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敏輝穿著蔣逸重的衣服顯得有些奇怪，蔣逸重比他稍微矮一些，瘦一些，所以柳敏輝顯得有些束手束腳，但他自己卻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對蔣逸重說：“哎，去吃飯吧，我餓了。”

直到兩人開始吃飯，蔣逸重才覺得自己好像一直被柳敏輝牽著鼻子走。

但也不知道怎麽的，他並不覺得討厭。

雖然這次重逢讓蔣逸重很意外，但更多的，仿佛是某種隱隱的期待終於實現的喜悅。

“這菜有這麽好吃嗎？”柳敏輝看著蔣逸重臉上壓抑不住的高興模樣，忍不住問。

“還不錯啦。”蔣逸重低下頭，想藏起自己克制不住的表情。

“你這公寓買的位置不錯。”柳敏輝說。

“謝謝。”蔣逸重想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我公司就在前面的寫字樓，以後，你想找我，就方便了。”柳敏輝說完遞給蔣逸重一張名片，“上面有地址。”

蔣逸重一看，名片上的名字是“趙磊”。他心頭一跳，這個名字好眼熟。不知道是不是重名，他們公司的一個股東好像也叫“趙磊”，不過那個股東只出錢，從來沒見過本人。

柳敏輝見蔣逸重對著名片發呆，問：“怎麽了？”

“這個趙磊是……”蔣逸重決定不拐彎抹角，直接問。

“我一個熟人，在我們公司有點股份。我覺得他這名字通俗好記，就拿來做我在這邊公司的‘藝名’。”

“藝名？”蔣逸重問。

“對啊，反正現在公司小，我也要下去跑市場，頂著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嘛。”柳敏輝說得自然。

蔣逸重卻嗅出了某些問題，他放下筷子：“我有個問題想問，不知道你會不會說實話。”

柳敏輝卻笑著迎上蔣逸重的目光，說：“其實你可以不必問，問了我也不一定會說實話。”

蔣逸重嘆了口氣。

柳敏輝卻只是說：“快吃菜，這道菜味道不錯。”

蔣逸重心裏模模糊糊能拼出一幅圖來，那是一幅人物關系圖：公司方總和趙磊是合夥人，趙磊同時也是柳敏輝公司的股東，也就是說，柳敏輝和方總有極大的可能會認識。

蔣逸重突然一個激靈，想起去年方總和他說的話，“你這款表我也有一塊，是限量版，你還挺有眼光”——方總和柳敏輝果然認識？

“好了，你別想了，吃飯吧。等會我招，全招。”柳敏輝有些無奈的說。

一頓飯吃得很快，吃完飯，才七點多。

“要不要去我那坐坐。”柳敏輝問。

“辦公室有什麽好坐的。”蔣逸重嗤之以鼻。

“什麽辦公室，我說的是我家，我房子。”柳敏輝哭笑不得，他覺得蔣逸重這一年變了許多，比以前顯得更自信了。

柳敏輝的房子在另一個小區，離他們這裏還有一段路。

蔣逸重坐在副駕駛上，柳敏輝開著車。

一路上，兩個人都安安靜靜地聽著音響裏的音樂。

蔣逸重發現，柳敏輝聽的都還是那些老歌。

其實畢業沒幾年，但就是有種物是人非的滄桑感，在他們兩人身上、周圍，揮之不去。

柳敏輝住的小區是高檔小區，門口的保安都長得比別的小區的精神。

進了房間，蔣逸重看見客廳邊有個小書櫃，裏面放著眼熟的考研“紅寶書”。於是隨口問道：“你還打算考研嗎？”

“不考了。”柳敏輝說，給蔣逸重泡了杯茶。

“你這書……”

“這些書我走到哪帶到哪。小心茶水燙。”柳敏輝坐到另一側的沙發上，和蔣逸重保持著距離。

“謝謝。”蔣逸重接過茶，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你在等著我招供是吧？”柳敏輝看著蔣逸重的眼睛，笑著說。

“對。”

“你想從哪聽起？”柳敏輝問。

“你想從哪說起，就從哪說起。”蔣逸重也不甘示弱。

“那就從我們上次見面說起吧。”柳敏輝笑道。

柳敏輝簡單的說了一下他和葛曉飛的見面。之後，他就通過柳敏輝那寥寥無幾的朋友圈找到一條鏈接，正是柳敏輝剛入司不久領導要求群發的朋友圈廣告。接著柳敏輝再通過公司名稱找到公司地址……然後就在柳敏輝公司門口“守株待兔”。然而，當柳敏輝再見到蔣逸重時，卻有些緊張，是的，他就是那個在蔣逸重公司門口抽煙的人。最後為了緩解緊張，柳敏輝決定到大廳等。

“後面的你都知道了。”柳敏輝說。

“不全知道。”蔣逸重聽著，喝了口茶，若有所思。

“後來，我發現你們公司老板是我朋友另外一個合夥人……”柳敏輝看來一眼蔣逸重的臉色，發現沒有什麽異樣，才繼續說下去。

柳敏輝找到趙磊，說想要讓他幫個忙。趙磊除了是他的合夥人，還是柳敏輝媽媽那邊的一個遠方親戚。有了親戚這層關系，自然好說話，更何況，柳敏輝的建議也是賺錢的建議——提議趙磊說服蔣逸重公司老板方總在鄰市開分公司，並且提出選派蔣逸重過去做負責人。

“所以，你這是在偷偷幫我？”蔣逸重擡起眼皮看向柳敏輝。

柳敏輝看著蔣逸重笑了笑，說：“這是雙贏。你能施展拳腳，他們也能拓展業務，多賺點錢，兩全其美。”

“也是你想辦法讓我調回來的？”蔣逸重問，語氣裏聽不出情緒的波動。

“嗯，你在鄰市，我太忙了，過去看你不方便。”柳敏輝老實回答。

蔣逸重不說話，撫摸著透明的玻璃杯發楞。他此時不願意思考，不願意去想柳敏輝這話裏有多少層意思，有多少話外之音、言外之意，他覺得現在這樣腦袋空空的感覺也挺好的。

“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嗎？”柳敏輝突然說，將手搭上了蔣逸重的胳膊彎。

蔣逸重能感覺到柳敏輝的聲音和手都在微微發抖，他看向柳敏輝的眼睛，透過自己鼻梁上的鏡片，他看見柳敏輝的眼睛裏似乎有光。

“對不起。”蔣逸重沒有動，也沒有拉開柳敏輝的手，只是說了這三個字。

柳敏輝身子僵住，放在蔣逸重胳膊上的手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是我對不起你。”蔣逸重說，“你為我做得已經夠多了，我承受不起。”

柳敏輝拿開手，蔣逸重覺得胳膊上一涼，一陣莫名的空虛。

“你知道我為什麽總是帶著這些書嗎？”柳敏輝抽過一本考研用書，隨手翻翻。

蔣逸重沒說話。

柳敏輝垂眼看書，低聲說：“我想你的時候，就看看書。看到這些，就想起我們當年一起備考的時光……”

“我對不起你。”蔣逸重打算了柳敏輝的話。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和我靠得那麽近，卻又要一把把我推開？好像是你自己在你身邊畫了個圈，你不願意走出來，也不願意讓我走進去。”柳敏輝有些激動，說話的聲音逐漸擡高，“你知道我喜歡你，而你明明也喜歡我，為什麽非要躲開我？”

蔣逸重臉上是捉摸不定的神色，他咬了咬嘴唇，有些話，他不想說。

柳敏輝看著蔣逸重這個樣子，突然嘆了一口氣。

兩個人之間一陣沈默。

“你以前不抽煙的。”蔣逸重突然說。

柳敏輝苦笑了一下，說：“就是那天在你公司門口等了太久，才去買了包煙解悶。”

說完，兩個人又都不說話。

“你在顧慮什麽？”終於，柳敏輝開口問。

但蔣逸重依然不吭聲。

柳敏輝站起身，走到陽臺，俯瞰萬家燈火，風起，他發絲微動。

過了一會，柳敏輝轉過身，對坐在客廳的蔣逸重說：“你是害怕‘同性戀’這個詞吧？”

蔣逸重眼神變了變，柳敏輝都看在眼裏，他又轉過身去，掏出一支煙，點上。

柳敏輝確實說中了蔣逸重的一部分心思。

蔣逸重和柳敏輝不同，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規規矩矩的孩子。雖然自己是家裏的長子，但弟弟蔣逸鳴出生只比自己晚一年，又是早產，所以父母親對弟弟格外偏愛。家中其他長輩也覺得自己過於沈悶，而更喜歡活潑可愛的弟弟。越是不受家人重視，蔣逸重越沈默，他只在自己眼睛看得見的地方，沿著一條看得見的路慢慢走，從來不會考慮走別的路。

兄弟兩個慢慢長大，蔣逸重在家裏的存在感就越來越弱。後來蔣逸重高考失利，考了個三流大學，家裏人雖然出錢讓他去讀書，但背地裏閑言碎語卻不少。

第二年，蔣逸重的弟弟蔣逸鳴沒考上大學，家裏人卻歡欣鼓舞，讓他弟弟蔣逸鳴留在家和父親學做生意。直到父親去世之前，蔣逸重在家存在感極都其稀薄。而父親過世之後，蔣逸重在家基本沒有了任何存在的意義——家已經傳給了蔣逸鳴，那個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孩子。

那天晚上，蔣逸重對柳敏輝做過的事，是他活這麽大，做過的最離經叛道的一件事。他很後悔，一方面他覺得是他影響了柳敏輝的性取向，另一方面，他不願意承擔“同性戀”這個標簽，他沒有辦法忍受其他人的異樣眼光。

晚上，柳敏輝將蔣逸重送回去，兩個人之前的氣氛仿佛膠著在一起，有幾分暧昧，有幾分無奈，更有幾分無情。

“我希望，我們還能做朋友。”臨走的時候，柳敏輝對蔣逸重說。

“好。”蔣逸重點點頭，心裏卻在搖頭。他不想和柳敏輝做朋友，或者說，他不敢和柳敏輝做朋友。他怕自己可能會在某一天又會向那晚一樣再度“發瘋”。

時間又過去了快兩個月，已經是初冬。

下午三點多，蔣逸重正在辦公室準備文件，突然手機響了，正是柳敏輝打來的。

自從上次柳敏輝告白失敗，蔣逸重本以為按照這種公子哥強烈的自尊心來說，應該會知難而退，哪知道，柳敏輝說“做朋友”，真的就退一步回去“做朋友”——沒事就會以“朋友”的名義打擾打擾。

“能不能請你幫我個忙？”柳敏輝那頭說。

“你先說什麽事？”蔣逸重抱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理念和柳敏輝周旋。

“有個朋友過來，想讓我接待一下，不過我的助手最近請假回家了，所以想勞煩你來作陪。”柳敏輝說的口氣很認真。

“柳總您人脈這麽廣，找個作陪的人應該不難，我這樣的小人物不太適合。”蔣逸重口氣冷淡，意圖拒絕。

“你明知道我朋友不多，何必還這樣諷刺我，不願意幫忙直說就是。”柳敏輝那邊口氣加重。

蔣逸重嘆了口氣，說：“行吧，什麽時候，在哪裏？”

結果，當蔣逸重趕到約定的日料店時，只有柳敏輝一個人在包廂裏。

“人呢？”蔣逸重問。

“他們堵在路上了，估計過會到。”柳敏輝見到蔣逸重就忍不住露出笑臉。

蔣逸重一邊脫下他的厚呢子外套一邊問：“幾個人？都是什麽人？”

“兩個人，等會到了，我再給你介紹。”柳敏輝笑著說，眼睛裏藏著一絲狡黠。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慶祝簽約失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