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條悟和夏油傑眼裏，少女是一個需要被照顧和幫助，擁有某種未知能力，仿佛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他們不懂她在看什麽，不清楚有什麽開心的事值得她一路亮著雙眼望著窗外，也不知道她攤開手心在空氣中握住的又是什麽。

那些行為舉動，在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的他們眼中，某種程度上像極了精神病院跑出來或者什麽天生腦袋有疾的人。即使她美麗得讓這些怪異的行為也顯得可愛而快樂，五條悟擁有六眼，他也看不到，看不到她眼中的世界是如何絢爛的模樣。

六眼，在咒力方面，可謂頂尖無匹的肉身傳承。但是能力體系不共通的情況下，他只能憑借經驗直覺和六眼的感知，判斷對方的特別。咒力在她的身邊被抵消了。

他小小的幻想一下，大概是妖怪神明或者什麽，可能長得很美麗，又或許是什麽慶祝的綺麗的場景……這就是設想的極限了。

全部的這些，無法理解無法體會，令他們莫名的火大。對，生氣了。卻不知道在生什麽氣，有那麽小小的瞬間，大腦裏產生了刻意的否定與自我懷疑，仿佛有什麽脫離了他們內心的意願而企圖將他們從她的身邊拉扯開。

以至於坐上了回高專的車後，兩個人詭異地保持了沈默，少女坐在中間，他們坐在兩邊各自若有所思又糾結地望向窗外。被悟少爺特別叫出的五條家宗家職業打工人，非常有職業素養，放下擋板將空間留給後方的人，專心開車。

就當自己今日只接了兩個人。什麽少女，少爺說你看不見你聽不到，打工人就當自己只是個沒有感情思想的開車工具人。

有什麽在動搖。

少女左看看右看看，註意到一副建立在他們心上的殿堂，在他們動搖的瞬間，她發現了新的東西。心的產物--情緒以外的，另一種東西，是從他們頭部大腦構建出來與心臟部位相呼應，有趣，它們在彼此對抗。這些存在，她一見到就明白其作用和構成，那是他們的底層信念邏輯，思維，被環境和周邊的人餵養出來默認的潛規則。

是信念，是價值觀，是束縛，是心的牢籠，是翅膀，是靈魂的枷鎖，是自我折磨的源頭。

她沒忍住好奇心，凝神想看清楚，坐在兩人中間的位置很便利，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五條悟的胸口，想試試能不能摸摸宮殿一樣的東西。那個介於虛實之間投影一般轉動的建築如同絲線般散開，隱沒了。

很狡猾。是自我防禦機制嗎？還是說，信念這種東西，應該是只屬於其主人才能改變才能建立的造物呢？

少女扒拉了兩下，甚至妄圖扯開外面的衣服往裏看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隨後被反應過來的男生抓住了手。

五條悟回過頭，墨鏡後眼神中滿是探究，口中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捏著少女的手抓握兩下，“怎麽了怎麽了？突然上手摸男人胸口的行為很危險哦，喜歡我嗎？”

沒了。另一個還在。

少女聽不懂不帶意念與情緒的試探，她抽出手又準備去碰夏油傑的胸口，同樣的，察覺到‘自己’被觀測和註意，那樣的建築一樣自我消散成線隱藏了起來。

“我們的胸口，”夏油傑沒有阻擋少女的靠近，他看著少女的眼睛，表示疑惑，“是有什麽東西存在嗎？”

“嘛，等她之後會說話了再問就好，現在這個樣子完全問不出來任何有價值的信息，不準把後腦勺給我，轉過來看著我，你這樣隨便摸別人的行為非常不好，我反對，你不能對任何異性做這樣暗示的行為知道嗎？你剛剛的歌哼的很不錯，再來一次……balabala……”五條悟顯然不樂意她這個態度，在少女碰到夏油傑之前，就將她的手扯了回來，霸道中斷了兩人的眼神交流，單方面說教了一路。

被說教者完全聽不懂，也不想聽。說教者也知道，依然很任性地我行我素。

少女是被偷偷帶回高專宿舍的，兩個問題兒童打了個漂亮的配合，瞞過了高專內部的老師和校長。外界的眼線一定註意到和他們同行的她了，但是信息情報的整合還需要時間，而他們就準備搶占個時間差，將她留在高專，搞定夜蛾老師，再搞定神造校長。

糊弄上層就變得很容易了。高專的預備生，與某個五條少爺帶回的人，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就是你們誘拐少女的‘合法’理由？”2級術師庵歌姬端著茶杯的手背冒著青筋，咬牙切齒地說道。她和2年生家入硝子的關系很好，偶爾在閑暇時會過來和硝子一起玩，或者約著出去逛街。

此時此刻，高專男生宿舍。說是分男女生宿舍，其實只是男女宿舍分別在不同的樓層，一般情況下，男生都默認不會主動上某一層去。

某層某東南角落·某知名不具男子高中生宿舍。

“說起來為什麽要在我的宿舍做這種事。我是不知情者啊，前輩……們？”1年級生灰原雄苦哈哈笑著說。高專面積很大，學生和老師外加監督和處理日常雜活的工作人員加起來都無法將宿舍住滿。每個學生的宿舍都是足夠2到3人起居洗漱的大戶型安排。

夏油學長，五條學長，家入學姐，七海君，歌姬前輩，以及不知名美麗得令人想多看幾眼又不敢多看的少女，這麽多人都在客廳還是有些擁擠的，還好他沒有什麽會令人尷尬的東西放在客廳，都很好的收在……咳咳。

這個時候要感謝母親指導的房屋整理術了，他這個單身男高中生宿舍還算能見人…的吧。

“不要看我，灰原。”七海健人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裏的小板凳上，雙手交叉抵住嘴唇，“我也不想被卷入莫名奇妙的事件裏，本來是想無視的，但是，你出聲了。”言下之意，這怪誰，不得怪你自己嗎？

趕著點做完任務回到高專，不巧遇到帶著陌生美麗少女偷進高專男子宿舍的變態行為，出於人道主義和對夏油學長的尊敬，他在報警和無視中，率先挪開視線恍若無物地路過，選擇了無視。但是灰原這個空氣閱讀理解不及格的人，不知趣的開口了。

“學長們辛苦了，夏油學長！！哎？這個女……”見到崇拜的學長格外開心的灰原雄，大聲打招呼，是個精神小夥的模樣。

夏油傑和五條悟瞬間僵在原地，狂亂地舞動肢體發出噓聲，暗示學弟不要出聲，可惜不巧。

“啊拉，悟，傑你們回來了啊，你們在幹……什麽？！”正在下樓，被吸引來的庵歌姬與家入硝子，投來了視線。兩個‘男人’拉著美麗到仿佛在發光的柔弱少女往宿舍門裏推搡，夏油傑手貼在少女的腰背間輕推，五條悟拉著手腕將人往懷裏（實際是門裏）送，還有兩個一年級生在旁輔助（圍觀）。

死吧，骯臟的雄性生物。

“不要這麽不情願嘛，”五條悟伸展了長腿，沖著一臉懷疑人生的乖巧學弟眨眼以示安撫，然後擺出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對著七海健人笑道，“七海也是，沒關系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事件。畢竟如果不是你們耽誤了學長的作戰計劃，我和傑也不會被硝子和歌姬抓住嘛，被當成變態誘拐犯什麽的，沒關系的喲。作為學長，我是完全、絕對不會記仇的哦~”

“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個沒用的笨蛋。失去夢想的灰原雄哭喪著臉躲在同伴的身後，只有這裏有他一席容身之地了。

“還請五條學長不要欺負學弟，不能太過分了。”七海健人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擺著正直臉說道，“討論的重點不應該是這方面吧？作為一年級生的我們，沒有任何參與決策的權利不是嗎？”

嗚嗚嗚，七海君，真是太可靠了。未來一定會是個可靠的大人吧。

“bingo~今天的事情最好不要隨便告訴老師們哦~不然……不過你們可以發表意見，但是啊，”五條悟啪打了個響指，作出肯定的手勢，話不留情，“我完全不會聽。啊，有參考價值的除外。”

讓人火大。

庵歌姬今日份討厭五條悟，怒氣值已到賬。她真的和這位大少爺各種意義上的相性不合，啪——茶杯放在桌上發出脆響。

“我對她留在高專，沒有意見。至少現在不會告密。悟，希望你為自己的決定付起責任來，身上的謎團也好，特別的氣息也好，能力也好，我統統不感興趣，只有一點，我不希望她為高專的同伴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庵歌姬皺了皺眉頭，一臉嚴肅，卻還是在少女看向她的時候柔和了表情，口中不客氣地指責，“不管理由是什麽，你們也太冒失了，居然直接帶人回高專來。分明有更多的方法去處理。別告訴我你們兩個誰都想不到！”

高專內部都是咒術界未來的種子，之所以稱為種子，多用於形容有潛力未長成脆弱時期，死在咒靈手中就已經足夠令人憤怒了，如果死在詛咒師或者別的什麽組織的同類的算計下，那些不甘的恨意又當向誰傾瀉。

這是曾有前科的事情。

面對毫不客氣的指責，五條悟即使知道自己的行為欠妥也並不會覺得有什麽不該，他一向對自己的實力和決定充滿自信，所以他開口也是毫不留情的反嘲，“難道——歌姬，你會被這樣---這，樣，的，小女孩嚇哭嗎？如果那麽循規蹈矩，調查審訊測驗一條流程走完，不，只需要調查觀測階段，這家夥——”

翹得筆直的大拇指指向安靜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的少女身上。

“絕對會跑得我們找不到的。”X2。夏油傑和五條悟異口同聲道。

“給我好好用敬語啊！！五條！！”庵歌姬怒吼。

“所以來討論下怎麽照顧她讓她別亂跑被發現，還有日常生活什麽的……”

他們承認了，如果她真的想走，他們留不住她。一種心底的直覺，就像游魚知道自己留不住飛鳥一般，理所當然。

夏油傑後仰靠在沙發上，燈光略微晃眼，現在這種交談和交流才像是現實，才是日常。而她，她是非日常，仿佛一切普通的東西到她哪裏就會露出什麽本來面目或者別的面向之類，在她身邊忍不住只註視著她的時候，像是在透過她窺探到了另一個世界窗，舍不得移開眼，仿佛會被拉扯著進入什麽奇幻世界一樣。

是對少女背後所代表的某種未知的可能性與心中隱秘向往的世界的怦然心動。

“那麽，就請大家一起幫忙，拜托了，如果出什麽意外我會負責的，先說一聲謝謝了。”在討論過後，夏油傑看向趴伏在沙發側閉目睡去的少女的側臉，垂下眼睫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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