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他也是知道自己對她是不同的，縱然他是有苦衷有理由，可是那又怎麽樣？他還是把不該說的話都說了出來，為了表現的足夠真實，他對她的態度甚至比對其他愛慕者要惡劣的多。

憑什麽他以為這區區五個字可以得到她的諒解？憑什麽他連緣由都不解釋就讓她回心轉意？

申珺珺沒有道理原諒這些，所以他發這幾個字過去根本就沒有意義。

他心裏無奈又懦弱的擔憂就算讓她知道了也無濟於事，只要申珺珺還是他的學生，這個問題就會橫亙在兩人之間。

舒星朗現在能想到的補救勢必要委屈申珺珺，他不願意如此，可是要是他像個莽夫一樣一意孤行，那家裏那位頑固不化的老爺子一定會親自出馬，到時候申珺珺一樣還是受委屈。

思前想後得到的結果是一樣的，舒星朗握著手機的手有些微微顫抖，某些一旦烙印上就不會消失的痕跡讓他的手失控了，他睜開眼是被眼淚灼傷的手背，閉上眼是被絕望重傷的申珺珺。

他又擡頭呼吸了一口新鮮口氣，他必須冷靜下來。

舒星朗逐字逐句的斟酌，一條短信刪了寫寫了刪，糾結了許久都覺得差強人意。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只喝了一杯姜汁可樂，怎麽會像醉酒一樣腦筋不清楚，連幾句切中要點言簡意賅的話都編輯不出。

殊不知，人越是滿腹真心，越是笨嘴拙舌，面對情愛兩個字，聖人都會變成呆楞的毛頭小夥子，何況他一個被眼淚擾的方寸大亂的普通人。

申珺珺得償所願的找到了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然後得償所願的痛哭了一場，等她收拾好滿身的傷痕，走出那間已經氤氳得看不清周圍的衛生間時，院子裏已經沈寂的只剩陣陣蟲鳴了。

臥室的燈比衛生間的燈要明亮許多，她紅腫的眼睛乍一接觸強光，有些不能適應，緊緊的閉上眼睛後又覺得眼周的皮膚被牽扯的熱辣辣的疼，只好一路摸索著走到門口關了燈。

果然還是黑暗更溫柔，申珺珺試探著睜了睜眼，像是從小失明的殘疾人一樣小心翼翼的適應著周遭的環境。

申珺珺以為自己的屋子裏已經沒有別的明亮了，可是當她環視四周後，卻發現了昏暗中還在熠熠生輝的一個小光點，像是從另一個星際中穿梭而來的星星。

那是她手機上的呼吸燈，有提示的時候才會亮起，她一看就知道來了信息。

可是她已經筋疲力盡了，此刻已是累的連再伸一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她久久的看著那顆星星，生不出一絲好奇去一探究竟。

心中不安的人多半都會失眠，舒星朗也一樣，他隱在黑暗中側耳傾聽，捕獲了整個夜晚的寂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但總覺得該有個人在窗外嘆息一聲，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出去查看，然後再去他惦念的那扇窗前回敬一聲嘆息。

在這個滿是眼睛的小小院落裏，他目前只能回敬一聲嘆息。

可是期盼中的人沒有來到窗前，橘貓倒是來了，它輕盈的躍上窗臺，借著月光往屋子裏投下了一個被拉長變形的影子，於是想象中哀怨的嘆息變成了略顯猙獰的一抹陰影。

不知道它會不會再去申珺珺的窗前走一遭。

舒星朗默默的看著橘貓消失，默默的在心裏想這件事的可能性。

想了半天，他覺得這不大可能，除非橘貓是頭靈獸，是月老用來代步的坐騎。他是個無神論者，可神話還是知道的，翻翻腦子裏現在能想起來的幾則故事，發現從來沒聽說過月老有坐騎。不過就算有，也不能是只貓吧。

鄭法的呼嚕聲漸漸變大了，大到掩蓋了舒星朗腦子裏的胡思亂想。

他翻了個身，把枕頭邊的手機拿了起來。

有一段時間某個新聞上說手機有輻射，如果晚上放在身邊，會對人腦有傷害。當時舒母聽後深以為然，當即決定把睡覺遠離手機列為家訓之一，跟老太太同床共枕的舒老先生當然是第一重點執行對象，其次就是隔壁的舒星朗。

雖然舒星朗屈居其次，但是舒老先生的認真貫徹讓舒母很沒有成就感，所以舒母的眼光理所當然的轉到了不那麽認真貫徹的兒子身上。其實說是監督，也不過是趁著半夜潛入房間裏查探一下，按理說這也沒什麽，可是舒星朗從十歲開始知道隱私這種東西的存在後，就和自己的雙親鬥智鬥勇爭取到了對這方天地的絕對管轄權，任你是誰也是不經允許閑人免進。

舒母在這方面還是做的很到位的，十幾年來從沒有好奇過，舒星朗很是放心，可他沒想到母親之所以不私自進他的房間，不是因為尊重，而是因為真的一點兒都不好奇，這次有了好奇的東西，那老太太開門開的自然沒有心理負擔。

可想而知，當舒星朗夜半時分睜開眼，發現床前站著一個黑影時有多麽的意外，以至於根本沒想到是自己的親媽，直接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臺燈就要砸過去。

幸好老太太一聲驚呼極具特色，讓舒星朗瞬間就分辨出了來者何人。

舒星朗和舒母同時黑著臉辯論了大半夜，最後達成協議，舒母保證不再偷偷進舒星朗的房間，而舒星朗保證睡覺時把手機放在至少兩米開外的地方。

舒星朗是個重承諾的人，從那以後確實沒讓舒母因為手機再擔心過，直到這個註定無眠的夜晚。

屏幕上空空如也，等待的回覆一直沒有出現。

舒星朗又翻了個身，看著窗簾上方方正正一片月光發呆，靜靜的等待天亮。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申珺珺正握著一塊泡了冷水的毛巾滿屋子找燒水壺。

“申珺珺，你是幾點的火車呀，老師送你吧。”

門上浮現出了一個垂著頭把耳朵貼在門縫上的人影，聽聲音就知道是鄭法。

申珺珺看了看桌子上的座鐘，咽了一下口水，潤了潤沙啞的聲線：“不用了，鄭老師，您去忙吧，我的火車票是中午的，我在古城裏逛逛再走，您不用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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