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聲一向最重視細節，但是現在楊蕾走了，曹靜亦大力開疆拓土，已有領域卻開始疏忽。他找曹靜亦問責，曹靜亦立刻承認是自己工作失誤，但也存在著人手不足，對於次要矛盾不得不暫時放松。

“一款軟件想留住用戶是木桶理論，一個短板支撐不住，就會損失大量的用戶，你這樣忽視用戶體驗不是做精品軟件的思路。”紀京武臉色難看，很不滿曹靜亦此時的態度，“我也理解你在全力拓展商務，精力難免不足，這兩個問題其實都可以歸屬到客服方面，我找人成立一個客服組，暫時歸技術部管，回頭讓你那邊負責的人把權限交接一下。”

這就是分權了，在職場廝混多年的曹靜亦自然清楚，紀京武在敲打她收斂，面上很是謙虛地接受了教導，但低下頭時眼底的怒色和不滿一閃而過。

很快她就知道，紀京武找到負責客服組的人，是林欣然，這讓她怒不可遏。

而這個解決方案是林欣然在郵件後面提供的幾條解決思路之一，在情聲的這段時間，她很清楚紀京武雖然沒有卞嘉德那麼理想主義，但肯定會尊重卞總原本的發展思路，不會放任情聲成爲短期賺錢機器，一定會重視自己反饋的內容。這是她給曹靜亦一個教訓。

有了紀京武的保駕護航，林欣然在和張騰飛臨近的工作區確定了自己的工位，從運營部那邊調來了一個實習生跟她，陸續還會招人，面試由人事部負責。

交接工作時，許念是兼管原來客服工作的負責人，對著林欣然陰陽怪氣地說：“你得意不了多久，曹總監可發了好大脾氣，紀老大等下沒時間天天保著你，連我都替你未來擔憂。”

“我只是情聲的一份子，老老實實工作，我的未來我自己操心，用不著你多管閑事。”林欣然擺出你幹不掉我的樣子。

許念橫了她一眼：“哼，等著瞧！”

沒多久，她就很不客氣地把權限轉給了林欣然，還轉來一大堆沒有完成的工作，半秒都不想多呆就回去了。

曹靜亦被紀京武教訓，許念自然就是被曹靜亦收拾的那個，平白捱了一堆批，林欣然必然就是那個打小報告的罪魁禍首，偏偏許念還奈何不得，自然不會給林欣然好臉色。

林欣然安安心心的處理工作，指點新人，她沒有一點誣告，出於對情聲的感情和負責寫了一篇分析調查，問心無愧。

……

……

不知不覺間，羅芳已經從老年大學退學半個月了，但得益於黃志明一對一的悉心指導，她的國畫越來越有模有樣。

那間小小的古董店，已經成爲了她非常有歸屬感的地方，不光一周五天從無缺勤，連應該沒課的周末都和張騰飛說要自習練畫，跑來和黃志明“補課”。

對於黃志明來說，羅芳雖然不是大家閨秀，但性格溫柔，有追求藝術的一顆心，對他還很是有幾分崇拜之情，看著她一點點進步，實乃人生一大樂事。

羅芳在黃志明的小店裏，沒有同學們那亂七八糟的議論和目光，他講得又比老年大學那個老師精妙太多，手把手、針對性地教導最能學到真東西，一點也不想回去了。

書畫之外，兩個人還能一起討論生活，聽黃志明講學問，這是她以前那個只在田地裏操勞的前夫從來沒有給過她的體驗。不知不覺間，她還真就喜歡上了這種生活。

別看黃志明二十多年既當爹又當媽把兒子拉扯大教育成才，但那雙舞文弄墨的手做起家務來始終差點意思。羅芳看不過眼，麻利又幹凈的把店裏小臥室收拾好，古玩保養得纖塵不染，黃志明內心十分動容。

這情投意合、神仙眷侶的二人世界，雖小，卻有著無窮魅力，連兩位老人彼此的心都年輕起來。

……

……

林欣然幫姜承東把零碎行李搬進了小公寓，逼仄的空間，一張牀一張桌就占據了絕大部分面積，所幸還有獨立的衛生間，房子、電器也比較新，是這個價位能找到最好的房源了。

他要自主創業，一段時間內都會收入不穩定，但存款有限，可比林欣然那陣心氣低多了，一個人住房子不用太大，不用上班往返離地鐵也可以遠一些，乾凈獨立方便自己長時間宅著，距離林欣然上班的地方不算太遠，除了小一些近乎完美。

她其實也考慮邀請他和自己住，但是姜承東拒絕了，一是不想占她便宜，二是自己工作時間時長都不固定，那邊也只一個大開間，勢必會打擾她休息。

“恭喜你，無車無房無工作的姜承東同學，現在你也成了一名北漂。”林欣然和他並排坐在牀上，這轉身都費力的走道，卻隔出很多人最後的尊嚴。

姜承東搞定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房子和工作場所，心情也不錯，笑道：“糾正一點，我可不是沒工作，我是自由職業者，自負盈虧。”

“哦？現在徹底沒人管著你了，之前沈迷的游戲還玩嗎？”

“打個賭，在那養活自己之前，我不玩。”

姜承東保證的底氣十足。

……

……

姜承東這些日子的努力，林欣然全都看在眼裏。從小到大，姜承東還是第一次挖空心思要把一件事情做好，從初期的分析競品，到現在規劃發展方向，每天工作時間在十二個小時以上，還要除去路上奔波、往返醫院的時間，個人的休息娛樂時間都壓縮到極少，終於戒掉了一直沈溺的游戲。

姜承東除了每周兩篇在情聲平臺上的深度樂評文章，個人電臺供稿之外，他還開通了微信公衆號，每天推送一篇含有人文思維的文章，名字起的就很文藝，叫做世景，以文字展現世情風景，人生百態。

他建這個號，副標題是“爲文藝正名”，第一篇文章就拋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世道變壞是從嘲笑文藝青年開始。

姜承東用他細膩的筆觸，懇切的訴說文藝不是無病呻吟、矯情，不是誇大日常生活的戲劇感並且沈浸其中，更不是使用某些華麗而毫無實際的詞匯來形容一種飄渺而不可捕捉的情緒。

真正的文藝應該是思考，是人們在浮躁生活中錯失的可貴精神——愛情、美麗、感動、傷感、渺小感等等。它不應該是一個被嘲諷的詞匯，而是審美的重要構成，它與蘇格蘭人門外的花圃以及英國紳士脖子下的領結一樣，顯示著對世界的積極態度，顯示著對品質的追求和對粗鄙的拒絕。

這個號的第一批訂閱用戶是他在情聲積累的粉絲，能被他的品味所吸引的人大部分都是同樣具有文藝特質，敏感多思，現在有人將其清楚到位地講出來，獲得極強的精神共鳴，視作者爲知音，安利給同好。

林欣然給予姜承東全部的支持，給他幫忙出主意。“世景”不光是他的才華和思考之地，找到自己喜歡並且願意傳播的內容，更會因爲微信日益強大而越來越有影響力。

微信公衆平臺有越來越豐富的信息表達，海量用戶在等待消息時讀圈層屬性強的好文章。

這比姜承東在情聲平臺上在運營的樂評號更有前景，因爲微信擁有更大的用戶基礎，粘性更足，而且公衆號的內容深度和廣度也遠遠超過樂評。

或許有一天，文藝中年姜承東成爲新一代文藝青年的小旗手，想到自己會是這麼有趣事情的參與者，林欣然與有榮焉。

……

……

林欣然自己在做剛申請的情聲的微信公衆號，而情聲的微博賬號是許念在運營，每天都會分享當下的流行歌曲，定期做一些話題、音樂人的主題，百萬粉絲，用戶活躍度一直不錯，已經極具商業價值，自然不會輕易交給她這個“高級客服”。

林欣然把重覆性的日常工作交給新人之後，全身心投入到了情聲的公衆號，親自運營，主推的是自身內容平臺和網絡電臺，每日的固定更新內容是“精品歌單+搞笑評論集錦+主播推薦”，圖片活潑表情豐富，口吻是一位虛擬的萌妹“情聲醬”。

雖然撰稿的是客服組團隊，但是林欣然始終強調統一口吻和人設，竟然引得不少人認爲“情聲醬”真實存在，留名表白求爆照，讓她們幾個知道內情的新人都感覺很有興趣，每天的閱讀數迅速破萬，隨著一些分享朋友圈、羣組抽獎的活動進行，關註人數更是迅速上升。

關於如何運營公衆號，她和姜承東是互相摸索互相幫助，不知不覺時，都走到了這個行業的快車道上。

林欣然有了紀京武的庇護，工作開展得風生水起，但其他人的日子並不好過。曹靜亦表面上有所收斂，但是對公司技術部依然不停指手畫腳，像張騰飛還是被安排在直播平臺的搭建調試工作上，被當作普通程序員去趕進度。

原本主動加班的強迫癥，因爲工作無趣，最近已經開啓了養生模式，每天完成需求單後按時上下班，正常雙休，陪著賀小秋約會，倒是讓小公主很開心。

周六晚上，兩個人坐在滑雪場返程的大巴上回來，賀小秋放了第一次滑雪的張騰飛一條生路，不繼續使喚摔胖一圈的他做跟班了。

“小飛飛，我明天和閨蜜約了，你自己瀟灑去吧。”

張騰飛自然樂得答應，可真到了周日，才發現自己習慣了身邊有個吵吵鬧鬧的小丫頭，母親羅芳又去上課了，一個人在家看書敲代碼，竟然感覺到了幾分無聊。

想到母親，他有些歉然，自己天天和賀小秋玩耍，對她那邊的關心大幅降低，弄得她最近都很少像以前一樣圍著他打轉，想必是傷了心，所以張騰飛看了眼時間，準備去學校那邊帶母親中午一起去吃頓好的，慰勞母親。

到了學校，大門緊閉。老年大學的看門大爺笑道：“小夥子，老年大學周六日從不開課。”

張騰飛滿頭霧水地給羅芳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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