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無孔不入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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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也真是的，話也不說清楚就急吼吼的叫你回來，其實你外婆的病沒有這麽嚴重，這幾天精神挺好的……”可能是因為申珺珺臉色白的有些嚇人，所以舅舅一路上都在安慰她。
蔣悅撿著說話的空隙忙插了一句：“姐姐，姑姑說你要考研究生，奶奶聽了以後一高興喝了一整碗糯米粥，把我媽嚇一跳，生怕她積食。”
申珺珺拍了拍她對包裏那些書躍躍欲試的手：“回去給你看，在車上看書會頭暈的。”
蔣悅聽話的坐好，嘰嘰喳喳的詢問申珺珺大學生活好不好玩。
舅舅一邊開車一邊仔細的看著後座上申珺珺的神色，見她跟蔣悅說了幾句話放松許多後，才開口說：“囡囡，咱們先去吃晚飯，你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吃家鄉菜了吧？舅舅帶你去大飯店吃最好的。”
申珺珺搖搖頭：“舅舅，你直接帶我去醫院吧，我想先看看外婆，要不然我不放心。”
蔣悅年齡小，卻是個機靈的丫頭，她雖然不知道爸爸為什麽不想快點兒帶申珺珺去醫院，但是大人做事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她照著做就是了。
“姐姐，”蔣悅把申珺珺的胳膊摟在懷裏一頓撒嬌，“咱們去吃吧，我爸特意給你接風請你吃大餐，他平時都不舍得帶我去，你就當疼我，讓我陪你去吃一回吧。”
舅舅盛情難卻，小表妹又仰著明晃晃的小臉前來糾纏，申珺珺雖然覺得不對勁，但還是順從的點了頭，而且看他們輕松的神色，外婆的病應該是真的並不嚴重，不管怎麽樣，這總歸是很好的消息了。
三個人吃飯再奢侈的大擺宴席也不會一吃吃一晚，晚上八點左右三個人從飯店出來後，舅舅又一次提議先回家睡一覺明天去醫院。
申珺珺看著舅舅的強顏歡笑心裏很不是滋味，她再傻也能猜到醫院裏大概有什麽她不願意面對的事。
“舅舅，我們還是去醫院吧，你再攔著我我就該胡思亂想了，你放心吧，我只想見外婆，其他事一概不理。”申珺珺站在車門旁不肯上車，大有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的架勢。
隱瞞未果，臨近中年的舅舅在外甥女面前犯了難，老太太親自囑咐他不要讓珺珺出現在醫院，可是這丫頭現在這會兒倔的厲害，他總不能把她綁回家吧。
“囡囡，你還是先別去了，聽舅舅一句話，我們不會害你的。”
申珺珺一顆心沈到了底：“舅舅，我知道你們不會害我，但是我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我自己的事情就讓我自己解決吧，外婆她年紀大了，我不想讓她再替我操心。”
申珺珺的舅舅和她媽媽眉眼有七分像，別人一看就知道這兩個人有血緣關系，但是當舅舅用心疼無奈的視線看著她時，她其實有點兒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一母同胞，她覺得他們一點兒也不像。
“你這個孩子啊，”舅舅嘆了一口氣，“上車吧，我帶你去醫院。”
醫院裏森白的墻壁在刺眼的白熾燈下有著讓人暈眩的冰冷，路過的病房裏偶爾傳出來一兩聲痛苦的呻吟，有患者家屬邁著焦急的步伐從房間裏沖出來跑到護士站叫人，值班的小護士拿起口罩就往病房裏跑，差點和買飯回來的另一個家屬裝滿懷。
申珺珺小心的避開這一切，一言不發的跟著舅舅穿過走廊，走向更寂靜的另一頭。
如申珺珺所願，申媽媽真的在醫院的病房裏守著，但如她每次回想起的那樣，申媽媽還是在和爸爸互相憎恨著。
“媽，你就不心疼我嗎？你知道申志松是怎麽對我的嗎？這麽多年我都跟在他身邊受苦，我想要更好的生活這沒錯啊，現在是他逼我，不是我逼他，珺珺是我的女兒，她當然要跟我共進退。”
這個歇斯底裏的聲音讓申珺珺的腳步一下停住了，她像入定了一般靜靜的站在門外，隔著企圖掩人耳目的門聽著這些無孔不入的噪音。
“你們倆但凡誰有良心都不會到今天這一步……咳咳……你愛過什麽生活過什麽生活，不要牽扯到珺珺……”
“媽，您別生氣，醫生說了不讓您生氣的。大姐，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你先回去吧。好不好？”
“媽，我不想讓您生氣，但是今天我是來接珺珺的，接到她我就走……”
申珺珺緩緩的推開門，看著病床上因為咳嗽所以臉色有些潮紅的老人家，還沒說話就先紅了眼眶。這跟在火車站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假期沒事不要回家的外婆有點兒不一樣了，她好像又蒼老了一些。
“外婆。”申珺珺把包放在地上，上前握住外婆已經擡起來的手。
“囡囡啊，真是我的囡囡回來了。”外婆高興的摸著申珺珺的臉，從她眉毛摸到鼻子，又從鼻子摸到嘴巴。
申珺珺替下舅媽給外婆順氣的手，輕輕的摸著她的後背：“是啊，您的囡囡想你了，所以就回來看您了，您高興嗎？”
“高興，”外婆笑彎了眼，回身找旁邊的兒媳婦，“小琴啊，快把上次你大姐給我買的那個什麽進口水果拿來，囡囡肯定沒吃過。”
申珺珺忙攔下外婆的這個老習慣：“外婆，舅舅帶我吃了飯才過來的，先別忙了，您先坐好讓我好好看看。”
一直被晾在旁邊的申媽媽緩過神來，站起身說道：“珺珺，我就說算時間你也該到了，怎麽不知道先給媽媽打個電話呢？媽媽好去接你。”
申珺珺沒擡頭，淡淡的回了一句：“怕你在忙，就沒打電話。”
“珺珺就是懂事，安全回來就好，”申媽媽笑了兩聲，“看你這有氣無力的肯定是坐飛機累著了，你跟外婆好好說會兒話，然後咱們回家。”
申珺珺沒說話，外婆突然拉了拉旁邊茫然的舅媽：“水果呢？不是讓你去拿了嗎？快去拿，多洗幾個，正好悅悅也在，讓她們姐妹兩個嘗個鮮，別什麽都留著，我一個老婆子能吃多少，白放著都壞了。”
舅媽會意，忙應下：“我這就去洗，悅悅快過來陪著你姐姐，她剛回來累的很，你別吵。”
“哎，”蔣悅被爸爸推了一把才小步走過來，邊走還邊小聲的對自己一直有些懼怕的長輩叫了一聲，“姑姑。”
舅舅的電話響起，但是他看了看屋裏的人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只好掛斷電話等著媳婦回來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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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悅撿著說話的空隙忙插了一句：“姐姐，姑姑說你要考研究生，奶奶聽了以後一高興喝了一整碗糯米粥，把我媽嚇一跳，生怕她積食。”
申珺珺拍了拍她對包裏那些書躍躍欲試的手：“回去給你看，在車上看書會頭暈的。”
蔣悅聽話的坐好，嘰嘰喳喳的詢問申珺珺大學生活好不好玩。
舅舅一邊開車一邊仔細的看著後座上申珺珺的神色，見她跟蔣悅說了幾句話放松許多後，才開口說：“囡囡，咱們先去吃晚飯，你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吃家鄉菜了吧？舅舅帶你去大飯店吃最好的。”
申珺珺搖搖頭：“舅舅，你直接帶我去醫院吧，我想先看看外婆，要不然我不放心。”
蔣悅年齡小，卻是個機靈的丫頭，她雖然不知道爸爸為什麽不想快點兒帶申珺珺去醫院，但是大人做事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她照著做就是了。
“姐姐，”蔣悅把申珺珺的胳膊摟在懷裏一頓撒嬌，“咱們去吃吧，我爸特意給你接風請你吃大餐，他平時都不舍得帶我去，你就當疼我，讓我陪你去吃一回吧。”
舅舅盛情難卻，小表妹又仰著明晃晃的小臉前來糾纏，申珺珺雖然覺得不對勁，但還是順從的點了頭，而且看他們輕松的神色，外婆的病應該是真的並不嚴重，不管怎麽樣，這總歸是很好的消息了。
三個人吃飯再奢侈的大擺宴席也不會一吃吃一晚，晚上八點左右三個人從飯店出來後，舅舅又一次提議先回家睡一覺明天去醫院。
申珺珺看著舅舅的強顏歡笑心裏很不是滋味，她再傻也能猜到醫院裏大概有什麽她不願意面對的事。
“舅舅，我們還是去醫院吧，你再攔著我我就該胡思亂想了，你放心吧，我只想見外婆，其他事一概不理。”申珺珺站在車門旁不肯上車，大有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的架勢。
隱瞞未果，臨近中年的舅舅在外甥女面前犯了難，老太太親自囑咐他不要讓珺珺出現在醫院，可是這丫頭現在這會兒倔的厲害，他總不能把她綁回家吧。
“囡囡，你還是先別去了，聽舅舅一句話，我們不會害你的。”
申珺珺一顆心沈到了底：“舅舅，我知道你們不會害我，但是我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我自己的事情就讓我自己解決吧，外婆她年紀大了，我不想讓她再替我操心。”
申珺珺的舅舅和她媽媽眉眼有七分像，別人一看就知道這兩個人有血緣關系，但是當舅舅用心疼無奈的視線看著她時，她其實有點兒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一母同胞，她覺得他們一點兒也不像。
“你這個孩子啊，”舅舅嘆了一口氣，“上車吧，我帶你去醫院。”
醫院裏森白的墻壁在刺眼的白熾燈下有著讓人暈眩的冰冷，路過的病房裏偶爾傳出來一兩聲痛苦的呻吟，有患者家屬邁著焦急的步伐從房間裏沖出來跑到護士站叫人，值班的小護士拿起口罩就往病房裏跑，差點和買飯回來的另一個家屬裝滿懷。
申珺珺小心的避開這一切，一言不發的跟著舅舅穿過走廊，走向更寂靜的另一頭。
如申珺珺所願，申媽媽真的在醫院的病房裏守著，但如她每次回想起的那樣，申媽媽還是在和爸爸互相憎恨著。
“媽，你就不心疼我嗎？你知道申志松是怎麽對我的嗎？這麽多年我都跟在他身邊受苦，我想要更好的生活這沒錯啊，現在是他逼我，不是我逼他，珺珺是我的女兒，她當然要跟我共進退。”
這個歇斯底裏的聲音讓申珺珺的腳步一下停住了，她像入定了一般靜靜的站在門外，隔著企圖掩人耳目的門聽著這些無孔不入的噪音。
“你們倆但凡誰有良心都不會到今天這一步……咳咳……你愛過什麽生活過什麽生活，不要牽扯到珺珺……”
“媽，您別生氣，醫生說了不讓您生氣的。大姐，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你先回去吧。好不好？”
“媽，我不想讓您生氣，但是今天我是來接珺珺的，接到她我就走……”
申珺珺緩緩的推開門，看著病床上因為咳嗽所以臉色有些潮紅的老人家，還沒說話就先紅了眼眶。這跟在火車站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假期沒事不要回家的外婆有點兒不一樣了，她好像又蒼老了一些。
“外婆。”申珺珺把包放在地上，上前握住外婆已經擡起來的手。
“囡囡啊，真是我的囡囡回來了。”外婆高興的摸著申珺珺的臉，從她眉毛摸到鼻子，又從鼻子摸到嘴巴。
申珺珺替下舅媽給外婆順氣的手，輕輕的摸著她的後背：“是啊，您的囡囡想你了，所以就回來看您了，您高興嗎？”
“高興，”外婆笑彎了眼，回身找旁邊的兒媳婦，“小琴啊，快把上次你大姐給我買的那個什麽進口水果拿來，囡囡肯定沒吃過。”
申珺珺忙攔下外婆的這個老習慣：“外婆，舅舅帶我吃了飯才過來的，先別忙了，您先坐好讓我好好看看。”
一直被晾在旁邊的申媽媽緩過神來，站起身說道：“珺珺，我就說算時間你也該到了，怎麽不知道先給媽媽打個電話呢？媽媽好去接你。”
申珺珺沒擡頭，淡淡的回了一句：“怕你在忙，就沒打電話。”
“珺珺就是懂事，安全回來就好，”申媽媽笑了兩聲，“看你這有氣無力的肯定是坐飛機累著了，你跟外婆好好說會兒話，然後咱們回家。”
申珺珺沒說話，外婆突然拉了拉旁邊茫然的舅媽：“水果呢？不是讓你去拿了嗎？快去拿，多洗幾個，正好悅悅也在，讓她們姐妹兩個嘗個鮮，別什麽都留著，我一個老婆子能吃多少，白放著都壞了。”
舅媽會意，忙應下：“我這就去洗，悅悅快過來陪著你姐姐，她剛回來累的很，你別吵。”
“哎，”蔣悅被爸爸推了一把才小步走過來，邊走還邊小聲的對自己一直有些懼怕的長輩叫了一聲，“姑姑。”
舅舅的電話響起，但是他看了看屋裏的人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只好掛斷電話等著媳婦回來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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