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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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晗從被窩裏爬出來，看見眼前的暖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竟這樣安安穩穩睡到了自然醒，心滿意足伸個懶腰，久違的眷顧，近似夢幻。
爬下床一把扯開窗簾，對著窗外的太陽打了個笑容滿面的哈欠。
洗漱完換一身配得上這好天氣的休閑裝，樓下客廳裏大鐘剛好走到十點，鹿媽打著毛衣擡起頭來看他，“起來了？去廚房把你早餐吃了。”
鹿晗把腦袋一點一點，乖乖進了廚房。
用餐盤把自己的早餐端出來，放到茶幾上，扔一個沙發墊到地毯上，坐在上面吃起來。
“你爸上班去了，亦凡今天好像要去上海一趟，有人給他做什麽蠟像，媽剛剛上網還搜到了他的機場圖，唉，這兒子，真心帥上天了，難怪那麽多女孩子為他前仆後繼的。”
鹿晗靜靜喝著小米粥聽媽媽閑話家常，偶爾點頭答應。
“昨晚半夜媽去看你的時候，看你睡得挺香的，你說是不是亦凡那鍋湯起了效果，如果真是，媽決定把那湯學過來。”
“嗯，我也學學。”鹿晗嘴巴塞得鼓鼓的，嘟起來像只吃堅果的松鼠，說起話來稍顯含糊。
“對了，晗晗，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了，那孩子說你手機關機，他說等一下讓小蘇帶他過來，你在家等著，媽等一下出門再買些菜，中午留他們在家吃午飯。”
“好。”鹿晗起身把碗筷送回廚房。
“放那就行了，我回來一起洗，你去把自己臟衣服找找，下午我要洗衣服。”
鹿晗遠遠答應了一聲，出廚房門準備上樓，轉身問媽媽：“媽，吳亦凡他屋裏有沒有臟衣服？”
“沒有，他很少回來，因為工作的原因，都在公寓裏，那有阿姨幫忙收拾，再說只要有臟的，他就會洗了，連帶著我和你爸，哪像你，還非得媽媽提醒。”
“下午的衣服我來洗好了。”鹿晗撐在樓梯扶手上嬉皮笑臉說。
鹿媽無語笑了聲，“媽還是習慣你不洗的好，朋友來了就好好陪他們，明天不是還要去天津嗎？進劇組後可沒這麽清閑的時間了。”
“知道了，母親大人。”抱拳深深鞠一躬，蹦蹦跳跳跑上樓。
老高在門外按了兩下喇叭，鹿晗早早就在葡萄藤下乘涼等著，一壓石桌上的遙控，大門自動向兩邊滑開，車子拐過彎駛進來，鹿晗看見副駕駛上沖自己招手一臉笑嘻嘻的白以笑。
旁邊的老高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看來他跟這小魔王，還是命裏相克啊，和他待上這麽一路的時間，臉色已經泛白，八成是給氣的。
白以笑下車直接跑到涼亭裏坐著，鹿晗遞給他一個勺子，繼續往大碗裏剝石榴。
“鹿哥，原來你跟那家夥還有這麽深的淵源！” 白以笑咬著勺子眉飛色舞盯著鹿晗看。
“哪個家夥？”鹿晗擡頭問。
“就是那冷都男啊，沈襄的現任緋聞男友，曾經我鹿哥的正牌男朋友！老高都把你們的事告訴我了。”白以笑興奮得只差要跳到石桌上舞一曲。
鹿晗瞪圓了眼，剛落座的老高把手一攤，“我是被逼的，他一路上都在幫你制作追人計劃，我就說了句你情況不一樣，他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還威脅我，我就隨口說了那麽一兩句。”
“我沒怪你。”鹿晗白了他一眼，重重砸了一個勺子給他，心想，就你那八卦心理，沒添油加醋我就謝天謝地了。
“對了，鹿哥，我得跟你好好說說我的終極計劃，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能追到那冷都男的，就憑咱們情敵是同一個人，我就得挺你。”
老高直接繞到墻角去打電話，鹿晗倒是認真聽著白以笑的喋喋不休，“行，你說說看。”
“首先，第一階段，找存在感，經常在他眼前冒泡，最好讓他煩不勝煩，出聲要趕你走，尤其你們這種分離了七年的人，可以一邊煩他一邊找回以前的回憶，等他真趕你走了，沒事，說走咱就走，見不著你，他一定會犯賤的想你的。”
鹿晗給他倒了一杯水，靜靜聽著，微笑的眼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老高在後面無語看著，搖搖頭說開車出去接人，大家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去踢球，那些哥們在老高一聲呼喚裏，紛紛揭竿而起，仿佛熬了七年就等今天雪恥了。
白以笑絮絮叨叨說了會兒就開始犯困，吃了兩口石榴，任鹿晗帶他去客房補覺。
退出房間，鹿晗習慣性拿起手機，呆住一會兒，咬了咬下唇秀眉微皺，突然靈機一動，揚起眉毛往樓下去，直奔向家裏的電話。
拿起話筒撥了那串熟悉的號碼，不久接通了，嘟嘟聲響起，捏了捏話筒心底還有些緊張。
“餵？”傳來慵懶的聲音，原本低沈有磁性的聲音被這股慵懶味感染得更動聽。
鹿晗聽清了是他，心裏咚咚作響，一個激動竟然把電話掛了。
守著電話開始犯愁，心慌的感覺還在，自責也湧進心裏，鹿晗手指胡亂戳著數字，怎麽也不敢再打第二個電話了，通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唉。
鈴聲驟起，嚇得哀怨中的他驚掉支起下巴的手，腦袋差點嗑在桌角。
看清楚那號碼，鹿晗楞了楞，終於在鈴聲結束之前接起，卻不說話。
“餵，阿姨，剛剛好像被我耳朵不小心碰到了。”吳亦凡在那邊解釋道。
鹿晗真想捏起鼻子變成媽媽的聲音和吳亦凡聊，又或是現在立馬上淘寶買個變聲器，轉念一想，不行，快遞慢死了。
這邊還在考慮哪家快遞更快一點，吳亦凡已經在那邊喚了幾聲。
“是…是我。”鹿晗慢吞吞承認。
“鹿晗？”吳亦凡喚了一聲。
“嗯。”
“哦。”
電話沈默了兩秒。
“你…”“你…”
“我先說…”“你先說…”
鹿晗得到了話語權，清了清嗓子才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末尾的問號莫名多了撒嬌的韻味，說話人和聽話人都被楞了一下。
“……應該是明天吧。”吳亦凡回答。
“我明天就要去天津了！”鹿晗搶著說道，好像要提醒吳亦凡什麽一樣，想想自己太莫名其妙了，又急忙道：“那我從劇組回來再找你吧。”
“怎麽了？”吳亦凡問他。
我能告訴你我要開始在你身邊找存在感嗎。腹誹一句，鹿晗胡亂找了個理由：“我挺喜歡昨晚那湯的，還有得喝嗎？”
“哦。”吳亦凡淡淡一聲，半晌才道：“等下我把做法發給阿姨，讓阿姨試著給你煲。”
根本不是那意思嘛，心裏嘀咕一句，還是靜靜點頭說了嗯。
一聲嗯結束，馬上又陷入沈默中，鹿晗立馬又問：“對了，你剛剛要問什麽？”
“哦，就問你怎麽了。”
“哦。”手指掐著話筒，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看著這電話是打不下去了。
“那你還有沒有別的事？”鹿晗試著救回這番聊天。
“沒了。”吳亦凡還是淡淡的口氣。
“哦，那掛了啊。”心裏的無力感愈發強烈，仿佛眼睜睜看著溺水的人消失在水面。
“等一下。”吳亦凡突然開口，“我看一下今晚還有沒有回來的機票。”
“真的？”鹿晗只差沒把話筒掰成兩半。
“嗯。”還是冷淡的語氣，還是那個最敷衍的嗯，鹿晗卻聽得很順心，頻頻點頭滿心歡喜掛了電話。
原來那個溺水的人只是潛水而已，原來秒前秒後就可以在溺水與潛水間自由轉換，如果真是太消沈，潛水的人也會硬生生選了溺水。這就是愛情，從來與堅強無關，與能力無關，只要你愛了，隨時隨地，不堪一擊，或自我棄生。
老高把幾位好友接到鹿晗家，鹿媽媽特地做了一桌子菜，白以笑小朋友瞇了半小時爬起來就在鹿媽身旁轉悠，試試這個，問問那個，鹿媽一桌菜做完的時間裏，白以笑已經吃了個半飽。
一老一少倒是有些相見恨晚，白以笑在鹿媽面前完全就是個小孩模樣，雖然身份證上已經二十歲，雖然婚姻狀況一欄後面跟著已婚，這時候就是個討糖果吃的小屁孩，鹿媽喜歡他喜歡得不行。
電視上偶爾能見到這孩子，完全沒想到鏡頭後是這麽可愛的性格，其實這時候的白以笑多少有些像當年的鹿晗，在喜歡的人面前話就特別多，又任性又幼稚。擡頭看看在旁邊安安靜靜切土豆的鹿晗，鹿媽心裏多少有些唏噓，七年的異鄉漂流，獨自一人，又是生活又是音樂夢想，長高了，夢圓了，回來卻變了不少，沒事永遠安安靜靜的，還帶了一身病回來。
“唉。”無聲嘆一聲，人長大了，卻更讓人心疼。
午後兩點兩刻時分，最讓人昏昏欲睡的時間。想想當年教室裏，多少人的下午第一堂課不是上眼皮和下眼皮越打越激烈，老師的聲音越飄越遠......
海澱中學圍墻外朝陽廣場上，老人在涼亭裏談笑風生，上班族急匆匆跨著大步路過，還有甩著校服大喊著遲到了的學生，陽光一束束撒下，漂浮在樹頂被風吹得起起伏伏，偶爾掉在綠蔭裏閃了過路人的眼。
一輛車駛進廣場旁邊的停車場，後面緊跟著一輛，站在路口的人恍惚看見一張很熟悉的臉，心中響起一首歌，走在路上能跳起他的舞，大腦短路卻想不起是哪位明星。
不一會兒，一行人從停車場出來，每個人都穿著球衣，紅白相間，藍白相間，散發著一股楚漢爭霸的氣勢。
白以笑身著和他鹿哥一樣的藍球衣，踩著滑板走在眾人前面，脖子上帶著口哨的裁判員口若懸河說著該有的規矩，鹿晗走在他右手邊，手裏抱著足球腦袋一點一點聽得最認真，時不時還會被裁判手肘碰著胸膛。
走進廣場的小足球場，兩隊分別熱身，鹿晗站在軟軟的草地上拉拉胳膊壓壓腿，白以笑滑著滑板在草地上無聊轉圈，膩煩了滑到鹿晗旁邊，說著就要示範什麽是真正的壓腿，兩腳一跳一滑，腿就壓在草地上筆直筆直的。鹿晗看他如此輕松早就目瞪口呆，話都說不完整，不由驚嘆：“你韌帶這麽好！”
“從小拉到大。”白以笑呵呵一樂，站起來伸手往後一倒，直接下腰，“我的腰韌性也很好。”
鹿晗湊過去看他立起來的腰，手掌輕壓，笑道：“可以當桌子吃飯了。”
“叫你們熱身呢，怎麽直接比起韌性來了，接著！水！”老高走過來扔水給鹿晗，低頭看頭朝地的白以笑，惡作劇般把水放在他平坦的小腹上，還用力壓了壓。
“高蘇蕘你丫的！”白以笑瞪眼怒吼，嚇得老高轉身就跑。
“起來吧。”鹿晗拿下他肚子上的水一把攬過他腰拉他起來，白以笑站起來一甩頭發，拔腿就追落跑的高蘇蕘。
哨聲一響，比賽開始，有個韌帶好又很能跳舞的人，善於搶球是挺好的，但有些可怕的是，這個截球很厲害的人眼裏只有他鹿哥，搶到球只傳他鹿哥，哪裏有球他就去哪裏搶，也不管帶球的人是不是和他穿著同一色衣服，所以這場球賽經常聽到有人怒喊：“白以笑那家夥他又截了我的球！他丫的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是一隊的！”
“白牡丹你能跑慢一點嗎！”這是高蘇蕘的聲音。
“以笑，我在這兒！”這是鹿晗的呼喚。
課堂上正昏昏欲睡的學生腦袋差點砸在課桌上，黑板上化學方程式怎麽看怎麽不配，看一眼時鐘才過二十分鐘，窗外隱約有人喊了鹿晗，清醒了不少人，睜開眼睛以為是自己幻聽，發現班裏幾個同伴都有這種迷惑，靜下來心來，發現還是有人遠遠喊著鹿晗。
球場上，紅隊高個子一腳把球踢得高遠，遠遠出界，鹿晗小跑著去撿球，欄桿處有老人還有來湊熱鬧的路人觀眾，看他跑過去粉絲爭著喊鹿晗。
撿到球鹿晗沖粉絲揮手輕輕一笑，突然被什麽勾住目光，不知覺伸長脖子張望。
場外恰巧有人背著大提琴從廣場路過，背影綴在綠蔭裏，陽光斑駁從他肩上劃過。
“鹿晗，你丫倒是快點把球撿回來啊！”高蘇蕘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鹿晗一楞，終於知道為什麽會覺得這場景熟悉，原來那天，便是這樣開始。
抱著球跑回去，鹿晗突然間好想見一個人，就像，冰天雪地渴望一縷暖陽，漫漫沙漠尋找一抹綠洲。
比賽結束的時候，球場外早已擠滿了人，教學樓窗邊滿是人揮著手叫鹿晗，學校廣播裏通知著每個班必須關窗，擠到窗邊實在太危險，圍墻邊偷偷摸摸躲著幾個女孩子，尋摸著機會想一躍翻墻，鹿晗看見了窗戶邊的她們，借到廣場大媽用來吆喝人的大喇叭，跑到圍墻邊對學生喊：“你們乖乖回去上課，我答應會回學校來看你們，哥是你們學長，說話算話。”
學校裏馬上傳來一陣陣學長的吶喊聲，幾個班開始乖乖關窗，隔著玻璃沖鹿晗揮手，圍墻角的幾個也聽到了，慢慢退回來，趕在教導主任過來之前悄悄跑回教學樓裏。
鹿晗又對著喇叭喊了一句：“下次來見我的時候，別忘了把成績單帶過來。”
學校裏傳來一聲聲乖巧的答好，上課鈴一響，校園驟然安靜，走進教室的老師狐疑看著臺下一眾擡頭挺胸，鬥志昂揚的學生，那樣子恨不得把整本物理書吃了似得。
“鹿哥，你太壞了。”白以笑站在鹿晗旁邊，咬一口剛剛粉絲削好的蘋果，“她爸她媽她班主任逼著要成績單，這下好了，你也逼著要成績單，小心有人會被你逼上天臺。”
鹿晗眨眨眼，顯然沒意識到這點，抿嘴笑笑，一拍胸脯，“你要相信我的學妹，我更要相信我的粉絲。”
“那鹿哥你不會嫌棄我吧，我也是你粉絲，可我只是初中畢業。”原來會被逼上天臺的是白粉絲。
鹿晗捧腹哈哈的笑，拍他肩安慰，“怎麽可能，鹿哥也只上到高二而已。”
“娛樂圈大部分人學歷都不高，我們互不嫌棄就可以了。”白以笑攬過他鹿哥的肩往場外走，高蘇蕘第一個把車開過來，高中同學幫忙擋住粉絲，把這兩位大明星安全送進車裏。
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了澡，拿出手機，一片空蕩蕩，爬到樓下問鹿媽吳亦凡有沒有來過電話，得到答案是沒有。
回到房裏整理要帶去天津的東西，行李箱準備好了開始無所事事，拿著手機又開始發呆，想起今天突然見到的背影，想想當年初遇吳亦凡，那時候一定不知道會有這麽一天，自己會抱著愛情的心態去思念這個人，心潮隨他起起伏伏，可以飄到白雲深處，也可以摔進爛泥攤，到底是緣分弄人，還是自己在折磨自己。
一個咬牙，鹿晗撥了出去，提著一顆心等嘟嘟聲，總是快要放棄的時候，那邊才接起，排除了第一個擔心，無人接聽。
“餵。”是吳亦凡的聲音，排除了第二個心酸，非本人接聽。
“餵，是我。”
“嗯，我知道。”
“哦，那個，你能回來嗎？”
吳亦凡沈默了幾秒，輕輕嘆口氣，說：“今天應該回不了。”
“哦。”你看，輕輕松松就可以把飄在白雲上的心打下來，一落千丈。
“這邊還有點事，我先掛了，有時間再打給你。”吳亦凡似乎在忙什麽，急急要掛電話。
答應著掛了電話，鹿晗倒在床上看天花板，不死心拿起手機查了查上海飛北京的航班，看到那剩餘的幾十張票，對著手機屏幕吐氣，退出網頁刷上刷下，沒意識在搜索欄裏打下吳亦凡三個字，點開一看，頂置著幾十份不同報社同一消息的文字，只看那標題，就夠鹿晗心塞了。
90後第一人入駐杜莎夫人蠟像館，更有甜蜜女友全程陪伴。
默默將手機關了機。
你看，你心裏那個人，明明他沒有說你一句不好，或親手送你一巴掌，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對你做。有些時候，你還是會疼，那巴掌，無聲打在了你的心上，措手不及摔進了爛泥裏。
愛情，妙不可言，前一秒後一秒，轉瞬心情是雲泥之別。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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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下床一把扯開窗簾，對著窗外的太陽打了個笑容滿面的哈欠。
洗漱完換一身配得上這好天氣的休閑裝，樓下客廳裏大鐘剛好走到十點，鹿媽打著毛衣擡起頭來看他，“起來了？去廚房把你早餐吃了。”
鹿晗把腦袋一點一點，乖乖進了廚房。
用餐盤把自己的早餐端出來，放到茶幾上，扔一個沙發墊到地毯上，坐在上面吃起來。
“你爸上班去了，亦凡今天好像要去上海一趟，有人給他做什麽蠟像，媽剛剛上網還搜到了他的機場圖，唉，這兒子，真心帥上天了，難怪那麽多女孩子為他前仆後繼的。”
鹿晗靜靜喝著小米粥聽媽媽閑話家常，偶爾點頭答應。
“昨晚半夜媽去看你的時候，看你睡得挺香的，你說是不是亦凡那鍋湯起了效果，如果真是，媽決定把那湯學過來。”
“嗯，我也學學。”鹿晗嘴巴塞得鼓鼓的，嘟起來像只吃堅果的松鼠，說起話來稍顯含糊。
“對了，晗晗，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了，那孩子說你手機關機，他說等一下讓小蘇帶他過來，你在家等著，媽等一下出門再買些菜，中午留他們在家吃午飯。”
“好。”鹿晗起身把碗筷送回廚房。
“放那就行了，我回來一起洗，你去把自己臟衣服找找，下午我要洗衣服。”
鹿晗遠遠答應了一聲，出廚房門準備上樓，轉身問媽媽：“媽，吳亦凡他屋裏有沒有臟衣服？”
“沒有，他很少回來，因為工作的原因，都在公寓裏，那有阿姨幫忙收拾，再說只要有臟的，他就會洗了，連帶著我和你爸，哪像你，還非得媽媽提醒。”
“下午的衣服我來洗好了。”鹿晗撐在樓梯扶手上嬉皮笑臉說。
鹿媽無語笑了聲，“媽還是習慣你不洗的好，朋友來了就好好陪他們，明天不是還要去天津嗎？進劇組後可沒這麽清閑的時間了。”
“知道了，母親大人。”抱拳深深鞠一躬，蹦蹦跳跳跑上樓。
老高在門外按了兩下喇叭，鹿晗早早就在葡萄藤下乘涼等著，一壓石桌上的遙控，大門自動向兩邊滑開，車子拐過彎駛進來，鹿晗看見副駕駛上沖自己招手一臉笑嘻嘻的白以笑。
旁邊的老高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看來他跟這小魔王，還是命裏相克啊，和他待上這麽一路的時間，臉色已經泛白，八成是給氣的。
白以笑下車直接跑到涼亭裏坐著，鹿晗遞給他一個勺子，繼續往大碗裏剝石榴。
“鹿哥，原來你跟那家夥還有這麽深的淵源！” 白以笑咬著勺子眉飛色舞盯著鹿晗看。
“哪個家夥？”鹿晗擡頭問。
“就是那冷都男啊，沈襄的現任緋聞男友，曾經我鹿哥的正牌男朋友！老高都把你們的事告訴我了。”白以笑興奮得只差要跳到石桌上舞一曲。
鹿晗瞪圓了眼，剛落座的老高把手一攤，“我是被逼的，他一路上都在幫你制作追人計劃，我就說了句你情況不一樣，他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還威脅我，我就隨口說了那麽一兩句。”
“我沒怪你。”鹿晗白了他一眼，重重砸了一個勺子給他，心想，就你那八卦心理，沒添油加醋我就謝天謝地了。
“對了，鹿哥，我得跟你好好說說我的終極計劃，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能追到那冷都男的，就憑咱們情敵是同一個人，我就得挺你。”
老高直接繞到墻角去打電話，鹿晗倒是認真聽著白以笑的喋喋不休，“行，你說說看。”
“首先，第一階段，找存在感，經常在他眼前冒泡，最好讓他煩不勝煩，出聲要趕你走，尤其你們這種分離了七年的人，可以一邊煩他一邊找回以前的回憶，等他真趕你走了，沒事，說走咱就走，見不著你，他一定會犯賤的想你的。”
鹿晗給他倒了一杯水，靜靜聽著，微笑的眼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老高在後面無語看著，搖搖頭說開車出去接人，大家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去踢球，那些哥們在老高一聲呼喚裏，紛紛揭竿而起，仿佛熬了七年就等今天雪恥了。
白以笑絮絮叨叨說了會兒就開始犯困，吃了兩口石榴，任鹿晗帶他去客房補覺。
退出房間，鹿晗習慣性拿起手機，呆住一會兒，咬了咬下唇秀眉微皺，突然靈機一動，揚起眉毛往樓下去，直奔向家裏的電話。
拿起話筒撥了那串熟悉的號碼，不久接通了，嘟嘟聲響起，捏了捏話筒心底還有些緊張。
“餵？”傳來慵懶的聲音，原本低沈有磁性的聲音被這股慵懶味感染得更動聽。
鹿晗聽清了是他，心裏咚咚作響，一個激動竟然把電話掛了。
守著電話開始犯愁，心慌的感覺還在，自責也湧進心裏，鹿晗手指胡亂戳著數字，怎麽也不敢再打第二個電話了，通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唉。
鈴聲驟起，嚇得哀怨中的他驚掉支起下巴的手，腦袋差點嗑在桌角。
看清楚那號碼，鹿晗楞了楞，終於在鈴聲結束之前接起，卻不說話。
“餵，阿姨，剛剛好像被我耳朵不小心碰到了。”吳亦凡在那邊解釋道。
鹿晗真想捏起鼻子變成媽媽的聲音和吳亦凡聊，又或是現在立馬上淘寶買個變聲器，轉念一想，不行，快遞慢死了。
這邊還在考慮哪家快遞更快一點，吳亦凡已經在那邊喚了幾聲。
“是…是我。”鹿晗慢吞吞承認。
“鹿晗？”吳亦凡喚了一聲。
“嗯。”
“哦。”
電話沈默了兩秒。
“你…”“你…”
“我先說…”“你先說…”
鹿晗得到了話語權，清了清嗓子才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末尾的問號莫名多了撒嬌的韻味，說話人和聽話人都被楞了一下。
“……應該是明天吧。”吳亦凡回答。
“我明天就要去天津了！”鹿晗搶著說道，好像要提醒吳亦凡什麽一樣，想想自己太莫名其妙了，又急忙道：“那我從劇組回來再找你吧。”
“怎麽了？”吳亦凡問他。
我能告訴你我要開始在你身邊找存在感嗎。腹誹一句，鹿晗胡亂找了個理由：“我挺喜歡昨晚那湯的，還有得喝嗎？”
“哦。”吳亦凡淡淡一聲，半晌才道：“等下我把做法發給阿姨，讓阿姨試著給你煲。”
根本不是那意思嘛，心裏嘀咕一句，還是靜靜點頭說了嗯。
一聲嗯結束，馬上又陷入沈默中，鹿晗立馬又問：“對了，你剛剛要問什麽？”
“哦，就問你怎麽了。”
“哦。”手指掐著話筒，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看著這電話是打不下去了。
“那你還有沒有別的事？”鹿晗試著救回這番聊天。
“沒了。”吳亦凡還是淡淡的口氣。
“哦，那掛了啊。”心裏的無力感愈發強烈，仿佛眼睜睜看著溺水的人消失在水面。
“等一下。”吳亦凡突然開口，“我看一下今晚還有沒有回來的機票。”
“真的？”鹿晗只差沒把話筒掰成兩半。
“嗯。”還是冷淡的語氣，還是那個最敷衍的嗯，鹿晗卻聽得很順心，頻頻點頭滿心歡喜掛了電話。
原來那個溺水的人只是潛水而已，原來秒前秒後就可以在溺水與潛水間自由轉換，如果真是太消沈，潛水的人也會硬生生選了溺水。這就是愛情，從來與堅強無關，與能力無關，只要你愛了，隨時隨地，不堪一擊，或自我棄生。
老高把幾位好友接到鹿晗家，鹿媽媽特地做了一桌子菜，白以笑小朋友瞇了半小時爬起來就在鹿媽身旁轉悠，試試這個，問問那個，鹿媽一桌菜做完的時間裏，白以笑已經吃了個半飽。
一老一少倒是有些相見恨晚，白以笑在鹿媽面前完全就是個小孩模樣，雖然身份證上已經二十歲，雖然婚姻狀況一欄後面跟著已婚，這時候就是個討糖果吃的小屁孩，鹿媽喜歡他喜歡得不行。
電視上偶爾能見到這孩子，完全沒想到鏡頭後是這麽可愛的性格，其實這時候的白以笑多少有些像當年的鹿晗，在喜歡的人面前話就特別多，又任性又幼稚。擡頭看看在旁邊安安靜靜切土豆的鹿晗，鹿媽心裏多少有些唏噓，七年的異鄉漂流，獨自一人，又是生活又是音樂夢想，長高了，夢圓了，回來卻變了不少，沒事永遠安安靜靜的，還帶了一身病回來。
“唉。”無聲嘆一聲，人長大了，卻更讓人心疼。
午後兩點兩刻時分，最讓人昏昏欲睡的時間。想想當年教室裏，多少人的下午第一堂課不是上眼皮和下眼皮越打越激烈，老師的聲音越飄越遠......
海澱中學圍墻外朝陽廣場上，老人在涼亭裏談笑風生，上班族急匆匆跨著大步路過，還有甩著校服大喊著遲到了的學生，陽光一束束撒下，漂浮在樹頂被風吹得起起伏伏，偶爾掉在綠蔭裏閃了過路人的眼。
一輛車駛進廣場旁邊的停車場，後面緊跟著一輛，站在路口的人恍惚看見一張很熟悉的臉，心中響起一首歌，走在路上能跳起他的舞，大腦短路卻想不起是哪位明星。
不一會兒，一行人從停車場出來，每個人都穿著球衣，紅白相間，藍白相間，散發著一股楚漢爭霸的氣勢。
白以笑身著和他鹿哥一樣的藍球衣，踩著滑板走在眾人前面，脖子上帶著口哨的裁判員口若懸河說著該有的規矩，鹿晗走在他右手邊，手裏抱著足球腦袋一點一點聽得最認真，時不時還會被裁判手肘碰著胸膛。
走進廣場的小足球場，兩隊分別熱身，鹿晗站在軟軟的草地上拉拉胳膊壓壓腿，白以笑滑著滑板在草地上無聊轉圈，膩煩了滑到鹿晗旁邊，說著就要示範什麽是真正的壓腿，兩腳一跳一滑，腿就壓在草地上筆直筆直的。鹿晗看他如此輕松早就目瞪口呆，話都說不完整，不由驚嘆：“你韌帶這麽好！”
“從小拉到大。”白以笑呵呵一樂，站起來伸手往後一倒，直接下腰，“我的腰韌性也很好。”
鹿晗湊過去看他立起來的腰，手掌輕壓，笑道：“可以當桌子吃飯了。”
“叫你們熱身呢，怎麽直接比起韌性來了，接著！水！”老高走過來扔水給鹿晗，低頭看頭朝地的白以笑，惡作劇般把水放在他平坦的小腹上，還用力壓了壓。
“高蘇蕘你丫的！”白以笑瞪眼怒吼，嚇得老高轉身就跑。
“起來吧。”鹿晗拿下他肚子上的水一把攬過他腰拉他起來，白以笑站起來一甩頭發，拔腿就追落跑的高蘇蕘。
哨聲一響，比賽開始，有個韌帶好又很能跳舞的人，善於搶球是挺好的，但有些可怕的是，這個截球很厲害的人眼裏只有他鹿哥，搶到球只傳他鹿哥，哪裏有球他就去哪裏搶，也不管帶球的人是不是和他穿著同一色衣服，所以這場球賽經常聽到有人怒喊：“白以笑那家夥他又截了我的球！他丫的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是一隊的！”
“白牡丹你能跑慢一點嗎！”這是高蘇蕘的聲音。
“以笑，我在這兒！”這是鹿晗的呼喚。
課堂上正昏昏欲睡的學生腦袋差點砸在課桌上，黑板上化學方程式怎麽看怎麽不配，看一眼時鐘才過二十分鐘，窗外隱約有人喊了鹿晗，清醒了不少人，睜開眼睛以為是自己幻聽，發現班裏幾個同伴都有這種迷惑，靜下來心來，發現還是有人遠遠喊著鹿晗。
球場上，紅隊高個子一腳把球踢得高遠，遠遠出界，鹿晗小跑著去撿球，欄桿處有老人還有來湊熱鬧的路人觀眾，看他跑過去粉絲爭著喊鹿晗。
撿到球鹿晗沖粉絲揮手輕輕一笑，突然被什麽勾住目光，不知覺伸長脖子張望。
場外恰巧有人背著大提琴從廣場路過，背影綴在綠蔭裏，陽光斑駁從他肩上劃過。
“鹿晗，你丫倒是快點把球撿回來啊！”高蘇蕘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鹿晗一楞，終於知道為什麽會覺得這場景熟悉，原來那天，便是這樣開始。
抱著球跑回去，鹿晗突然間好想見一個人，就像，冰天雪地渴望一縷暖陽，漫漫沙漠尋找一抹綠洲。
比賽結束的時候，球場外早已擠滿了人，教學樓窗邊滿是人揮著手叫鹿晗，學校廣播裏通知著每個班必須關窗，擠到窗邊實在太危險，圍墻邊偷偷摸摸躲著幾個女孩子，尋摸著機會想一躍翻墻，鹿晗看見了窗戶邊的她們，借到廣場大媽用來吆喝人的大喇叭，跑到圍墻邊對學生喊：“你們乖乖回去上課，我答應會回學校來看你們，哥是你們學長，說話算話。”
學校裏馬上傳來一陣陣學長的吶喊聲，幾個班開始乖乖關窗，隔著玻璃沖鹿晗揮手，圍墻角的幾個也聽到了，慢慢退回來，趕在教導主任過來之前悄悄跑回教學樓裏。
鹿晗又對著喇叭喊了一句：“下次來見我的時候，別忘了把成績單帶過來。”
學校裏傳來一聲聲乖巧的答好，上課鈴一響，校園驟然安靜，走進教室的老師狐疑看著臺下一眾擡頭挺胸，鬥志昂揚的學生，那樣子恨不得把整本物理書吃了似得。
“鹿哥，你太壞了。”白以笑站在鹿晗旁邊，咬一口剛剛粉絲削好的蘋果，“她爸她媽她班主任逼著要成績單，這下好了，你也逼著要成績單，小心有人會被你逼上天臺。”
鹿晗眨眨眼，顯然沒意識到這點，抿嘴笑笑，一拍胸脯，“你要相信我的學妹，我更要相信我的粉絲。”
“那鹿哥你不會嫌棄我吧，我也是你粉絲，可我只是初中畢業。”原來會被逼上天臺的是白粉絲。
鹿晗捧腹哈哈的笑，拍他肩安慰，“怎麽可能，鹿哥也只上到高二而已。”
“娛樂圈大部分人學歷都不高，我們互不嫌棄就可以了。”白以笑攬過他鹿哥的肩往場外走，高蘇蕘第一個把車開過來，高中同學幫忙擋住粉絲，把這兩位大明星安全送進車裏。
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了澡，拿出手機，一片空蕩蕩，爬到樓下問鹿媽吳亦凡有沒有來過電話，得到答案是沒有。
回到房裏整理要帶去天津的東西，行李箱準備好了開始無所事事，拿著手機又開始發呆，想起今天突然見到的背影，想想當年初遇吳亦凡，那時候一定不知道會有這麽一天，自己會抱著愛情的心態去思念這個人，心潮隨他起起伏伏，可以飄到白雲深處，也可以摔進爛泥攤，到底是緣分弄人，還是自己在折磨自己。
一個咬牙，鹿晗撥了出去，提著一顆心等嘟嘟聲，總是快要放棄的時候，那邊才接起，排除了第一個擔心，無人接聽。
“餵。”是吳亦凡的聲音，排除了第二個心酸，非本人接聽。
“餵，是我。”
“嗯，我知道。”
“哦，那個，你能回來嗎？”
吳亦凡沈默了幾秒，輕輕嘆口氣，說：“今天應該回不了。”
“哦。”你看，輕輕松松就可以把飄在白雲上的心打下來，一落千丈。
“這邊還有點事，我先掛了，有時間再打給你。”吳亦凡似乎在忙什麽，急急要掛電話。
答應著掛了電話，鹿晗倒在床上看天花板，不死心拿起手機查了查上海飛北京的航班，看到那剩餘的幾十張票，對著手機屏幕吐氣，退出網頁刷上刷下，沒意識在搜索欄裏打下吳亦凡三個字，點開一看，頂置著幾十份不同報社同一消息的文字，只看那標題，就夠鹿晗心塞了。
90後第一人入駐杜莎夫人蠟像館，更有甜蜜女友全程陪伴。
默默將手機關了機。
你看，你心裏那個人，明明他沒有說你一句不好，或親手送你一巴掌，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對你做。有些時候，你還是會疼，那巴掌，無聲打在了你的心上，措手不及摔進了爛泥裏。
愛情，妙不可言，前一秒後一秒，轉瞬心情是雲泥之別。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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