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態，仿佛失去了世間最珍貴的東西，剛剛所有的冷言冷語，都只是強撐給他看的。

林欣然心下不忍勸道：“阿姨，姜承東永遠是愛您敬您的兒子，他事業有起色了就風風光光地回來。”

沈萍哽咽著點頭又搖頭：“我的兒子是個好孩子，我一直知道。我只是怕以後他和我越來越遠，他不再是那個粘著我依靠著我的寶貝，他真的要長大了……媽媽哪求你飛黃騰達，只要你承歡膝下，平安一生就夠了呀！”

一時間，這些日子老公車禍住院，親戚冷眼，家門衰敗冷落，都因爲兒子的決定爆發了，她情緒根本控制不住，無力的倒在沙發上，再不說一個字，只是哭。

林欣然也動容地陪著流淚，但阿姨這麼哭下去太傷神，她完全勸不住。

這世間本沒有什麼成熟，只是柔嫩的肌膚被世事磨礪成老繭，承受越來越重的負擔也遲鈍地感覺不到痛罷了。

而又像雛鷹要學會飛翔被逐出溫暖安全的巢穴，人也必須直面凜冽狂風時才能迅速長大。

但人終究不是那冷酷殘忍的猛禽，把自己孩子推出去時，母親的心也跟著一起墜落山崖。

林欣然想到自己當初被迫離家，母親陶珍是否也曾經經歷過這般難受、煎熬、掙紮、脆弱的時刻，心疼母親。轉念一想，或許，母親和姜承東的媽媽作爲同齡人更好溝通，林欣然找陶珍緊急救援。

……

……

晚間，孟涵乘坐的飛機降落，一個人回到了北京。

他今年的年假天數已經全用光了，沒有時間再和趙琳自駕回來。

更何況這次旅行，兩個人確認了餘生不合適，再無瓜葛，又怎會糾纏不休。他被趙琳吸引，但不會讓情感控制理智，和趙琳出游只是順勢而爲，他也在賭情聲能否給一個驚喜。

陶瑜對孟涵這段時間消失，本有一肚子的憤怒質問，全因他同意和祁靜秋訂婚而暫時壓制。

雖然言行如常，但她總覺得兒子變了，即使是親自培養這麼多年，也說不出究竟哪裏變了。

孟涵回到自己房間，並沒有休息，在他離開這段時間，兩份情聲app發展前景評估報告，分別由青柳自身團隊和第三方公司出具，都已經發到了他的郵箱。

這兩份報告的評估主體內容基本一致，差異最大的點在於營收能力上，青柳自身團隊做得按部就班，評估的項目順序是孟涵早就定下，最後得出了情聲曲高和寡，營收能力不確定性較大，長期持有才能收到投資回報的結論。

但是另一家第三方公司更了解互聯網企業，清楚這個行業生死成敗可能只在某個風口節點，一招棋就會盤活一局絕境，所以評估結果很動態，最後加入了近期情聲廣告招商和轉化率等數據作參考，並且考慮了它將要開發的模塊，稱讚這是一款走在時代前沿的軟件，並且在努力構建自己的生態環境，充滿了進步的活力，流量轉化率極具商業潛力。

從一樣的論據中得出完全相反的結論，沒有出乎孟涵預料的場景，他屏幕左右同時打開著兩份報告，思考著自己要如何在周一的例會上報告。

說實話？爲了短期利益去考慮？憑好惡去說話？按照母親一貫的教導去說話？同情幾分情聲人的辛苦？

他想了很多立場，覺得有意思極了，但是最後只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勾勒一個字，卡在兩份文檔中間——利。

怎麼才能幫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呢？

孟涵最終露出一絲自得的笑容，給卞嘉德留了言，希望今明兩天有機會，可以登門拜訪一下。

……

……

陶珍一向是嘴硬心軟，最疼女兒的，聽說是姜家的事情，第一反應是林欣然和未來婆婆發生了沖突，生怕她年輕勢弱，在和中年婦女的鬥爭中落了下風，立刻盛裝出門，外表氣勢都決不能落了下風。

現在很多婚宴上，新娘子不過是一身婚紗一套旗袍，但是婆婆和丈母娘卻沒有這個限制，時常較勁似的換了一套又一套閃亮衣服，說到底都是生怕自己的心頭肉到了別人那裏受欺負，在任何場合都要爭上一口氣。

等陶珍到了姜家，看到泣不成聲的沈萍，問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後，暗中松了一口氣，卻忍不住瞪了謊報軍情的林欣然，見她那份狡黠的樣子，心想自己怎麼生了這麼個鬼機靈，竟然想到讓未來的親家母們互相勸和，抱團取暖。

陶珍收拾心情，含糊著喊了一聲沈姐，先順著沈萍把該吐槽抱怨地都數落一通，再把當初林欣然出國、回國，到逐出家門，自己的心裏路程變化講給她。

沈萍情緒已經發洩得差不多了，見到陶珍，先自有幾分不好意思，又知道她是一片好意，耐心地聽著，卻也品出幾分世俗冷暖來。

她們都受獨生子女政策影響，只有一個孩子，別看男女有別，一腔熱血全傾註在小祖宗身上的心是一樣的。只不過林欣然從小主意正，不聽話的多了，陶珍早就習慣女兒的叛逆，接受起來更容易些，姜承東則是突然覺醒，沈萍才格外難受。

“孩子大了就是指間沙，你越想抓，越抓不住，幹什麼都和你倔著來。我們再替孩子著想，他們不領情也沒辦法。其實孩子們走自己選的路未必就不好，只要他們自己想明白，我們也要相信孩子的能力。”

“就是讀書多了，才成了呆子。”沈萍嘴上不饒人，卻也聽了進去。

“你這和我當初一樣，就是不服氣，但是咱當年上班找老公買房子生孩子，一件件大事，家裏可有樣樣都同意嗎？現在想來，自己過出來的日子也不差。”

沈萍低頭一想，確實，當初她年輕時，也時常和父母逆著性子來，且不論對錯，自己當初倔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陶珍見她聽進去了，趕忙道：“所以啊，對這些小混蛋就不能太好，把他們當寶寵上天，他們可不稀罕了。真進了社會，知道人情冷暖，才明白父母是這個世界對他們最好最仁慈的人，你瞧我家閨女不就是這樣嗎？”

林欣然忍不住出聲：“咳，對！世上只有媽媽好是真理！”

“得了，你一邊待著去，我和沈姐再聊聊。”也是難得找到一個知音，她反成了主人要趕人。

林欣然灰溜溜出去，才關上門，不知道她們講了什麼，傳來中氣十足的笑聲，不由給母親豎大拇指點讚。

“媽，以後我會好好孝敬你的，愛你。”她耳朵貼在門上又偷聽了一會，估摸著不會有什麼意外，便找姜承東去。

……

……

情聲的廣告招商非常順利，現在它自身流量在一個穩步上升階段，用戶轉化率、付費率非常高，還在主推智能算法根據使用場景精準投放，這都是溢價的資本，短短兩個星期，曹靜亦洽淡成功的廣告費就近千萬。

流量爲王的移動時代，瀏覽器和搜索引擎已不是絕對王者，每一個app都是一個入口，BAT的財力排名就是在這時悄然變動，情聲的廣告營收已經成爲了業內近期免費軟件變現的經典案例，隨著孟涵在例會上說明情況，青柳已經徹底打消了把這塊肥美蛋糕拱手讓人的想法，甚至還準備領投下一輪讓情聲更快速的發展壯大。

聽到這個消息，整個公司的人都如釋重負，他們終於不用擔心辛苦會被酷樂撿了便宜。

林欣然知道是趙琳帶孟涵消失一段時間，給了情聲時間差完成變現布局，還沒有找到機會和趙琳說一聲謝謝。

但是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價值千金的幾天窗口期，只把負責商務談判的曹靜亦當作救世主，她在情聲公司內部風頭無兩。

正是新一輪融資的重要關口，紀京武忙於商務應酬，對於公司內部事物管理就有些精力不濟，這也是曹靜亦異常囂張的一大客觀原因。被曹靜亦步步緊逼的本土派幾位總監都只能做應聲蟲，更何況是下面的普通員工，日子愈發艱難。

紀京武已經無數次聽到怨言，但曹靜亦暫時動不得，她是整個公司最懂商務的人，在圈內的資源也豐富，需要她打頭陣，把情聲的短期財務報表做得漂亮。

情聲能做的商務模式探索，酷樂很快就會模仿，拉鋸戰一直在持續，不存在你死我亡的情況，只能競爭誰的市場占有率更高。

不過，曹靜亦的氣焰也確實需要壓制一下了，而具體方法不用他想，只要點撥下林欣然，資料就整理好送到面前。

……

……

紀京武的工作收件箱有一封林欣然所的“情聲本季度各大應用市場評分調查”，圖表顯示了不論ios端還是安卓端，去掉水軍惡意刷的差評數據，真實值有0.2—0.3的小幅下降，低星評分主要集中於近期，主要原因有兩條：舊版本bug始終沒有修覆影響使用，內容平臺無良信息刷屏無人刪除，整體氛圍烏煙瘴氣。

紀京武畢竟是做過運營部老大的人，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原來二組的負責範疇，而現在的運營部沒有及時跟進bug，也沒有對內容平臺的評論進行足夠的管理篩選，導致影響用戶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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