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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母子相見,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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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柳敏輝忙著處理收購事宜,只和蔣逸重說讓他快點辭職,準備過來接手工作,之後便沈下心來整理這邊的事務,他想要給詹逸重一個比較好管的企業。

蔣逸重也接到他媽媽錢阿姨的電話,電話裏喜憂參半,喜的是有了一大筆現金可以用,憂的是他弟弟該如何是好,聽說是醉酒駕駛,致一人死亡,不過由於認錯態度積極,並為對方家屬積極提供賠償,所以在量刑上,判了1年半有期徒刑。

蔣逸重覺得相對一條人命來說,這真的不算什麽。但他不敢這麽對他媽說,若他說了,他媽定然又要發一大通牢騷,與其如此,不如不說。

但另外一件事,蔣逸重更不知道該不該說。

就是柳敏輝讓他回去自己家原來的公司——現在屬於柳敏輝他們集團,做管理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他回去,家裏人肯定以為這是他處心積慮設下的一個連環套,為的就是奪回屬於他的東西,聽起來頗有點什麽覆仇記的意思,然而實際上,蔣逸重覺得自己只不過是隨波逐流的小魚小蝦罷了。如果自己不回去,看著別人管理起原本屬於他們蔣家的產業,心裏則更加不是滋味。

還是先不說了吧,等真回去了,再慢慢解釋也不遲。

蔣逸重向趙磊辭職時,趙磊請他坐到茶幾邊喝喝茶。看趙磊的表現,似乎這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樣。

“趙總,真是非常抱歉。”

“你不必覺得抱歉,我知道敏輝不過就是讓你過來偷師,你現在也學得差不多,是時候挑挑大梁試試。”趙磊實際上還是很欣賞蔣逸重,他做事利索,理解能力又強,最關鍵的是,不長舌。

“多謝趙總栽培。”

“你也為公司做了很多貢獻,算是扯平了。咱們就當交個朋友,以後有什麽事可以常聯系。”趙磊站起身來,跨過茶幾,同蔣逸重握了握手。

蔣逸重對趙磊十分感激,他覺得自己十分幸運。

“對了,正好我新招來一個人,你就和她交接吧,她明天來上班。”趙磊坐回沙發,端起小茶碗,抿了一口茶後說。

“好的,我一定交接好工作,站好最後一班崗。”

“對了,她叫王亞智,明天你就能見到她。”

“王亞智?”蔣逸重心裏嘀咕,心想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結果,真的就這麽巧。

當王亞智穿著一身大紅色厚呢子外套出現在蔣逸重面前時,蔣逸重頓時有種時光混亂的感覺,仿佛回到之前公司交接的時候。

“怎麽是你?”蔣逸重不禁脫口而出。

“怎麽不能是我。”王亞智甩了一下額頭前的劉海,有些玩笑意味地回覆道。

“你不是……”蔣逸重本想說你不是和方總要結婚了嗎,怎麽又跑到這裏來了,但話到嘴邊,才覺得不妥,於是生生咽下了後半句。

“我從那家公司辭職了,跳槽來到這邊,怎麽,只許你換平臺,就不許我也換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蔣逸重覺得有些失態,於是強行將話題再拉回正道,說,“首先我要祝賀你,其次,我會帶你熟悉這邊的人,再同你交接工作。”

“你真是個假正經,沒意思。”哪知道王亞智只拋出這麽一句,就坐到了蔣逸重的座位上,“趕緊交接吧,至於其他人,什麽時候認識都不晚。”

劉浩同柳敏輝一起去車站接的蔣逸重,蔣逸重對於劉浩在柳敏輝身邊做事這件事實際上並不知情,他從車站出來,看見柳敏輝,接著看見柳敏輝身邊的劉浩,心裏不知怎麽的有種特別不舒服的感覺。本來掛著的笑容,硬生生僵在臉上。

柳敏輝看出了蔣逸重的不自然,便搶先解釋:“哦,對了,一直忘了和你說,這件事一直是劉浩在幫我處理,所以這次你過來,想著也讓你們見見,以後有什麽事,也有個照應。”

劉浩也是機靈,知道柳敏輝對蔣逸重可謂十分看重,便狗腿子一般上去拎包,邊走邊同蔣逸重敘舊,順便解釋了一下他在這件事中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總之吶,我在柳哥這就是個司機。”劉浩笑著說,將行李放進了車的後備箱,之後更是擔任起一個好司機的角色,老實開車,不敢多話。

“謝謝你。”蔣逸重同柳敏輝坐在後排,他眼睛看著車窗外熟悉的街道,嘴上卻想柳敏輝道謝。

“謝什麽,應該做的。你以後可能要辛苦些。有什麽事你就直接找我,要是我不方便你就找劉浩。”柳敏輝笑笑。

“柳哥給我在這邊最繁華的地段搞了個水果生鮮超市!”劉浩忍不住插嘴,“蔣總以後有啥事,咱們也有個照應不是。”

“嗯。”蔣逸重原本激動而興奮的心情,不知為何,被這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給壓了下去,此時反而能夠冷靜下來,去思索以後的路。

“你是累了吧,一路坐車過來,我們先去酒店休息。”柳敏輝見蔣逸重興致不高,原本有許許多多的話想說,此時也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頓時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

“好嘞!”只有劉浩仿佛對他們兩個人之間這微妙的氣氛毫無知覺,只是將車掉頭,原本打算先去工廠,現在改道去酒店。

等到下午時候,柳敏輝帶著蔣逸重回到這個他們家曾經的企業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蔣逸重的媽媽錢阿姨。

“這是我從H市的大公司挖過來的高管蔣逸重。”柳敏輝這麽說,“當然,我也知道他是蔣家的大兒子,所以我才挖他過來做管理,因為他會比其他任何人都會更加盡心盡力的帶領著咱們企業發展起來!”

“蔣總!”

“歡迎蔣總!”

“蔣總回來啦!”

那些老工人們倒是一片喜慶,確實,這裏交給其他人來管,他們多少心裏都會有點不舒服,但如果是蔣逸重,那就不一樣了。蔣逸重畢竟是老蔣家的後人。

唯有蔣逸重的媽媽錢阿姨臉色凝重,獨自在一角默默地看著蔣逸重和他身邊的柳敏輝二人。

散會之後,柳敏輝在當地最大的酒樓擺了酒席,請大家去吃。而錢阿姨則借口身體不適,獨自回了家。

柳敏輝敏銳的覺得不大對,問蔣逸重:“你媽她怎麽了?”

蔣逸重也覺得不大安心,便說:“我去陪陪我媽,酒席那……”

柳敏輝不等蔣逸重說完,接口道:“我去酒席那安排,你去陪你媽就行。”

在蔣家的老宅子裏,錢阿姨坐在客廳,對著桌上蔣父的遺照抹眼淚。

蔣逸重跪在畫像前磕了幾個頭後,又上了一炷香。

母子兩個人都默默無語。

“可能這就是命吧。”最終錢阿姨說了這麽一句話。

“媽,我……”蔣逸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解釋幾句,他猶豫著。

錢阿姨卻站起身來,說:“你也好久沒回家,我們在家吃點面吧。”

“我去做。”蔣逸重打算自己下廚。

“沒事,你難得回來一趟,我去做吧。”錢阿姨囑咐蔣逸重坐在客廳休息會,自己洗手去做面條。

不多會,兩碗手搟面端上客廳邊的木桌子上。氤氳的熱氣彌漫,模糊了蔣逸重的眼鏡,他摘下眼鏡,看不清對面他母親的面容,只聞到面湯的香味。

“吃吧。”

“嗯,媽,你也吃吧。”

飯後,蔣逸重幫忙洗了碗,便同他母親坐在客廳,電視開著,兩個人坐在木質沙發上,聽著電視裏的聲音。

過來一會,蔣逸重覺得有點困,便打算回賓館——他來時並未提前通知他媽,也知道房間沒有收拾。

“媽,我有點困,先回酒店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都回家了,去酒店幹嘛,就住家裏吧。你弟不在家,你先睡你弟的房間就是。”

蔣逸重覺得眼皮打架,便也不推辭,簡單盥洗便睡在他弟的床上。

不一會,便覺得沒了意識,睡了過去。

此時柳敏輝與劉浩還在筵席間游走,給那些老員工敬酒。

一桌一桌過去,那些老員工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渾身酒氣。這個地方的人,都比較好喝酒,也都能喝酒,無論男女,白酒都能喝上個幾杯——還是那種圓柱體的玻璃杯。

“柳總,哪能讓您來給我們勁酒,該是我們給您敬酒!您真是我們的恩人!”一桌人見柳敏輝同劉浩端著酒杯過來,便刷刷地站了起來,一個看似年齡較大,比較有威信的老工人說道。

其他人嘩嘩應和著,各個人手中那一杯白酒就齊齊下了肚。

劉浩已經喝得七葷八素,左右不分了,他拉著柳敏輝到一旁低聲說:“柳哥啊,我真要不行了,再喝非得吐血。”

“你別喝了,去吃菜吧。”柳敏輝此時倒是和善。

“哎,柳哥謝了!你也少喝點吧,這邊的人太能喝了,你悠著點!”

蔣逸重睡在床上,忽然覺得喘不過來氣,他的口鼻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讓他無法順場地呼吸。

“好難受……”蔣逸重想醒來,可是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自己喚醒。

酒過三巡,柳敏輝也覺得有些腳步不穩。

宴席也到了該散場的時候。

飯內熱氣烘人,飯店外卻已經下起了雪,天寒地凍。

劉浩扶著柳敏輝出了飯店,這乍的一涼,柳敏輝酒就醒了幾分。

“蔣逸重呢?”一片雪花落到柳敏輝鼻尖,涼涼的,讓他突然想起蔣逸重來。

“他不是回家了嗎?”劉浩說,“我估計他今晚說不定會陪他老媽聊聊天。”

“他沒回酒店嗎?”柳敏輝問。

劉浩打電話問了問酒店前臺,得知蔣逸重沒回去。

“不行,我得接他回去。”柳敏輝說著往車裏坐。

“人家本來就在家,你往哪接啊!”劉浩喝得少,此時腦袋倒是清晰。

柳敏輝目光有些渙散,但一直在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我幫他訂酒店,就是因為他不想回家住。”

劉浩與那些工人這些日子混得也熟悉了,對於蔣逸重家裏事,多多少少知道那麽一星半點的。但在柳敏輝面前,也不好說。但今天聽見柳敏輝這句話,心裏便知道,以他們兩個人的交情,柳敏輝對蔣逸重的家裏情況,知道的應該遠遠多於自己所想象的。

“我知道了,我叫個代駕吧。”劉浩說著掏出手機叫了個代駕。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從出生的那日開始,便被動的、不知情的背負上了恨意和憎惡,或許也有愛

劉浩陪著柳敏輝掛著些許雪片走到蔣逸重家時,一陣敲門,半天錢阿姨才慢吞吞半開了門。

“這麽晚了,你們不回去睡覺,來我家幹嘛?”錢阿姨披著一件大羽絨,一臉不悅。

“我來接蔣逸重。”柳敏輝雖然一身酒氣,但此時說起話來,倒是口齒伶俐。

“錢阿姨,我們柳總喝高了,非要來接蔣總去酒店,說蔣總的東西都放在酒店……”劉浩在一旁擠出一臉無奈,“我拗不過柳總,只能帶他過來。錢阿姨,要不您和蔣總說說,今晚,就讓蔣總先住酒店?”

“他已經睡下了,你們趕緊回去吧。”錢阿姨卻依然不悅,說著就要關門。

劉浩心想,難怪剛才在車上給蔣逸重打電話沒人接,原來是已經睡下了。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今天這麽冷,趕緊回去休息才是要緊事。

哪知道柳敏輝酒勁上來,卻一把推開門,根本無視錢阿姨的叫嚷拉拽和劉浩的驚呼。

“蔣逸重!蔣逸重!”柳敏輝在房子裏亂竄,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人。

“你幹什麽!你這樣是私闖民宅!違法!違法知不知道!”錢阿姨跟著柳敏輝後面想要把他拖出去,但她那是柳敏輝這個大個子的對手,根本拉不住他。

“錢阿姨,你是不是喜歡看港劇啊……”劉浩在他們二人身後嘀咕一聲。

“你傻站著幹什麽,快把你們老板拉出去啊!”哪知道錢阿姨聽見,一扭頭就朝著劉浩大聲說道。

“我……”劉浩聽著覺得也對,便同錢阿姨一起一人架著柳敏輝一只胳膊便往門口拖。

可柳敏輝畢竟個子大,平時又有健身的習慣,中年肥胖的錢阿姨和平時懶散慣了的劉浩哪是他的對手,柳敏輝很快又把他們甩開,一頭竄進了另一個房間。

“不能進!”錢阿姨脫口而出,手頭上更加用力拽住柳敏輝的外套。

哪知道柳敏輝一聽錢阿姨這樣說,卻更加倔強地踹開了門。

“我偏要進去!”

“哎,柳總你別……”劉浩此時也覺得柳敏輝這樣實在是不合適,便追上去想把柳敏輝勸走。

劉浩走進房間那扇略有些舊模樣的門裏,卻被錢阿姨擋住,房間裏沒開燈,一片昏暗,劉浩伸手摸著了墻上的燈,“啪嗒”一聲燈開了,房間明亮。房間很大,內家具齊全,劉浩雖然對家具懂得不多,但看著這家具的顏色和質感,覺得多少也是質料俱佳的實木料子。大床擺在房間中間,旁邊是深色的大衣櫥,兩張床頭櫃一左一右的放在床邊,都是深棕色。離床不遠的地方放著一個白色的梳妝臺和白色馬凳——這個看起來倒是後來加進去的。此時梳妝臺的鏡子裏,正照著床上的那個人和床邊的那兩個人。

“蔣逸重,你醒醒!”床邊的柳敏輝摸了摸躺在床上的蔣逸重的額頭,倒是沒有發熱,可他怎麽都叫不醒蔣逸重。

“別嚷嚷了,他睡著了,你叫不醒的。”錢阿姨在一旁說著,就又上手去拽柳敏輝胳膊,想把他從床前撥弄走,可柳敏輝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劉浩此時也走到床邊,他見蔣逸重躺在床上,眉頭緊鎖,怎麽看都是睡著不舒服的模樣。他便問道:“錢阿姨,蔣總怎麽叫不醒啊,是不是病了?”

“不是,他就這樣。你們人也見了,快回去吧。”錢阿姨嘴上說著,胳膊上又開始使勁。

“他從來沒有這樣的習慣!”柳敏輝卻突然炸了一樣扭過頭對錢阿姨大吼道。

“你幹嘛!”錢阿姨一驚,手上不禁一松,但立馬氣勢洶洶地回了一句,“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柳總!”劉浩眼疾腿快,趕緊來兩人之間,用手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分開一些。接著拿胳膊攔過柳敏輝,低聲而鄭重地說,“柳總,我們走吧!”

“不行!”柳敏輝的倔脾氣此時卻上來,用手指重重地指著躺在床上的蔣逸重朝著錢阿姨大聲說道:“他怎麽了?你告訴我!”

“柳總!”劉浩夾在中間覺得十分難堪,此時柳敏輝在別人家這樣怡使氣指的模樣,怎麽看都不對勁,他可從沒見過柳敏輝發酒瘋,這次酒瘋發得也太不是時候了。

柳敏輝見錢阿姨眼神閃爍,沒回答,又繼續問:“我們都吵成這樣了,他為什麽還不醒?”

劉浩突然有種驚醒的感覺,他光顧著勸架,把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蔣逸重給忘了。確實,他們吵成這樣,睡得再死的人,也該醒了,更何況,他把燈都開了,這個造型華美的吊燈的位置正好正對著床。蔣逸重該醒了啊?他為什麽不醒過來?

“他……”錢阿姨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眼神開始閃躲。

趁著錢阿姨的氣焰消退,柳敏輝又俯下身探了探蔣逸重的鼻息,鼻息有些微弱。他便一把甩開蓋在蔣逸重身上的被子,又脫下自己身上的羽絨外套套在蔣逸重身上,接著就把蔣逸重橫著抱了起來。

“你幹什麽?”錢阿姨想上前阻攔。

“柳總?!”劉浩此時腦袋裏有些紛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做。

“走!”柳敏輝卻根本沒有理會神色慌亂的錢阿姨,只對劉浩大聲說,“去開門!快!”

劉浩此時只能按照柳敏輝說得去做,一個箭步,搶先往外跑,去開大門——大門是那種巨大的鐵門。

“你要帶他去哪!”錢阿姨突然大吼一聲。

柳敏輝此時已經抱著蔣逸重走到門口,他聽到這話,腳步一頓,說:“醫院!”然後又大步匆匆往外走去。

不過轉眼,柳敏輝抱著蔣逸重,同劉浩一起,由代駕師傅開車去了當地最大的縣醫院。

留下蔣逸重母親錢阿姨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任由漫天雪花飄下,落了她滿頭滿肩。她眼睛裏含著淚水,口鼻呼吸間,一團團白霧出現又消失,出現又消失。

“他畢竟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怎麽能下得了手……”

縣醫院的急救科很快診斷這是安眠藥過量的問題,便迅速為逸重安排了洗胃,幸好柳敏輝將他送來得及時,洗完胃送到病房觀察,沒有什麽大問題。

病房外,劉浩問柳敏輝:“柳哥,你說該不會是蔣總他媽……”他問了半句就有些說不下去,這種事,讓他覺得毛骨悚然,駭人聽聞,哪有親媽要毒死自己親兒子的啊!虎毒還不食子呢!

“這事,以後再說吧,先等蔣逸重養好身體出院。出院以後,還有一堆事……我真不想讓他這樣就開始工作。”

“哎,誰知道會出這檔子事,我只聽說蔣總在家不受待見,但沒想到……哎……”劉浩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想起他的父母,在家務農的傳統父母,雖然和他在理念上有諸多不同,經常訓自己,說自己沒啥本事,上個大學出來又賺不到錢,如今連媳婦都娶不到……但,他想,他的父母,至少,肯定不會有心對自己下這種毒手。

“你忙了一晚上,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我照應著就行。”柳敏輝卻不接劉浩的話茬,只是以一種體諒下屬的口吻冷清而溫情地說,目光卻透過房間門縫投向床上的蔣逸重。

“行吧,我回去休息幾個小時,等會來和你換班。”劉浩也覺得兩個人都耗在這裏也不是事,此時已經是淩晨,他回去睡一會,等到天亮,再過來,讓柳敏輝也會去休息休息。

病房裏有兩個床位,另一個床位是個老太太,只有一個老頭子在陪床,因為舍不得錢,便找醫院租了個行軍床睡在一邊。老年人睡眠淺,再加上之前護士們協助柳敏輝將蔣逸重推進病房時的喧鬧聲頗大,兩個老人家早就醒了,這醒了容易,再睡著卻沒那麽容易了。

柳敏輝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蔣逸重身邊,一邊看著輸液的掛瓶裏的液體還剩多少,一邊看著蔣逸重的臉,默默無語。

“小夥子,你朋友怎麽了?”先開口的是躺在床上的老太太。

柳敏輝本不想回答,但念在對方是一對老夫妻的份上,便有些敷衍地回答道:“他吃錯東西了。”

“哎呦,那可了不得喲!”老太太接話道。

“是啊,這年紀輕輕的。”一旁的老頭子也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

“嗯。”柳敏輝只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回應。

“老章啊,你可記得,俺們年輕的時候,有一年春天,俺去山上采了菇子回來做湯喝,結果俺倆中毒的事?”老太太仿佛睡意全無,開始絮絮叨叨。當地方言發音比較重,但總體來說還是聽得懂。

“記得記得。”一旁的老頭子不住地點頭應和。

“那鍋湯真好喝啊!”老太太卻這樣說。

“是啊是啊!”老頭又在應和。

“老章啊,俺想喝菇子湯了。”老太太卻說。

“老太婆,明天我回家給你做,明天就喝菇子湯。”老頭笑瞇瞇地抓著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的手,和顏悅色的哄著,“你先睡,等你起來,就有菇子湯喝了。”

“好,我睡覺。”老太太仿佛也是個孩子一樣,笑著說。

老頭幫她掖好被子,自己又躺回行軍床上。

柳敏輝在一旁,這老兩口的話他不想聽也聽了七七八八,心裏只覺得羨慕,可又覺得這是種遙不可及的幸福。他看著蔣逸重蒼白的臉,心想,不知道他們兩個老了,又會是怎樣的情形。不知道那個時候的社會,是不是能夠允許他們兩光明正大的互相攙扶著走在陽光下?那個時候他們兩個,是不是都有資格在彼此的病危通知書上簽字?還是,和現在一樣?

柳敏輝想著,又覺得想不了那麽長久,他只想抓住眼下的一點兒小幸福,對他來說,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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