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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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感覺眼前的情況有點超出預計範圍了。

神秘側如咒術界和陰陽師、除妖師、魔術師之類,??就好比異能力者的世界對比普通人的世界。這種理解和力量運作的壁壘,導致他們雖說有交集,卻並不會有機會深入了解。

需要靈力、咒力、血脈那種在他看來更像是詛咒而不是禮物的贈與,??才能在奇奇怪怪的更加奇詭的世界裏行走。他,??十六歲,??沈迷於探索人生的死之極限,熱衷於各種各種自殺方式,??有好友二三。

其中之一,阪口安吾的事故,是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太宰冶站在虛空中,他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站立。他的眼前飄浮過無數只有十一二秒片段記憶,各種各種花的圖像,??草葉的模樣,外界的呼吸頻率……相當繁雜而毫無重點可言的信息流,??現在的他感受不到重量溫度,仿佛他成了一縷風。

“這就是嵐醬所說的意識體?”太宰治嘗試觸碰了一下如紙片般從眼前飛舞過去的草葉的圖像,??就像是在記憶中的確看完這麽一顆草從種子到被鳥吃掉,??隨著排洩行為落在土地中,??再生長出來。

嵐也是頭一次做這種事情。不過她對這個人的腦內景象毫無好奇心,作為帶領者的她倒是比太宰治要警惕許多,“如果你不想把自己搞瘋掉,或者回去後人格裏多了你朋友的某些東西,就別亂碰它們。它們混在一起了,??周圍的信息量和他大腦裏的記憶混成了毛線團。”

“哦。”太宰治乖乖的收回手,他歪了歪頭,像個天真懵懂的少年,“嵐醬不是很強大嗎?分明能看透人心,??不,應該說是感受到我們的情緒和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吧,為什麽確會對一個你可以毀掉的人的大腦裏這麽緊張呢?”

“而且還是被森鷗外發現我很在意安吾了,真討厭。嵐醬偏偏點名讓我跟進來,還特別拒絕了你的兩個瘋子哥哥。”

“可你不是非常想要救他嗎?”嵐沒有在意身旁吐黑泥,用語言對她張牙舞爪的太宰治,直奔主題,“太宰君喊他的名字,叫出來他的人格,說服他,讓他相信你。就成功一半了。”

但太宰治並未開口照做,而是盤腿坐下,擺出想要長談的架勢,眼睛彎成漂亮的弧度,天然帶著幹凈的少年感,他拍拍身旁的空氣,“來來,機會難得,嵐醬來坐這邊。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嵐盯了太宰治一會兒,發覺他真的打算先問問題,反而將一直在內心中擔憂的朋友丟到一邊,有點疑惑,“你不救他了嗎?”

“不不,安吾的問題不是已經可以解決了嘛。稍微給好奇的少年,太宰治君一點點時間,”太宰治雙眼發亮,用手指比出一點距離,說道,“可以嗎?”

“我很好奇,靈魂在沈睡的話,大腦裏的安吾君,是真正的安吾嗎?和嵐醬說的靈魂的安吾有什麽區別?”

“當然不是,大腦是靈魂的工具,一個人的人格由從小到大的記憶與情感共同組成,只有大腦記憶為主體的時候,他是不存在感情的。但他知道你們之間所有的記憶,擁有阪口安吾所有會有的行為方式和說話習慣。”

“但他不存在感情這種東西。那是靈魂特有的,透過身體表達歡喜悲傷愛恨的特質。而你想要的那個朋友,是靈魂在這個身體中擁有那些記憶感情共同創造出來的阪口安吾。你要說服他,太宰君,如果他不相信你說的,必然會絞殺我們。那麽我會毫不猶豫殺掉他的記憶體。”

太宰治見話題推進到想要的節點上,他牽起唇角,單手支著下巴,微微揚起臉仔細觀察著少女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一直在想這個世界真是太糟糕了,一眼能看透的人心內的欲望大多數也惡心得要命,好像你輕輕的推一下,一句話就可以讓一個普通人,老好人就可以瞬間變成殺人犯,也可以隨意讓手上沾滿鮮血的人跪在腳邊求饒。說靈魂什麽的,難道我的靈魂就是那種非常惡劣的惡魔?在你眼中,我的靈魂是什麽樣子?”

嵐驚訝地看向笑瞇瞇望著她的少年,嘴唇張張合合,她意識到似乎她所遇到的所有人,都將善惡打上了標簽用以定義對錯,也會因為他人不符合期待而產生惡感,同樣因為自己不符合世人定義的善而自我厭惡。

“溫柔的靈魂。”

“是嗎?不合格!大錯誤!”太宰治得到了答案,他似乎有些被繃著一張小臉嚴肅的嵐給逗笑了,忍不住笑出聲在胸前比劃了一個大叉叉,“可憐的少女,哼哼~是因為我長得非常帥氣嗎?……我可是滿手血腥的Mafia哦,直接殺死或者因我而死的人我都記不住有多少個了。我這樣的惡鬼,這種靈魂都被叫做溫柔,那個才企圖殺死自己女兒卻被自己惡意殺死的老大叔會哭出聲的哦。”

“他的靈魂也很好。”嵐回答道,“每個人最終都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無論那回報是糖果還是尖刀,靈魂會清算自身的因果,這個清算和他的作為有關,那把刺向久川小姐的刀最終沒有殺死她,因果中的果其實並未完全成立,殺人後再以淒慘方式死去是報應,而他還沒殺人。他死去時手中只有殺死自己的罪,以殺意和切實將要傷害他人的行為,引爆了他此生所有的惡果,如無意外,久川小姐父親的靈魂因為清算了大半的惡果他很快就會輪回成為新的生命。”

“如果沒有我,久川小姐死去,那麽在他死後地獄中有他一席之地。沒有人真正能逃過罪責,在人世中逃避,也只會在地獄中分毫不差的回到自身。反之,來得快了,他們下面被清算的果就相對減少。”

“為什麽在來之前不告訴他們。”太宰治停下笑聲和玩鬧的動作,面色逐漸冷淡,少年此時仿佛失去了所有偽裝活潑的少年人氣息,陰沈得嚇人,這是他真實的懶得遮掩而露出的本來模樣。

“沒有人問我。也沒人在意,”嵐瞥了一眼太宰治,似乎驚訝他為何不開心她沒有在進來前解釋這些,不過她還是耐心地講了,“你們聽到久川小姐的父親的事情後只是因為惡意反噬,就再也沒有深究的意思了不是嗎?大家不是都只想聽到這樣的結果嗎?善惡有報,某人獲得什麽某人被報應什麽,至於善人死後是否一直善良下去,惡人死後有什麽結局,有人在意嗎?”

嵐感覺和太宰治聊天比較開心,他會問得很細致,也會關心那些情緒上的細節和靈魂與人格的區別。所以她忍不住和這位少年多說了一些內心中的話。

“因為解釋得太清楚,大家會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從他們身上感知到的情緒,會讓我有一小會兒感到難過和孤單。不過也沒關系,太宰君,我看你也是非常敏感的人,和我不太一樣卻非常理解人心,我有個好辦法就是得接受他們各種各樣的想法和行為,那很正常,就像世界上沒有一片樹葉是相同的。也明白可能沒有人會真正理解我,但我總得融入我愛的朋友中去。”

“你不也是這樣嗎?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的。”

太宰治的唇線抿緊,像豎起刺的刺猬,表現出仿佛要被攻擊的警戒感。他想著,他和她可不同。他,他們,還是外面那群人,和你可不同。這種孤高的視角,毫無善惡界限的觀念,該坐在天上當個無情的神明吧,生成這幅模樣,實力深不見底,卻看得這麽清醒,偏偏選擇為了融入人群而偽裝自己,不是太可憐了嗎?

嵐是個笨蛋。他也是個笨蛋。

“安吾。”太宰治扭過頭別開視線,沒有接話,而是直接呼喚友人的名字,他起身看著上下左右四處亂飄的信息流幻化成他們常去的lupin酒吧,室內陳列和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酒吧老板正在擦拭高腳杯。阪口安吾背對著兩人,坐在老位置上端著酒杯飲酒。

他像是聽到有人叫他,阪口安吾回頭,模樣與正躺在病床上的人一模一樣。樣貌,習慣,小動作和微表情與太宰治的記憶毫無差別,也帶著一股違和感。

“太宰?哎?今天來得真快啊,讓我看看,怎麽還帶了一個女孩子?”青年推推眼鏡,促狹地笑說,“難道說?”

有什麽不對。

阪口安吾說完,發現太宰治和那個女孩子依然站在原地不動,也不說話,他皺了皺眉,“怎麽了太宰?”

感情。對了,眼前的阪口安吾說話表情,甚至開玩笑時的模樣都和往常一樣,只有眼睛,那雙眼睛裏毫無情感變化更加沒有溫度。像是一只完美覆制本體的提線木偶。

嵐感覺再沈默下去就不對了,但太宰治喚起人格阪口安吾的時機太突兀,她作為完全陌生的存在也不想輕易讓對方察覺不對,被迫殺掉眼前的人格,所以她緩步靠近太宰治,準備扯扯他的衣袖。少女的指尖差一點碰到太宰治時,太宰治動了,非常自然的牽起少女的手,走到阪口安吾身邊。

然後如同孩子一般開心地舉起雙手,對著嵐張開雙臂,笑道,“看!安吾,這是剛剛定下關系的女朋友哦~如何?是不是非常美麗?我們很配吧?”

阪口安吾似乎是被出乎意料的發展問到了知識盲區,整個人都虛幻了一瞬,如同卡頓的視頻人物整個人都錯位了一下。

“啊,啊……是、是啊。不不不不,不對。”阪口安吾扶了扶差點掉落的眼鏡,抓狂道,“肯定有哪裏不對勁吧,太宰你怎麽可能找女朋友啊?雖然我知道你很受女性的歡迎,但是我記憶裏的太宰怎麽會和女性定下男女朋友的關系?”

嵐:的確是剛‘被’定下的男女朋友關系呢。

嵐閉上嘴一言不發,就看太宰治怎麽發揮。她不合時宜的在這種時刻,想起了五條悟。太宰君說到男女朋友時,她腦海中第一個閃過了那個銀發的少年。

“是啊,的確是哪裏不太對勁呢,安吾。”太宰治嚴肅狀搓搓下巴,豎起一根手指,“安吾沒發現,老板一直在用同一個節奏和動作擦高腳杯擦了很久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禿頭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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