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辦法是找到他封閉在信息流裏的靈魂,??叫醒他。同時，停止他暴走的能力，還得保住他的腦子不被燒壞,??也就是說,??得先幫助他消化掉現在擠在他大腦中一大團信息流,??停止異能力，叫醒他。”

嵐不確定自己解釋清楚了沒有,??她觀察著眾人的表情，問道，“這麽解釋你們能明白嗎？我需要幫助，在喚醒他靈魂前，還得進入他的腦子裏,??或者說是大腦的反射思維中，這是一件對每個不經允許進入他人頭腦中的存在來說都很危險的事情。我需要他信任的人來作為敲門磚。”

“另一個方式是,??我可以抹消他大腦構建的思維和人格，再喚醒他,??這就非常簡單了。但是,??貌似在你們的眼中,??這相當於殺死一個人，即使他的身體和靈魂都處於良好狀態。”

“如果選擇去解決他腦子的信息，是這麽叫的吧？嵐醬，我可以理解為是安吾的異能力解讀那朵花，讀到了他大腦承受不來的宏大信息量。我們的處理方式進入安吾的思維世界？然後？危險是什麽？”太宰治好奇狀舉手提問。

“進去和梳理信息量很簡單,??只要他的腦內人格相信我，我就可以幫助到他。但是很遺憾，我與他從未見過面，即使進去他也不會聽我的,??這就是他信賴之人存在的必要性了。危險的點在於大腦與思維對於異常的我們的反擊，主場對客場，他的腦內世界他就是神，在認定我為敵人時會攻擊我，受攻擊者如果死在他的腦海裏，那麽也相當於人格抹消。他攻擊我，必要時我會毀掉他的人格。”

少女說這些話時，表情帶著淺笑，緩緩地將貼著自己額頭的阪口安吾的手拿下來，放回被子裏，為其掖好被角，非常貼心。可話語卻似寒冰一樣砸在眾人心頭。

“最糟糕也是阪口安吾的記憶和人格消失，就當做重新認識他好了。還是同一個靈魂，同一個身體，他的本質不會改變。他選擇讀那朵花沒有直接死去，也是因為花是為了祝福而開的，是它們幫助我綻放的，並沒有攻擊性，甚至保護了他的身體，他已經足夠幸運了。”

嵐認為自己是在實話實說，她的感知中負向的情緒居多，殺意、怒氣、恐懼、驚慌、擔憂……說實話，五條悟和夏油傑的情緒在裏面淡定得像兩顆亮晶晶的星星，一個是好像很有趣的跳躍感，另一個一邊擔憂一邊毫不在意他人。後者像極了夏油傑平時說起普通人的兩極情緒。

啊，想起來了。硝子在閑聊時跟她說過，咒術師別看性格各異，還有看似對女孩子溫柔有禮如夏油傑這款的，本質上都是極端瘋狂的一群人，他們可是負面的情緒作為力量源泉的咒術師啊。跟他們學道德觀念，也是非常有限和雙標的。他們雙標的理直氣壯。

“你把一個人的人格和記憶當做什麽啊？！”中原中也是最先爆發的，橘發少年看起來非常生氣，胸膛急劇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壓抑憤怒，“什麽幸運啊。你送出去的花有多邪門，你自己不知道嗎？那兩個人身邊的人一直在出意外，對異能者暫未發現影響，但對普通人異常有效力，最糟糕是直接意外事故死，輕則倒黴數日，那個女人因為過於恐懼主動丟過好幾次花都會自動回去，毀掉了第二天也會開在她床頭，極度害怕之下鼓起勇氣找上我們做交易，買下花朵才結束那個輪回。”

“現在你說它是祝福？”

話音落地，滿室寂靜。太宰治眼神掩蓋在垂落的發絲後，勾唇輕笑。森鷗外則做作的擡頭扶額，嘆息一聲，“中也君，讓你說的可是另一套說辭。不是給你說過了不要先不要說出真相嗎？這不是嵐小姐的錯誤啊。其實，我們也想過用其他方式獲得那朵花，但是花仿佛認定了主人，除了他們誰也無法奪走。金錢強制交換也無用，迫使他們認可交易也無用，甚至會引起負面事故發生，直到……久川椿葉，啊是那個店員小姐的名字，她主動找我們的那次，我們交易成功了。”

五條悟從進來就沒有變過表情，靠在墻壁上開著無下限咒術自顧自地丟著玩墨鏡，即使聽到嵐講到抹消人格的事情，也只是保持淡定的傾聽姿態，只是森鷗外說這句話時，將眼神落在男人的身上，哢噠活動了下手掌。

得到森鷗外無辜的回望，附贈一枚苦哈哈的弱勢笑容。

太宰治不著痕跡的翻了個白眼，骯臟老男人的套路一套接著一套，挖坑的手就沒停過。怎麽攻心怎麽來，怎麽賣慘怎麽來，能套好感就套好感，套不著就玩弄人心，不管幾次，還是覺得這樣演戲的森老師真惡心。

也就中也那個肌肉笨蛋，才會被支使利用的團團轉。

“這一點我非常清楚。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我也知道。那就是祝福，中原君。”嵐眨眨眼，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少女甚至輕輕笑了幾聲，又耐心的解釋道，“因果業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句話更準確的說，是你給出什麽就會收到什麽。這期間的流動循環，就是發生因與果的過程。那朵花只是在將丟在她身上的負向能量以更快的速度丟回去。”

“有人在久川小姐身邊離奇死去，你怎麽知道那個人不是對她抱有殺心並付出行動，只不過那把刀在插向他人前掉轉刀頭插向自己？如果有人說因她倒黴，你又怎麽知道不是那些人在背後詛咒他人而遭到反噬？”嵐慢慢說道，在她眼中世界本就是如此運作的，並非單純看行為與舉動，它更加深層次的牽連了起心動念的意識力，靈魂力量的影響。心念的影響，詛咒的存在不就是最清楚的運作嗎？

“它跟著她，是因為我感謝她，祝福她快樂幸福不受傷害，可她依然恐懼害怕不快樂，那麽就會一直跟隨她完成我的祝福。她選擇用它交換金錢，並全身心的將金錢視為最大的幸福與解脫，那麽它就完成了我的祝福，成了一朵普通的好看的花而已。”

這個人，這個……冷漠的，孤高的，似乎無限接近人群又從未靠近過的，神明似的少女知道她說話時的神情嗎？

森鷗外呆楞的站在原地聽少女一字一句的訴說，感到心底一陣陣的寒意，他動了動僵硬的腳才發覺背部濕透了。他感到恐懼，並非是因為少女本人，而是她口中的，那種似乎是無情的，更加貼近於規則的，接近於真理的冰山一角，恢弘到讓他心顫。

“她沒有看到這份祝福。她也還沒有來得及看清自己和身邊的人，”少女這時表情鮮活了起來，失落的低下頭，眉頭蹙起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那個時候我還不會說話，也不理解人類社會。我從沒有想過傷害她。祝福為她打開了最快的因果循環路線，希望她像給予我善意一般，給予她人善意，並保護她不受他人惡意的阻礙。她給予愛與幫助就會立刻收到同等的愛與幫助來到她的生命中，她為他人付出金錢與善意，就會有更多的禮物回到她身邊。”

“我知道她不是個壞人，即使內心有對他人的評判也不影響她本質，不然我送出的花能讓她的有多大惡意就多快的回報自己身上。那朵花最多持續兩個月而已，只是我小小的祝福。即使是現在這樣的局面有我的責任，當花失效的時候，就是她蛻變的時候，放下種種斬斷負面人事物並遠走別的城市，最終即使不是以我設想的方式，我的祝福也完成了。她有一天再與那樣的人群擦肩而過時，她會明白的。”

久川椿葉帶著那筆巨款，在另一個城市已經嘗試著展開新的生活，也比之前更加堅強了。普通人在被港口Mafia找上門調查時，能有幾位有勇氣豁出去和他們談生意。

該說一句世事弄人嗎？啊，想起來了，似乎是因為短時間內，那個店員得到了意外之財還熱火朝天地開起了新店，結果親生父母找上門與新舊朋友多起來的同時，意外也同時多了起來。第一個事故死的，好像是她的父親？死亡者和倒黴者有她的朋友和以前的同事。

森鷗外回想著情報記載，如果以這個角度去解讀，似乎……確實有這種爭吵或者算計的前提劇情？他雖然欣賞這個女人的膽氣，但是完全是個普通人，也沒什麽拉攏價值，就輕輕放過了。因為忌憚未知少女，也沒多做手腳，真是非常正確的決定呢——畢竟，他如果對那個女人真的幹了點什麽，比如拿到東西把人再殺了，或許被少女知道後，莫名其妙涼掉的人就是他了。

“如果沒有嵐醬送的花，會不會是另一個種人生呢……畢竟，你看，久川小姐現在的生活也不能說她多幸福，不是嗎？”

“她會死的。”嵐回答，她轉過頭看向森鷗外，“那個時候的我，並不理解也不認可你們所認為的好與幸福的定義，我所看到的最大概率的未來就是她會死在向她要錢的父親手裏，她母親和父親會將她埋在河邊。當時的她也沒有勇氣去離開和反抗她的父母。”

“所以我推了她一把。讓惡人選擇揮下屠刀時終將刺向自己，給她重新選擇的機會。打亂那個最大概率的未來後，她未來的可能性變多了，我無法確定她最終會走向什麽結局，能為她的新未來負責的人不是我。但是她——”

嵐回想起那個時候感知到的情緒，看到的東西，她現在能理解那些東西是什麽了。

“那個內心一邊咒罵我，一邊嫌棄厭惡我，又一邊憐惜我，最終依舊選擇伸手送我好吃的小蛋糕的店員姐姐，還是變得像個勇士一樣為自己而戰了不是嗎？即使她將那花當成了引起一系列爆炸開端的詛咒也無所謂。”

“這不妨礙我為此開心，她現在勇敢又美麗。說實話，能力不太穩定還在搖擺的我，看到那些當時壓根兒沒想那麽遠，只是看在好吃小蛋糕的份上，祝福她的未來成為自己想要的模樣，再給她一段時間和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而已。也沒想過一定能看到她變好。”嵐點點頭，她當時的確沒想過後來看她怎麽樣，那時候的自己對他人和情緒感受不是很感興趣，不曾想過了解他人。能力的使用本能的更接近最根源的運作方式。發生的事件不以人們所定義的好壞而區別，如果痛會為她帶來勇氣，那花那祝福帶來的命運的轉折會讓她痛到清醒。

“如果是現在的我，會用更加溫柔的、人類能接受的方式感謝她吧。”

少女垂下頭看看曾綻放過花朵的指尖，在向他人解釋時，她仿佛在重新審視自己。她驟然間意識到，自己和最初的自己似乎變化很大，她無法說這是好還是不好。她似乎在貼近人類像個人一樣思考一樣擁有情感，又似乎在某些方面沒變，卻又仿佛是在與根源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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