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鄭法聽到屋子裏有人應聲稍稍放下了心，“那你要不要出來跟我們一起吃早飯？有小米粥和油條，都是老板娘剛做的。”

申珺珺把冷毛巾放到桌子上：“我收拾一下再去吃。”

鄭法確定申珺珺並沒有在傷心過度下做出什麽傻事來後，心滿意足的踱回了餐廳。

他並不是冷漠，而是作為一個經歷過風月的已婚人士，實在覺得感情受挫沒什麽大不了，不僅如此，他反而覺得申珺珺這樣失魂落魄是很正常的事。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被自己暗戀的人狠心拒絕，不傷心難道該高興嗎？這個年紀遇到這種事，就該哭天搶地覺得世界坍塌活著沒意義了，申珺珺沒有當場淚奔他已經很欽佩了，根本沒指望過了短短一晚上就能雨過天晴，這是不可能。英雄還難過美人關呢，更狂何況她一個軟妹子呢。

風輕雲淡的揮揮手說買賣不成仁義在是他這個歲數的人才能做出的事。申珺珺？還是掉幾滴酸楚的眼淚比較正常。

鄭法是這麽想的，對舒星朗也是這麽說的，但是他這番鞭辟入裏的話用來給真正鐵石心腸的無情人開脫還有點兒用，可用在有苦難言的有情人身上，就變成了一鍋滾油，把舒星朗已經愧疚了一整晚的心生生又燙出了一層燎泡。

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舒星朗沒有表現出其他異常，鄭法也就沒有發現自己現在說這些有多麽的不合時宜。

安排學生們在開講座的會館坐好已經是八點半了，舒星朗叮囑了鄭法幾句後，就以見主講學者的理由悄悄從側門閃了出去。

古城中能通行出租車的地方只有那條遍布旅館的大路，找不到交通工具的舒星朗從會館出來後按照原路返回旅館，也許是怕走錯了路，他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辨別方向上，以至於轉過一個街角的時候差點和迎面而來的自行車撞在一起。

騎車的黑人小夥子急忙剎車停下，看著突然沖出來的這個人有點兒氣急敗壞:“What are you doing！”

“sorry。”心不在焉的舒星朗扔下一句毫無誠意的話，然後毫無悔改之心的跑開了。

可當他一頭薄汗趕回旅館敲響那扇本該屬於他的房門時，房間裏已經沒有人能回應了。

老板娘抱著橘貓婀娜的走出來，好心提醒道:“那個小姑娘已經走了。”

舒星朗心中一沈:“走了多久？”

“你們前腳出門，她後腳就走了，有一個小時了。”

一個小時，足夠她到火車站了。

申珺珺何止是到了火車站，她還已經還買了車票上了車。

她窩在座位上，側著身子緊靠窗口，低垂的視線定格在一條短信上。

明天不要走，我有話對你說。

這就是昨晚那顆照亮黑暗的星星。

她不是沒有猶豫，她本來的打算確實是想留下來聽一聽舒星朗想說的話。論起絕情，她肯定是倒數，但就是因為了解自己這一點她才非走不可，有什麽必要去沙漠裏找一口早已幹涸的水井呢？她寧願飲鴆止渴。

還有就是，當她在疲倦中昏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本來的雙眼皮已經腫成單眼皮了，而且冷敷熱敷折騰了一圈後，不但沒有消腫，太陽穴還一跳一跳的疼了起來。

她這副樣子實在是有礙觀瞻，舒星朗若是見著了，怕是一句真心話都不敢說了。她不覺得自己可憐，所以她不會跑到他面前去博取同情換來片刻的心軟，那樣只會讓她越陷越深，也會讓舒星朗對她更加厭惡，她不想這樣。

其實就算不見舒星朗，申珺珺也知道他會說什麽。畢竟是單獨相處過的人，就算是從此陌路，也該有個像樣一點兒的告別，他會說你是個好姑娘，可老師只是把你當學生，幫你補習也是出於純粹的師生情誼，你年紀小，該把精力放在學習上，該好好覆習，該準備考研，該努力上進，該把大好的時間用在正途。

總之，就是不該萌動春心。

也許舒星朗說出來的話會更委婉更誠懇，他會潤色出一套完美的措辭，然後像個慈祥的長者一樣勸導申珺珺。

申珺珺不需要勸導，所以也不必見面了。

其實收到短信的那一刻申珺珺是心懷感激的。被舒星朗拒絕過的女生早已經突破兩位數，從來也聽說過他用心開導過誰，他並不關心被拒絕的姑娘是不是傷心是不是難過，是不是需要他私下上一堂掏心掏肺的心理輔導課，他只是把她們當作攔路的一塊頑石，繞過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石頭的喜怒哀樂並不在他的關心範圍內。

這樣說來的話，他對申珺珺確實已經夠友善了，他破天荒的停下了腳步，好心的給了她一方療傷的聖地，然後還打算坐下來對她這塊石頭解釋幾句。

這足夠讓她熱淚盈眶了，這說明她在他心中還是有些與眾不同之處的，這說明他除了師生情之外，對她還有另外的關心，這說明他並沒有完全把她和之前那些暗戀他的女生歸為一類。

作為一塊石頭，能被這樣善待，她應該知足，她應該別無所求。

可命運就是這麽調皮，你越不想求了，它還偏要給了。

火車剛剛開出站臺，舒星朗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這倒是申珺珺意料之中的事情，於情於理，舒星朗都該問一句她的去向。

申珺珺站起來往車廂後走。她買票晚，理所當然的坐在了最後一節車廂，這也讓她第一看到正後方的火車道。

細長的鐵軌飛速後退，申珺珺看著鐵軌下讓人眼花的枕木，深吸了一口氣接了電話：“舒老師，我已經在火車上了，中午就能到學校，您不用擔心，我很好。”

舒星朗站在申珺珺昨晚曾經駐足過的那片磚墻下，清晨的陽光溫暖又刺眼，他轉了個身，背對東方：“我昨晚給你發了短信，你收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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