一直到中午,王亞智都沒有來公司。公司裏所有人似乎心裏都清楚是怎麽回事,但詭異的是,所有人卻又都視而不見,仿佛這個王亞智從未在公司出現過一樣,每個人低頭忙著自己的事情,辦公室的氣氛異常安靜,大家都避免多說哪怕一句話。

“大芳姐,王總監她……”劉浩偷偷跑去問人事大芳,卻見大芳一臉陰郁的喝著花果茶,花果茶的氣味香甜綿延,可大芳卻苦著臉。

“離職了,昨天交給我辭職申請,今天就不來公司。”

“方總能同意?”

“方總同意了。”

“太奇怪了吧,他們兩不是……”劉浩說道一般,忽然發現在辦公室說這個不太合適,況且隔墻有耳,說錯話,下個走的就是他自己了!

“別管那麽多啊,你就老老實實工作就行。我還要愁著招個新的總監過來,這個時間,跳槽的人太少。人不好招啊!”大芳有種欲哭無淚的心情,快過年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會按耐不動,等著年終獎,哪會輕易離職,況且方總開出的工資標準還比之前下降不少,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連哄帶騙的招到一個新的繼任者。

劉浩馬上就把這個新消息通知蔣逸重,讓他趕緊回公司。

哪知道蔣逸重壓根沒回覆,不知道是在忙,還是在開會沒看手機。劉浩只覺得心裏不大痛快,雖然他對王亞智意見頗多,但王亞智這一走,他就沒了頭,卻覺得十分不適應。劉浩突然想起柳敏輝交給他的事情,便決定不再去管公司這攤子爛事,先去把柳敏輝的事情處理好,公司在這邊實在混不下去了,還能找柳敏輝幫忙重新某個事做做。

柳敏輝接到劉浩電話時,已經是夕陽西落時分。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天邊的一絲餘暉,眉頭緊鎖,眼色深沈。夕陽的金光將柳敏輝周身鍍上一層毛毛的金色。

“我知道了,你再查查他們這次派去的代表是誰。”

“收到!”

柳敏輝心情很不好,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詹逸重打了個噴嚏,心裏突然也湧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又快要過年了啊……”趙磊在一個老舊的小區的一戶人家裏,坐在床邊,床上躺著一個長發的女人,面色蒼白清瘦。

“你還真是不死心,她這樣都躺了好幾年了,你還惦記著。”阿黑靠在窗子邊,眼睛看著窗外。

“說起來或許可笑,但我總覺得對她有種無法彌補的愧疚。”

“愧疚?”

“對,總覺得虧欠她許多。我失憶的那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她不醒來,我也不知道。可我直覺覺得她變成現在這樣的植物人,和我是有關系的。”

“愧疚是人類最無用的情感。無論事情的真相是怎樣的,但既然覺得愧疚,那定是已經發生的事情。”

“或許你說得對,是我給自己找了個窟窿鉆進去,驕傲自大,才把這些不好的事情也想往自己身上攬。”趙磊說著嘆了口氣,“說實話,我失憶的那一年,肯定發生了許多事情,否則,我也不會有今日的一切。”他看了一眼阿黑,繼續說:“甚至對於你,我都覺得我可能在失憶的那一年裏見過你,所以才會覺得你格外熟悉……”

“你想找回記憶嗎?”阿黑狡黠一笑,眼睛裏有些可怕的光芒射出。

趙磊卻搖了搖頭,說:“可能是很恐怖的記憶,所以我才會忘記。”

“你在害怕?”

“是的,我害怕想起什麽不好的東西,那樣我就再也沒有辦法這樣按照現在的狀態繼續生活下去了。”趙磊說著,覺得脊背有些發涼,回頭看去,看見阿黑目光冷冷地看著自己。他心底裏有些怕阿黑,但更多的卻是想把他留在身邊,無論以何種身份,反正,要阿黑在自己身邊,雖然有些怕,但同時也覺得踏實。

“李森森男朋友好像前段時間剛結婚。”阿黑突然轉了話題。

趙磊沒說話,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叫李森森的女人。

“叔叔他最近年紀也大了……”趙磊自語,“越來越固執,不肯收錢,也不肯將森森送到療養院……”

“那你打算怎麽辦?你是要肩負起照顧她一輩子的責任嗎?”阿黑眼皮耷拉下來,用餘光看向床上那個女人的模樣——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似乎一點都沒有變,就像用了大量的防腐劑一樣,除了清瘦了些,一點都沒有變老的模樣。

“只能試試搜集到的這些偏方吧。”趙磊掏出一個本子,上面是他手寫的各種偏方,他怕手機容易丟失信息,便用手寫,仿佛才能安心。

一聲聽不見的嘆息從房門背後傳來,那裏站著李森森的父親,他越來越老,越來越沒有精力照顧女兒,但他也不肯讓趙磊派人過來幫忙,更不肯讓趙磊將女兒帶走,這個女兒是他剩下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他舍不得。

兩天之後,柳敏輝接到劉浩的電話。

“馮玉剛?這個名字怎麽有些耳熟?”

“這個名字很普通,重名很正常,不過……”劉浩頓了頓,似乎想說又不想說。

“還有什麽發現嗎?”

“柳哥,我查到這個馮玉剛好像和您是校友,不過比您晚一屆。”

一個有棱有角的人影從柳敏輝記憶深處慢慢浮現出來,柳敏輝再仔細想想,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馮玉剛……”

蔣逸重看到一個陌生號碼來電,按照平時,他肯定是不接或者掛斷,畢竟十有八九是推銷廣告,但這次他看著這個號碼的一串數字,覺得還挺喜歡,於是接通了電話。

“蔣學長,還記得我嗎?”一個渾厚的男中音從電話裏傳來。

“你是……”蔣逸重楞住了,這個聲音有些耳熟,但他一時也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馮玉剛。”對方見蔣逸重沒有回答,便識趣的自報家門。

“是你!”蔣逸重又驚又喜,這不是他們學校當年一起在學生會工作的校友嗎,他還記得他們當時還一起吃過飯,那個時候柳敏輝也在。

“蔣學長,最近可好?”

“我啊馬馬虎虎,就那樣吧。你怎麽樣?我們好久沒有聯系了,你換號碼了?”蔣逸重只覺得歡喜,自從他和葛曉飛分手後,便和同學們、校友們斷了聯系,覺得有些沒有面子,那時又有心傷,更不想他們問東問西。

“我沒換號碼,是學長你換了號碼。”馮玉剛在電話那頭笑起來,笑聲裏還藏著當年在學校時的風采。

“哦,是的,我畢業就換了號碼,你怎麽找到我這個號碼的?”

“因為我遇到一件很巧的事情,我給學長打電話就是要說說這事。”電話那頭聲音似乎沈了些。

蔣逸重感受到這種氣氛的變化,頓時心裏有些不安,問:“怎麽回事?”

“我們見面說吧,正好我今天來H市出差,我們約個咖啡館好好聊聊。”

H市東邊是老城區,雖然這幾年新區發展很快,各個區域都有了自己的商業中心,但老城區的老街依然很受歡迎,除了H市的老市民們喜歡來這裏逛街吃食,年輕人和觀光客也喜歡來這裏蹭蹭歷史的痕跡。

一家紅磚褐木的兩層獨棟小樓前立著一塊牌子,寫著店名“蕓餐廳”,這家餐廳在此地已經有好幾十年歷史,是一對從小夫妻開的,如今小夫妻已經變成了老夫妻,兩個兒子都已成人,一個去了國外發展,另一個留在店裏繼承家業。有些熟客可能會知道這家店的故事,當年,一個年輕的香港人到此出差,對一個清秀的姑娘一見鐘情。可姑娘家只有她一個孩子,姑娘的父母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姑娘遠嫁。最後,那個香港人便決定留在這裏,陪著姑娘過日子。可不久,遇上內地的下崗潮,姑娘一家都下崗了。香港人的公司也不太景氣,薪資完全不夠一大家人生活。於是他們租了一個小門面,開始做港式點心想補貼點生活費用,哪知道一發不可收拾,點心在當地很受歡迎,慢慢的越做越大,後來就買下了這個小樓用來經營餐廳,老板娘的名字裏有個“蕓”字,這餐廳的名字就是老板娘的名字。

“真沒想到你對這家店這麽了解。”蔣逸重靜靜地聽完馮玉剛和他說著這家店的故事,忍不住說。

馮玉剛一身休閑裝扮與蔣逸重對面而坐,他雖然比蔣逸重小上幾歲,但微微蓄了些胡須,看起來氣質沈穩,風度翩翩,頗有些雅痞的味道。

“我每次來H市出差,都會來這家店。”馮玉剛說,“這個二樓靠窗子的位置也是我的最愛,坐在這裏,正好可以看見這條街的街景。”

他們兩人坐的正是靠窗臨街的二樓,桌上放著幾樣點心和兩杯咖啡,兩人閑談敘舊半晌,天已漸黑,路邊精巧路燈點亮,各式霓虹給翹起的屋檐描上一道亮色,街道上喧鬧聲漸起。

“聽說你和葛曉飛分手了?”馮玉剛和蔣逸重說了許多以前在學校的舊時趣事,又說了一些其他原來同在學生會的人如今的去向和現狀。卻避開不提葛曉飛,也不提他在電話裏說的那件事。終於,等到夜色降臨,他讓服務員撤了點心盤子,又點了些港式菜肴,正好吃頓晚飯。等著上菜的時候,馮玉剛終於提起了葛曉飛。

“是……”蔣逸重其實不太想提這件事,畢竟從心底裏來說,葛曉飛算是他的初戀,況且他和葛曉飛的分手多多少少也是遺憾。

“你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嗎?”馮玉剛問。

蔣逸重聽不出來馮玉剛這句問話的含義,他不知道馮玉剛這麽問,究竟是知道葛曉飛的情況還是不知道。

“我和她分手後就不大聯系,她好像把我給拉黑了。”蔣逸重苦笑著說,“對她來說,我大概就是那不堪回首的年少輕狂。”

馮玉剛聞言不說話,便隨即轉了話題。

“你知道我是怎麽搞到你的新號碼嗎?”

“對呀,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和學校的人基本都不聯系,特別是我來這裏換了號碼之後也沒有告訴其他人。”蔣逸重也覺得奇怪。

“是個很巧的事情。”

“什麽事?”

“我們公司最近在考察一家中藥廠,打算進行收購,結果那家廠的老板也姓蔣……”馮玉剛說著偷看了一眼蔣逸重的臉色,果然就看見蔣逸重臉色一變,他繼續說下去,“我覺得還挺巧,便和老板的媽媽攀談,結果一說才知道,原來那是你家的中藥廠,你說巧不巧?”

蔣逸重此時腦袋裏只覺得嗡嗡作響,聽見馮玉剛的話就像是小小的玻璃彈子兒一樣,一顆一顆地朝著耳朵裏砸去,砸得匡匡作響。砸得他半晌都沒回過神。世界上竟真的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馮玉剛見蔣逸重沒有說話,覺得氣氛有些不適,便繼續說道:“還有件事,我覺得也可以和你說一下。”

蔣逸重看了他一樣,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你媽媽說,還有一家公司也在考慮收購你們廠,你猜誰是那家公司的代表?”

蔣逸重心裏自然知道就是柳敏輝,但此時,他覺得不便說出來,於是不說話,盯著馮玉剛,表示自己不知道。

“是大學時候那個柳敏輝啊!你還記得他嗎?當時好像還和我們一起吃過飯來著。記得大學時他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多少女孩子喜歡他,結果直到畢業,一個都沒成功。我當時都懷疑這小子要麽是眼光太高,要麽就是個同性戀。這次沒想到還能在同一個項目上遇到,我得好好和他敘敘舊。”馮玉剛自顧自說著,提到柳敏輝時,他曾經的激情仿佛都被點燃,眼神裏閃動著曾經的青春光芒。

“嗯。”蔣逸重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對了,話說回來,你們家廠要賣的事,你怎麽一點都不上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如今你都知道我們公司和柳敏輝公司都要收購你家廠的事情,你大可以利用這層關系,和我們兩個說一聲,我們也不至於把價格壓得太低。”

“我家的廠,都是我弟弟的,和我沒什麽關系。他們決定就好。”蔣逸重擠出一絲極為難看的笑容,眼睛的神色隱藏在鏡片之後,看不真切。

這頓飯兩個人吃得都不是滋味。

蔣逸重知道馮玉剛在和柳敏輝爭,心裏也不知道該希望誰能夠勝利,畢竟馮玉剛開價更高,但柳敏輝給他的許諾也很讓他心動,他也想讓老廠重振雄風,再現輝煌。

而馮玉剛此次找蔣逸重其實並不是簡單的來敘個舊,然後告訴他這個情況,更重要的是想從蔣逸重這邊得到些更多的信息,關於工廠,關於葛曉飛。而他卻失策了,蔣逸重話本就不多,更是沒有一句可用的信息,至於葛曉飛,蔣逸重倒是分了個幹凈,這讓馮玉剛心裏舒服了些許,只是還是打探不到葛曉飛的具體信息,讓他頗為受挫——他暗戀過葛曉飛,如今他也算小有成就,便想試試能不能同葛曉飛再聯系上。

第20章 第二十章 棋高一著,誰叫你露出破綻,畢竟都是做生意,哪有不狡猾的

蔣逸重同馮玉剛分開後,心裏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因為關於馮玉剛的這件事,柳敏輝並沒有向他透露一星半點。不知道柳敏輝有什麽打算。

其實柳敏輝的打算非常簡單,就是以退為進。

柳敏輝同劉浩再次去了一趟蔣逸重家,錢阿姨此次似乎比上次心情好很多,樂呵呵地接待了二人。

“這個價格實在是變不了了,看兩邊哪邊付款更快吧。”錢阿姨笑起來,臉上的肉堆到一起。

“您在考慮考慮吧,我這邊給不了那麽高的價格,但是我這邊能在一周之內就全款付清,同時,我會安排一位有相當經驗的高管過來管理,所有以前的員工都能夠繼續工作,並且參與公司經營分紅。”柳敏輝說著,笑了一下,繼續說,“還有一點,會給你們分一定份額的股份。以後公司做好了,你們只管收錢,不用操心。這個可是細水長流的事,誰也說不準以後公司會發展成什麽樣。錢阿姨,您考慮考慮吧。”

一番話說完,柳敏輝便不再停留,說著還有會議,便讓劉浩再次客串了一把司機。

“柳哥,你有沒有發現這次來,哪裏有些不大對的地方啊?”劉浩一邊開車一邊問。

“你註意到了什麽?”

“這次錢阿姨的準兒媳婦沒一起來。”劉浩說,“那小姑娘長相身材都挺不錯的,上次見到印象挺深的,這次沒來,我還有點小失望呢。”

“你就這點出息……”柳敏輝話沒說完,突然像想到什麽似的,嘴巴一閉,臉色一沈,車內的氣氛頓時陡然一變。

劉浩見狀,一時也不敢說話,過了一會,才有些怯怯地問道:“柳哥,你是想到什麽了嗎?”

“我想起那個馮玉剛是誰了!”

“是誰?”

“一個老朋友。”柳敏輝說著,眉頭皺了起來,補充了一句,“還是個好色之徒。”

“柳哥,你的意思是,是這個馮玉剛把錢阿姨的準兒媳——張蕾蕾,給拐走了?”

“有沒有拐走不知道,但肯定已經勾搭上了。我覺得,這也是一個突破口。劉浩,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得令!”劉浩嘴角一揚,這種傳播流言蜚語的事情,他再擅長不過了。

“柳哥,我還有個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什麽事,說吧。”

“那個,我們公司最近營業額不是很好……我呢,工資也不高,所以……”劉浩有些支支吾吾,但他的意思實際上已經很清楚了。

“你想跳槽?”柳敏輝一擡眉毛。

“嗯。”

“你想跳到哪裏去?”柳敏輝其實心裏知道劉浩打的小算盤,但還是故意這樣說。

“柳哥,我覺著吧,我和您特別投緣,不知道柳哥公司還有沒有適合我的職位?”劉浩厚著臉皮說出了真心話。

柳敏輝早就知道他打著這樣的主意,但他自己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需要一個人來幫他處理一些事情,這個人要和蔣逸重相熟,但關系並不深厚;這個人要頭腦靈活,但又不能心眼太壞;這個人要能說會道,但也要懂得恪守本分;但最重要的是,這個人不能是公司內部的任何一個人,他必須能夠協助做事,又要能夠置身事外。

“公司倒是沒有新的職位,不過我可以給你投資一筆錢,足夠你開個精品水果店,怎麽樣?”柳敏輝笑著,周身散發著一股極強的吸引力,這是他的本事,他知道如何控制語言的語調和強弱來施展自己的魅力和控制力。

“謝謝柳哥!”劉浩一聽,雖然和預期不一樣,但聽起來似乎也很不錯,白得一個水果店,怎麽想也很劃算。

“你好好幹,你放心,不會虧待了你。”

結果第二天下午,錢阿姨就主動給柳敏輝打了個電話,意思是,價格還能再低一些,不過要盡快全款。

柳敏輝在電話這頭,頗有些陰險的笑了笑,說,明日帶著合同過去簽約,後天就能轉款。

“好、好,明天一定要來!”

柳敏輝並不打算將這事告訴蔣逸重,他不想讓蔣逸重為難,更不想讓他擔心。這些齷齪的事情,自己做就好了,蔣逸重只要幹幹凈凈的做著他想做的事情就好。

蔣逸重此時正在辦公室裏心神不寧,他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說不上來這種預感是對於自己的家人,還是對於柳敏輝。

他終於按捺不住,給他媽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裏,他媽媽口氣不善,說著賣廠房的事情,和柳敏輝與馮玉剛說的差不多,只是,最後,她媽媽提了一下張蕾蕾。

“真是個沒定力的騷蹄子,你弟很快就能出來,她卻和那個姓馮的好上了。好上了就算了,還弄得整個縣城都知道這事,我們蔣家真是一點面子都沒了!逸重啊,好像那個姓馮的還是你的同學吧!“

“不是同學,只是校友。“蔣逸重趕緊撇清關系,“這事我也是前天馮玉剛告訴我,我才知道的。”

“算了,反正張蕾蕾這樣的女人,出墻也是遲早的事,早出墻,對你弟倒是件好事,有錢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就她那樣的貨色,你弟招招手就能來一批,排隊能排到南門口。”蔣逸重的媽媽錢阿姨還在絮絮叨叨的抱怨。

“媽,那就是說,錢的事解決了?”詹逸重打斷了他媽媽的話,問道。

錢阿姨口氣卻突然一變,說:“算是解決了,不過你之前那筆錢已經花出去了……”

“那錢我不要了。”

“哦。”

“既然錢的事情解決了,那就好。”

“你……”錢阿姨似乎想說點什麽,她此時也覺得對這個兒子有些愧疚,之前需要那樣一大筆錢,親戚朋友都避之不及,她能夠求助的只有這個兒子。如今,事情算是解決了,這個兒子也能夠松一口氣。她畢竟是做媽的,雖然偏心,但,其實也是情有可原,畢竟,蔣逸重是她帶到蔣家的別人的骨血,這件事,除了她丈夫,沒人知道。

“我沒事,媽你放心吧。我現在工作挺好的。”

“嗯,照顧好自己,有困難給媽打電話。”錢阿姨掛了電話,心情不佳。她想起一些往事,那個蔣逸重的親生父親,一個年輕英俊的外地人,比他們那所有的年輕男人都白凈,斯文,彬彬有禮,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讓她一見傾心。

蔣逸重卻松了口氣,看來柳敏輝的計劃沒有失敗,他也不必再想著如何去安慰柳敏輝——實際上,他也不是個擅長安慰人的人。同樣的,蔣逸重也沒有再去主動聯系馮玉剛,畢竟共事過,知道馮玉剛這個人也是個爭強好勝之徒,這次失敗,必然讓他面子上掛不下去,此時不聯系,倒是最適宜的做法。何況,他還拐走了自己未來的弟妹,怎麽想,都挺尷尬。張蕾蕾其實算是他和他弟弟的青梅竹馬,自小就住在他們家不遠的地方。張蕾蕾家窮,從小就穿戴簡陋,後來,高中畢業就沒繼續讀書,去了南方打工兩年回來,整個人都變了,再不是那個樸素清甜的張蕾蕾,變成了一個濃妝艷抹,奇裝異服的女人。再到後來,他弟和張蕾蕾怎麽走到一起的,蔣逸重並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弟自小就喜歡張蕾蕾。

可是像馮玉剛這樣喜歡拈花惹草的男人,張蕾蕾跟著他,恐怕也過不了太久。

蔣逸重想著,又覺得自己多管閑事,別人的感情,哪裏輪得到自己指手畫腳,說到感情問題,自己這邊的問題,不比別人小。

柳敏輝之後的事情都進行的很順利,至少,先斬後奏成功。他拿著合同書去到總公司,請求召開臨時大會,會上一番游說,便通過了提案。

“秦總,我看柳總這幾年成長不少,是時候把他調回來了。”會後,副總竇鯉君對柳敏輝媽媽說,柳敏輝的媽媽姓秦,叫秦珍珠。

“竇總過譽,我還需要多鍛煉鍛煉。”柳敏輝趕緊接過話來,生怕他媽要把他調回來。他現在事情還沒有搞定,怎麽能回來?更何況,現在山高皇帝遠的,他快活得很,一點都不想回到他媽的眼皮子底下。雖然他心裏知道,他媽媽給他安排的助手什麽的,都是眼線,他平時在公司的一舉一動他媽媽哪有不知道的。可,那些眼線不算什麽,想要糊弄他們太簡單。可是要糊弄他媽,就沒那麽容易了。秦珍珠作為一個在商海浸淫多年的老江湖,她走到今天,可不僅僅靠得是運氣,而是她對人性的把握。

秦珍珠見兒子這麽說,便沒有說話,只是朝竇鯉君笑了笑,說:“他啊,心還沒定下來。”

竇鯉君聞言一笑,說:“是不是還沒有找女朋友啊?回頭我們替你物色物色,柳總你喜歡什麽樣的?”

柳敏輝心裏極其不爽,心想著這個竇鯉君明擺著在討好自己,想拍老媽的馬屁,餘光往秦珍珠臉上一掃,心中叫苦不疊,原來秦珍珠也一臉興趣盎然的模樣,看來,她也想讓柳敏輝趕緊找個女朋友。

“竇總,我這次來得匆忙,那邊公司還有點事沒有處理好,我得趕緊回去,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事急不得,得看緣分。”柳敏輝趕緊打個哈哈,腳底抹油想溜之大吉。

“你急什麽,晚上陪我吃完飯再走。”可秦珍珠發話了,柳敏輝一時也走不開,只能夾著尾巴站在秦珍珠身後,像一只站立起來的狼。

晚上,母子二人在家簡單做了點飯菜。

“媽,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柳敏輝盛了兩碗飯,取了筷子遞給他媽。

“真是親生兒子。”秦珍珠笑道,坐在桌邊接過柳敏輝遞過來的碗筷。

柳敏輝撇撇嘴,說:“你總是玩這招,不知道才怪。說吧,什麽事啊。”

在只有他們母子兩的時候,他們之間的氣氛才能如此輕松,對他們來說,是難得的時光。

秦珍珠替兒子夾了一筷子肉片到碗裏,說:“你在外這幾年能幹不少,也瘦了不少。”

“媽,我稱過,體重沒變。”柳敏輝就這他媽媽給他夾的肉片扒拉了幾口飯。

秦珍珠沒理他,繼續說:“我也覺得需要有個人在你身邊照顧你,你也不小了……”

“媽,我吃完了,您慢吃,我先走了。”還沒等秦珍珠說完,柳敏輝就放下碗筷,碗裏只剩幾粒孤單而零散的米粒。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

“那你這次收購為什麽不提前和我說一聲,非要來個先斬後奏,逼我同意?”秦珍珠嘴裏一邊說著,一邊夾菜吃。仿佛說著什麽家常裏短的事情一樣。

“媽,怎麽能說是我逼您。這事對公司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你肯定有事瞞著我。”秦珍珠擡頭看向她兒子,她了解他。

柳敏輝眼神不自覺躲開了秦珍珠的直視,飄忽到桌上。

“真沒什麽大事。”

“那是什麽小事不能告訴你媽?”秦珍珠不依不饒。

“時機未到,等時機成熟我肯定會告訴您的。您慢慢吃,我先走了。”柳敏輝閃爍著眼神,匆匆換鞋離開。

秦珍珠對著一桌飯菜,突然沒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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