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蕾，長在一個湖北農村，家裏四世同堂，是老太太最寵愛的小輩。但長大後念書工作，不經意間就越跑越遠，在地產公司、廣告公司都工作過，抗壓能力一流，後來進情聲直屬於紀京武，是情聲的元老級功臣。

她聰明、細心、有責任感，強迫癥般的自我約束，但也是一個缺乏進攻性的老黃牛型員工。繁重的壓力和快節奏侵占了她的生活，讓她沒有時間去放松自我，本能地不想辜負上級的信任，盡力把一切做到完美，時間拖得晚了，她也毫不在意，變成真正的工作狂。

在她漂泊打拼的歲月中，紀京武是她近距離接觸最長時間的男人，他是幽默有擔當的北方爺們兒，豁達、瀟灑、隨性，沒有距離感，讓楊蕾有了一份別樣心思，卻一直止步於工作關系，不敢表達，把這份情感始終埋藏在心裏。

可自從曹靜亦崛起，她感覺到紀京武對自己越來越不重用，好幾次都偏心曹靜亦，她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自己的心思根本不會有結果。

情聲和酷樂大戰膠著，公司裏面的小道消息也滿天飛。

“聽說卞總重病，得回老家休養，要丟下情聲了……”

“青柳要把情聲賣給蜂白科技，那不是白讓酷樂撿了便宜？”

“最近曹靜亦手越深越長，對我們創意部也指手畫腳，太過分了！”

“別說你們了，技術部她都敢批，簡直是皇後娘娘！”

“那誰是皇上呢？”

“還用說嗎！必須是紀總！”

楊蕾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走到自己的工位，但她心裏不想上班的情緒累積到了極點，過去還頗有意思的工作，現在做起來愈發無趣，再加上曹靜亦不時從中作梗，她推行任何工作都感覺到很困難，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

……

稍晚的時候，紀京武私下找到楊蕾談話，確認了卞嘉德要休養，他接任總經理，曹靜亦繼任運營部總監。

“靜亦擅長商務，你做事認真，執行能力強，你們兩個好好配合，一定能帶領情聲更上一層樓，股份方面我會全力替你爭取……”紀京武知道這個決定會傷害楊蕾，也認定她是自己的嫡系，所以才會在正式公布前，先打個招呼。

這個結果在楊蕾意料之中，可是真的聽到時，卻又萬般難受。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答“好的紀總”。

酷樂的威脅出現以來，紀京武在她和曹靜亦之間的天平迅速傾向曹靜亦，對外協調的事情越多，曹靜亦就越受倚重。在公司內，曹靜亦表現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對其他部門總監都毫不客氣地指手畫腳。

偏偏紀京武用人之際，面上勸和暗中支持，曹靜亦職位再提一級，也是順理成章。

“紀總，謝謝你這麼多年以來的提攜關照，我選擇辭職。”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直視著紀京武的眼睛。

紀京武恨鐵不成鋼地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卞總這次拿出自己三分之一的股份做股權激勵，你肯定有一份，只要我們能打贏這場和酷樂的戰役！你要想清楚。”

楊蕾目光中閃過一絲哀傷，她多麼想從紀京武眼裏找到意外、慌張、後悔、無措等摻雜私人情緒的東西，可惜她失望了，紀京武公私分明，他此刻只有一名得力幹將臨陣脫逃的憤怒。

紀京武還在以利相勸：“咱們大家一起拼盡全力保住情聲，早晚有一天我們也能上市敲鐘，到時候你想自己創業也是天高任鳥飛，爲什麼要在最後時刻放棄，這也對不起你這些年的付出？”

楊蕾倔強地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點頭，又搖頭。

“你說的都對，但我付出的難道只有工作嗎？我要什麼你難道不明白嗎？”

紀京武錯開相對的目光，嘆了口氣，沈聲道：“你要的，我給不起。”

“我今天就提交辭呈，還請紀總你通過。”楊蕾擦了擦眼角，苦笑著出去了。

聽到重重的關門聲，紀京武楞了一下，理智與情感天人交戰。

他對楊蕾也有好感，但不足以和她正式發展，他更不想辜負楊蕾。工作時，楊蕾精耕細作，行事穩妥，曹靜亦屬於大開大合、不擇手段。亂局中，曹靜亦才有可能帶領運營部以資本滿意的速度擴張，但她性格專橫跋扈，不可能容忍楊蕾給她當副手，就算楊蕾不辭職也忍不了多久。這兩個女人最大的區別，不是能力，而是風格。

紀京武能做的只有保留楊蕾應有的股份，即便楊蕾此時離開，日後也不會虧待她。

……

……

備受打擊的紀京武終於迎來好消息，孟涵暫時外出，青柳資本的決策時間可能會後延。

兩個審計團隊入駐情聲，底下那些人按照流程辦事，一板一眼其實好應付，畢竟情聲一直是規規矩矩的企業，沒有那些花活，基本上是查不出什麼問題，有關未來潛力的評估項目，對於非互聯網行業的財務專業，也有辦法“修飾一下”給出他們結果傾向情聲的數據。

但唯獨孟涵，看著年輕，卻仿佛在互聯網行業沈浸多年，總能敏銳地察覺出一些粉飾的痕跡，然後要求原始數據，寧可讓手底下費功夫重新計算，也不用他們提供的匯總，弄得紀京武焦頭爛額，心理壓力巨大。

紀京武把曹靜亦叫進來：“各部門得再快加把勁，你簽的那些案子，爭取更早把廣告位開放，我們要給青柳資本一個漂亮的結果，讓他們看看情聲的營收能力！”

“放心，我這邊都已經準備好了，技術部和創意部三天內完成上線。”曹靜亦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紀京武表示全力支持，等她出門之後才露出一抹憂色。曹靜亦在得知楊蕾要走後，春風得意，爲出業績，對其他部門壓榨得太兇，等會又要有人找他來抱怨。

……

……

楊蕾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走完了辭職程序和工作交接，離開了情聲。

林欣然無比意外和遺憾，楊蕾是她職場上的第一任領導，教會了她許多東西，林欣然心裏特別舍不得她。但在大都市的職場，要接受隨時可能的分開，平淡的道別，平淡的再也不見。林欣然只能把傷感埋藏在心底。

曹靜亦掌控欲極強，出任總監已成定局，她就找運營部的每個人單獨談話，隨後林欣然得到通知被轉到了行政部，給人事和前臺打下手當助理。

曹靜亦美名其曰運營部精簡團隊，但能力和工作態度都不如林欣然的許念，卻還在運營部，統籌二組之前負責的工作。

許念催促林欣然趕緊把工位空出來，看到她的臉色，忍不住露出一絲嘲笑：“不理解吧？很生氣吧？因爲我低調聽話，而你非要充當楊蕾的那把刀，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投誠，和曹總監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你以爲你是誰？地球沒了你就不轉了嗎？”

“曹總監的安排我不服，我要找紀總！”林欣然臉色鐵青，有一絲少年意氣，想不到職場也要看人情、態度這樣東西，而不是唯才是舉。

結果，林欣然失望而歸，紀京武沒有主持給她“主持公道”，堅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會直接幹涉運營部的團隊建設，但讓林欣然稍安勿躁，未來有合適她發揮的崗位會及時安排她。

她還想和紀京武繼續爭辯，可是紀京武只說了四個字“韜光養晦”。

在剛剛的熱血上腦之後，林欣然已經冷靜下來，重用她的直屬上司離職，她無人可以依靠，只能低調，留下來就有希望。楊蕾最後教給她的一課，就是讓她明白就是不要感情用事，還沒開戰就逃跑。她要戰鬥到最後一刻，反正她本就沒什麼可失去的。

……

……

許念看林欣然蔫著出來，假裝好心地說：“親愛的，你要想換工作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幾家小公司，小公司更能鍛鏈人。”

“謝謝了，暫時不用。”林欣然抱著自己的東西，去行政辦公室報道。

許念有些失望，挑撥道：“以你的才華，做這些事情太浪費了。”

“工資沒變，工作輕松，老板都不覺得費錢，我這種小員工還怕費命嗎？”林欣然淡然一笑。

私下裏，有獵頭找到林欣然，讓她去酷樂，但被她直接拒絕了。即便酷樂和情聲是類似的軟件，但她熱愛和尊重情聲，她就要留在這裏等待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在她的認知裏，情聲是大家一起努力出來的成果，雖然曹靜亦在情聲和酷樂的戰爭中反應最快，立下汗馬功勞，但其實她很多思路方向不符合互聯網思維，可以幫助情聲走過劫難，卻無法帶著它走上巔峯。

這一場曹靜亦占據天時地利人和大獲全勝，下一場還會有這麼好命好機會嗎？

勾踐尚能臥薪嚐膽，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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