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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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在我面前一臉被拋棄的樣，老子看著不習慣！”老高用力一拍他肩，“起來，我開車送你回家，等下阿姨會打電話來催的。”
鹿晗點頭起身收拾東西，老高看他還是一臉垂頭喪氣，撓撓頭提議道：“鹿子，要不哪天我們出去踢一場，把高中的球友喚回來，找個地兒踢他個三天三夜！”
“好啊。”鹿晗走過去關掉燈，往外面走，“不過要一個個去聯系，也不知道大家時間能不能對上。”
“這倒不用你操心，只要在咱班群裏吼一聲要找你報仇的丫的滾出來，就算他老婆要生了，他也會屁顛屁顛趕過來的。”
“你最好別坑人家庭，離婚了準找你上法庭。”
“關鍵是當年被你一腳踢到臉的人不少啊，這些年沒事的時候，我們也會聚在一起去踢球，大家一致表示，一定練好腳力，等你丫的回來報仇雪恨。指不定聽說你回來了，早就摩拳擦掌了呢。”
“那小爺只好接戰了。”鹿晗拉拉手指，活動活動脖子，走進電梯裏挨著墻根站，低頭看地面，訝異的“啊”了一聲。
“怎麽了？”老高回頭問他。
“小小的鞋子還在我腳上！”鹿晗看著自己兩只不一樣的鞋子，吞吞口水擔憂道：“他把這只鞋子放我這兒，我沒記錯的話，這鞋子是他家那位今天送他的情人節禮物。”
“呵呵。”老高壞笑起來，“鹿晗你死定了，還穿人家情人節禮物。”
“他說適合我，蹲下身就給我換上了，剛準備要換回去，誰知道吳亦凡他們進來了，再說那時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情侶啊。”鹿晗解釋道。
“他們不是情侶。”老高搖搖頭，“去年他們就結婚了，去荷蘭結的婚。”
鹿晗又知道了一個了不得的消息，疑問道：“還可以結婚？”
“當然，不告訴多事的人就行，你能把吳亦凡追回來，你們也可以去結婚。”老高沒好氣的說。
鹿晗斜了他一眼，擠過他先出電梯，剛走出電梯手機一響，一條鹿媽的短信，一條正是白以笑的，“鹿哥，把你家地址告訴我，哪天我去你家換鞋子。”
坐上副駕駛，鹿晗拿起手機一一回短信。回好了短信，捧著手機發楞，手指在通訊錄上滑上滑下，擰著眉對手機嘆氣，不知道他嘆的是哪一個電話號碼。
老高開著車扭頭看他，無奈的搖頭，打開電臺，一聽又是那首歌，這所有電臺都成那小子歌迷了不成，快一個星期了天天單曲循環他的歌，老高不滿的嗤鼻，過紅燈也懶得分神去管。
手指跟著音樂輕搖，鹿晗看著前面的車流不說話。
老高的話在耳邊悠悠響起，“鹿子，哥說句真心話，那兩年我也算是看著你們過來的唯一見證者，從那天晚上你拉著吳亦凡的手到我宿舍跟我承認，我以為你們會走下去的，也是你那一股子韌勁讓我更容易接受這種愛情，當然，當時你們兩的愛情差點還亮瞎了我，後來你去了韓國，吳亦凡留在你父母身邊，爺爺去世的時候，你老爸高血壓住了院，阿姨冬天摔在雪地裏落下的腳傷和腰傷也沒好完全，吳亦凡直接請了長假，搬行李回你家，考試才回學校，那幾個月他重覆的事就是那麽幾件，去醫院照顧鹿叔叔，回家給鹿阿姨做飯，擦藥，爺爺的後事也是他挑了大梁，我們班去送花圈的時候，吳亦凡自動帶了孝，你家有些親戚出來說事，鹿阿姨滑著輪椅過來直接告訴他們，吳亦凡就是她兒子，也是爺爺親口認下的孫子，那些人吵吵嚷嚷又不願意讓自己孩子出來受累。我記得當時吳亦凡起身冷冷掃了那些人一眼，面無表情說了一句：‘如果再吵到我爺爺安寧，我不介意把他從這裏扔出去，不管那個人是誰！’從那一刻，我就覺得這男人太MAN了，如果我這輩子是個女的我一定拼了命去追他。”
老高說著說著偏了話題，鹿晗冷眼掃了他，老高心裏打怵，訕笑之後繼續道：“不過你放心，那天的他一天也不帥，穿著一身麻布孝衣，黑眼圈很重，臉色也不是很好，跟個沒吃飯的猴子似得，頭發也沒理。終於等爺爺的後事結束了，鹿叔叔也出院了，以為雨過天晴，沒想到鹿阿姨腰傷犯了，有時候我去看阿姨的時候，她都不怎麽能直起腰，坐著躺著都不舒服，沒過幾天吳亦凡來退學了，說要帶阿姨去英國看腰傷，學校覺得有些可惜，教導主任特地跑英國一趟，交上他的成績和資料，幫他入了英國的大學，半年後阿姨康覆後回來，他留在那繼續修學業，10年畢業回來，參加考研進了清華，然後被人拍照，在網上紅了起來，12年你在韓國出道，我告訴他你以後一定回中國娛樂圈的，沒想到這小子第二天就和人家簽了公司，居然還不告訴我，要是跟我說，我給他當經紀人多好，一個最完美神顏，一個最智慧大腦，一定配合得天衣無縫……”
鹿晗低頭拉自己的手指玩，腦裏回味著老高的話，七年的故事，一篇不滿八百字的敘述文，由故事外的人隨口想到哪裏說哪裏，可是，這七年的印記，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咬牙，到底，當時，他堅持去做的時候，想到那個不負責任一走了之的鹿晗，他會是怎樣的心情。
吳亦凡，你還好意思說爺不欠你，爺都不好意思提了。低下頭想著，差點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酸到。
打開車窗讓鹿晗情緒好一點，老高幫他打開車門，讓他回家，鹿晗走到大門邊就聽見老高在後面的最後一句話，“鹿晗，你欠吳亦凡的，不僅僅只是一份愛情，你丫如果還喜歡他，就去告訴他。”
踏進院子時，鹿晗心裏想著一個人，眼角掠過一幕幕曾經才有的畫面，腳下的鵝卵石已經在眼裏模糊，走近落地窗他把頭仰仰，眼裏的東西被憋了回去。
擡眼媽媽站在玄關處微微笑著等他回家，“回來了？”
“嗯。”鹿晗點點頭，輕松一笑，眼角瞟到圍墻墻根處的黑色轎車，看向鹿媽，立馬喜道：“他回來了？”
鹿媽反應了一下，把拖鞋給他點了頭，“亦凡回來得比你早，還讓我給他煮了一碗面，他說吃了火鍋會難受，所以沒吃晚飯。”
鹿晗臉上有了笑意，眼裏晶亮一片，跟著鹿媽進了客廳，家裏靜悄悄的，這一刻鹿晗心裏卻充實起來。
原來他沒有陪別人去過情人節，只要想到這個，鹿晗心裏什麽不痛快都沒了，只是在想吳亦凡睡了沒。
坐在沙發上忍不住往樓上瞄，鹿媽從廚房端著保溫杯出來。
“爸呢？”鹿晗仰頭問。
“睡了。”
“那他呢？”
“吃過東西在這看了一會兒電視，就上去了，這是他剛剛回來的時候自個兒給你煲的湯，也不知道啥時候去學的，這湯的名字媽都沒聽過，不過凡兒說用來暖胃的，還有養眠的功能。”
鹿晗“哦”了一聲，接過鹿媽遞過來的白瓷碗，看向滿滿一保溫杯的湯，暗下決心今晚要把它喝個精光。
鹿媽坐一旁囑咐他慢點喝，拿過沙發上的毛衣織起來，鹿晗看見了，放下碗看向媽媽，“媽，你教我織一條圍巾吧？”
“嗯？”鹿媽擡起頭，笑了，“男孩子織那東西幹嘛，小時候教你純粹為了哄你玩，馬上就半五十的大人了，要玩就玩點大人的，別還把自己當孩子啊。”
“我在媽媽面前永遠都是孩子。”鹿晗蹭過去開始撒嬌，“就織一條圍巾！我這一生，恐怕只有這一刻特別想織一條圍巾了，其他時候還真拿不出這個勇氣來，你就教我唄？教唄？”
“好了好了，別撓媽脖子！”鹿媽真是怕了他了，眼裏一閃，看著鹿晗問：“這麽有勇氣啊，給誰織的？”
鹿晗又撒嬌的笑了下，“織成功了再告訴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胡說八道。”鹿媽嗔怪的摸摸他腦袋，數著棒針的針數悠悠道：“是準備給亦凡吧？”
“……嗯。”鹿媽低著頭，沒看見自己兒子摸著腦袋不好意思點頭的樣子。
“行，媽教你，哪天跟我去店裏挑線團。”
“好！”
“晗晗。”鹿媽突然輕喚他一聲。
“怎麽了？”鹿晗重新給自己倒一碗湯，送到嘴邊要喝。
“你對亦凡，現在是什麽感情？”鹿媽的表情很認真，也很忐忑，好像特別在乎鹿晗的答案。
鹿晗眼睛笑著把湯一口喝完，看媽媽還看著自己，一邊倒第三碗，還是尷尬的笑。
“晗晗，你聽媽媽說。”鹿媽抓住他端碗的手，“如果現在你們都不走那條路了，就退回來做好兄弟吧，也許這樣，會更適合你們倆，你想一想啊，會有那麽一天，你有個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孩子，亦凡也是，你們都有溫暖的家庭，沒事兩家人出來聚聚，這沒什麽不好的啊？”
鹿晗僵住了手，楞楞放下碗，看著媽媽，臉色變了面無表情。
“這幾天看新聞，亦凡和那沈小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媽多多少少也看出來一些，有次媽出去買菜，回來的時候亦凡剛好回家拿東西，那沈小姐就在他車上，還笑著跟媽打招呼了呢，之前媽還以為亦凡一直是喜歡男孩，才懷疑是秉洋那孩子，那天回來一想，亦凡還是想要個完完整整的家吧，一個美麗知性的妻子，活蹦亂跳的孩子，你說是不是？”
鹿晗把整個保溫杯抱起來，湊到嘴邊悶頭一喝，沖媽媽搖頭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也是那天我就為你打算好了。”鹿媽繼續道，“老家那小辮子丫頭你還記得不，今年剛從北體畢業，跑幼兒園教小朋友去了，媽遇到她，她還問起你來，媽看得出來她挺喜歡你的，小丫頭現在出落得比小時候還水靈，不比娛樂圈那些差，人也溫柔，你可以考……”
“媽。”鹿晗出聲打斷鹿媽，喝見底的保溫杯落在茶幾上摔出一聲響，擡起頭直視媽媽眼睛說，“我沒辦法，沒辦法跟別人，我對他，還是一樣的感情，不對，應該說現在更深了，我想象不到要跟別人組個家庭，又或者是他跟別人。”
“那如果是他要一個家庭呢？”鹿媽又問。
“那我給他啊，我跟他結婚，我們住在一起，早飯一起吃，午飯一起吃，晚飯一起吃，這也是一個家啊。”
“晗晗，你知道媽媽說的是什麽，有些東西，你們註定這輩子都給不了對方。”
“可是媽，有些東西，這輩子只有他能給我，而我這輩子就是為了這些東西活著。”
“不是媽要打擊你，如果凡凡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想要和孩子的母親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呢？”
“那我會走得遠遠的。”鹿晗站起身來，“我會安安靜靜回來，陪爸媽終老，有一天如果你們也走了，如果真的就剩了我一個人，我會再去打擾他一次，見他最後一面，然後去找你們。”
鹿晗的眼神非常篤定，鹿媽被他的語氣與表情氣得眼淚掉了下來，一把拉他坐下，“好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既然這麽喜歡他，那就別把他給別人，媽不想去陰間沒多久安寧就要見著你死小子！”
鹿晗輕聲笑出，一把摟住媽媽脖子，極其嚴肅道：“媽媽怎麽會去那種地方，世界上最好的媽媽當然要一直留在他乖兒子身邊，一直一直對他兒子好。”
“我兒子一點也不乖。”鹿媽摸著他後腦勺的頭發嘆氣道，“我兒媳婦才乖。”
鹿晗心裏一動，心跳加速的同時也笑開了，沖著鹿媽噓了一聲，“小心被你兒媳婦聽見。”
兩母子一同看向樓上，像一起做了惡作劇一般，相視而笑。
“晗晗。”
“嗯。”
“你知道媽媽當初為什麽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嗎？”
“因為媽媽是好媽媽啊。”
“不是。”鹿媽搖頭，眼睛滿是自責，“媽媽這輩子就做了這麽一件違心事兒，你說哪家父母面對兒子那樣的選擇會不反對，不把你掃地出門就夠善良了，哪會一起照顧你小男朋友。媽我這一生，唯一欠的兩個人，一個是爺爺，一個就是亦凡，爺爺死前一直拉著凡凡叫你的名字，媽卻找不到你和他見最後一面。至於亦凡，最開始，媽媽就對他耍了一次心機，我知道你倔脾氣，也懂你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尿性，我看得出他真的要對你好，大大方方接受你們，把他也接到咱們家來，一起拿你倆當兒子，只有把你放我們身邊，你才不會那麽容易受傷，這樣不管是你們誰先負了誰，我跟你爸也能第一時間保護你，後來萬萬沒想到的是，你一個跳窗，傷害了我們所有人。”
鹿媽拿紙擦擦眼角的淚，忍不住要戳鹿晗的腦門，憤憤道：“後來你知道他是怎麽對我們的嗎？媽現在想起來都要為他掉一晚上的淚，撇掉他對你的那點感情，他跟我們八桿子關系打不著，可是呢，他依然視我們為親人，你鹿晗在都不一定能做到那個地步。”
鹿晗拍著鹿媽的背輕輕哄著，一個勁點頭承認自己是不孝子。
母子倆在客廳冷靜了一會兒，鹿媽關掉客廳的燈，拉著鹿晗上樓，送鹿晗回他的房間，看他喝下添了安眠藥的牛奶，在他額頭輕輕一吻，囑咐他睡吧。
“如果還是很喜歡他，去把他追回來吧，把失去的一點點找回來，這麽好的兒媳婦，媽媽也不舍得他再給他第三個女人當兒子。”
這是媽媽出門前的最後一句話，還握起了拳頭和鹿晗的碰了碰，以此鼓勵。
鹿晗翻了身，腦袋裏開始犯暈，手腳也開始乏力，但他總覺得自己有個地方特別想去。
起身摸索著下床，迷迷糊糊摸到吳亦凡門前，手指握上涼涼的門把，心裏湧出一股暖意，好像那人就住在自己心裏一樣，已經懶得計較自己是不是還在他心裏。
鹿晗輕輕轉動門把，囁聲走進去，一步一步走向床上的人，吳亦凡朝著他這個方向沈沈睡著，鹿晗還能聽見他細細的平穩的呼吸聲，盯著床上那張臉凝視了許久，蹲下身，下巴支在床邊，與吳亦凡鼻尖對著鼻尖，只是咫尺的距離。
借著昏暗的光凝視他模糊的臉，浮現在鹿晗腦裏的輪廓卻異常清晰，這畢竟是心心念了七年的男人，他臉上痣的位置，笑起來會露幾顆牙齒，生氣了眉毛離睫毛有多少距離，鹿晗閉上眼就能一一默寫，誰讓他把這張臉在心裏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呢。
門被輕輕關上，鹿晗暈著腦袋摸索回房，他並不知道，床上的人不一會兒睜開了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壓著床沿睡，那裏似乎還有鹿晗頭發上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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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晗點頭起身收拾東西，老高看他還是一臉垂頭喪氣，撓撓頭提議道：“鹿子，要不哪天我們出去踢一場，把高中的球友喚回來，找個地兒踢他個三天三夜！”
“好啊。”鹿晗走過去關掉燈，往外面走，“不過要一個個去聯系，也不知道大家時間能不能對上。”
“這倒不用你操心，只要在咱班群裏吼一聲要找你報仇的丫的滾出來，就算他老婆要生了，他也會屁顛屁顛趕過來的。”
“你最好別坑人家庭，離婚了準找你上法庭。”
“關鍵是當年被你一腳踢到臉的人不少啊，這些年沒事的時候，我們也會聚在一起去踢球，大家一致表示，一定練好腳力，等你丫的回來報仇雪恨。指不定聽說你回來了，早就摩拳擦掌了呢。”
“那小爺只好接戰了。”鹿晗拉拉手指，活動活動脖子，走進電梯裏挨著墻根站，低頭看地面，訝異的“啊”了一聲。
“怎麽了？”老高回頭問他。
“小小的鞋子還在我腳上！”鹿晗看著自己兩只不一樣的鞋子，吞吞口水擔憂道：“他把這只鞋子放我這兒，我沒記錯的話，這鞋子是他家那位今天送他的情人節禮物。”
“呵呵。”老高壞笑起來，“鹿晗你死定了，還穿人家情人節禮物。”
“他說適合我，蹲下身就給我換上了，剛準備要換回去，誰知道吳亦凡他們進來了，再說那時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情侶啊。”鹿晗解釋道。
“他們不是情侶。”老高搖搖頭，“去年他們就結婚了，去荷蘭結的婚。”
鹿晗又知道了一個了不得的消息，疑問道：“還可以結婚？”
“當然，不告訴多事的人就行，你能把吳亦凡追回來，你們也可以去結婚。”老高沒好氣的說。
鹿晗斜了他一眼，擠過他先出電梯，剛走出電梯手機一響，一條鹿媽的短信，一條正是白以笑的，“鹿哥，把你家地址告訴我，哪天我去你家換鞋子。”
坐上副駕駛，鹿晗拿起手機一一回短信。回好了短信，捧著手機發楞，手指在通訊錄上滑上滑下，擰著眉對手機嘆氣，不知道他嘆的是哪一個電話號碼。
老高開著車扭頭看他，無奈的搖頭，打開電臺，一聽又是那首歌，這所有電臺都成那小子歌迷了不成，快一個星期了天天單曲循環他的歌，老高不滿的嗤鼻，過紅燈也懶得分神去管。
手指跟著音樂輕搖，鹿晗看著前面的車流不說話。
老高的話在耳邊悠悠響起，“鹿子，哥說句真心話，那兩年我也算是看著你們過來的唯一見證者，從那天晚上你拉著吳亦凡的手到我宿舍跟我承認，我以為你們會走下去的，也是你那一股子韌勁讓我更容易接受這種愛情，當然，當時你們兩的愛情差點還亮瞎了我，後來你去了韓國，吳亦凡留在你父母身邊，爺爺去世的時候，你老爸高血壓住了院，阿姨冬天摔在雪地裏落下的腳傷和腰傷也沒好完全，吳亦凡直接請了長假，搬行李回你家，考試才回學校，那幾個月他重覆的事就是那麽幾件，去醫院照顧鹿叔叔，回家給鹿阿姨做飯，擦藥，爺爺的後事也是他挑了大梁，我們班去送花圈的時候，吳亦凡自動帶了孝，你家有些親戚出來說事，鹿阿姨滑著輪椅過來直接告訴他們，吳亦凡就是她兒子，也是爺爺親口認下的孫子，那些人吵吵嚷嚷又不願意讓自己孩子出來受累。我記得當時吳亦凡起身冷冷掃了那些人一眼，面無表情說了一句：‘如果再吵到我爺爺安寧，我不介意把他從這裏扔出去，不管那個人是誰！’從那一刻，我就覺得這男人太MAN了，如果我這輩子是個女的我一定拼了命去追他。”
老高說著說著偏了話題，鹿晗冷眼掃了他，老高心裏打怵，訕笑之後繼續道：“不過你放心，那天的他一天也不帥，穿著一身麻布孝衣，黑眼圈很重，臉色也不是很好，跟個沒吃飯的猴子似得，頭發也沒理。終於等爺爺的後事結束了，鹿叔叔也出院了，以為雨過天晴，沒想到鹿阿姨腰傷犯了，有時候我去看阿姨的時候，她都不怎麽能直起腰，坐著躺著都不舒服，沒過幾天吳亦凡來退學了，說要帶阿姨去英國看腰傷，學校覺得有些可惜，教導主任特地跑英國一趟，交上他的成績和資料，幫他入了英國的大學，半年後阿姨康覆後回來，他留在那繼續修學業，10年畢業回來，參加考研進了清華，然後被人拍照，在網上紅了起來，12年你在韓國出道，我告訴他你以後一定回中國娛樂圈的，沒想到這小子第二天就和人家簽了公司，居然還不告訴我，要是跟我說，我給他當經紀人多好，一個最完美神顏，一個最智慧大腦，一定配合得天衣無縫……”
鹿晗低頭拉自己的手指玩，腦裏回味著老高的話，七年的故事，一篇不滿八百字的敘述文，由故事外的人隨口想到哪裏說哪裏，可是，這七年的印記，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咬牙，到底，當時，他堅持去做的時候，想到那個不負責任一走了之的鹿晗，他會是怎樣的心情。
吳亦凡，你還好意思說爺不欠你，爺都不好意思提了。低下頭想著，差點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酸到。
打開車窗讓鹿晗情緒好一點，老高幫他打開車門，讓他回家，鹿晗走到大門邊就聽見老高在後面的最後一句話，“鹿晗，你欠吳亦凡的，不僅僅只是一份愛情，你丫如果還喜歡他，就去告訴他。”
踏進院子時，鹿晗心裏想著一個人，眼角掠過一幕幕曾經才有的畫面，腳下的鵝卵石已經在眼裏模糊，走近落地窗他把頭仰仰，眼裏的東西被憋了回去。
擡眼媽媽站在玄關處微微笑著等他回家，“回來了？”
“嗯。”鹿晗點點頭，輕松一笑，眼角瞟到圍墻墻根處的黑色轎車，看向鹿媽，立馬喜道：“他回來了？”
鹿媽反應了一下，把拖鞋給他點了頭，“亦凡回來得比你早，還讓我給他煮了一碗面，他說吃了火鍋會難受，所以沒吃晚飯。”
鹿晗臉上有了笑意，眼裏晶亮一片，跟著鹿媽進了客廳，家裏靜悄悄的，這一刻鹿晗心裏卻充實起來。
原來他沒有陪別人去過情人節，只要想到這個，鹿晗心裏什麽不痛快都沒了，只是在想吳亦凡睡了沒。
坐在沙發上忍不住往樓上瞄，鹿媽從廚房端著保溫杯出來。
“爸呢？”鹿晗仰頭問。
“睡了。”
“那他呢？”
“吃過東西在這看了一會兒電視，就上去了，這是他剛剛回來的時候自個兒給你煲的湯，也不知道啥時候去學的，這湯的名字媽都沒聽過，不過凡兒說用來暖胃的，還有養眠的功能。”
鹿晗“哦”了一聲，接過鹿媽遞過來的白瓷碗，看向滿滿一保溫杯的湯，暗下決心今晚要把它喝個精光。
鹿媽坐一旁囑咐他慢點喝，拿過沙發上的毛衣織起來，鹿晗看見了，放下碗看向媽媽，“媽，你教我織一條圍巾吧？”
“嗯？”鹿媽擡起頭，笑了，“男孩子織那東西幹嘛，小時候教你純粹為了哄你玩，馬上就半五十的大人了，要玩就玩點大人的，別還把自己當孩子啊。”
“我在媽媽面前永遠都是孩子。”鹿晗蹭過去開始撒嬌，“就織一條圍巾！我這一生，恐怕只有這一刻特別想織一條圍巾了，其他時候還真拿不出這個勇氣來，你就教我唄？教唄？”
“好了好了，別撓媽脖子！”鹿媽真是怕了他了，眼裏一閃，看著鹿晗問：“這麽有勇氣啊，給誰織的？”
鹿晗又撒嬌的笑了下，“織成功了再告訴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胡說八道。”鹿媽嗔怪的摸摸他腦袋，數著棒針的針數悠悠道：“是準備給亦凡吧？”
“……嗯。”鹿媽低著頭，沒看見自己兒子摸著腦袋不好意思點頭的樣子。
“行，媽教你，哪天跟我去店裏挑線團。”
“好！”
“晗晗。”鹿媽突然輕喚他一聲。
“怎麽了？”鹿晗重新給自己倒一碗湯，送到嘴邊要喝。
“你對亦凡，現在是什麽感情？”鹿媽的表情很認真，也很忐忑，好像特別在乎鹿晗的答案。
鹿晗眼睛笑著把湯一口喝完，看媽媽還看著自己，一邊倒第三碗，還是尷尬的笑。
“晗晗，你聽媽媽說。”鹿媽抓住他端碗的手，“如果現在你們都不走那條路了，就退回來做好兄弟吧，也許這樣，會更適合你們倆，你想一想啊，會有那麽一天，你有個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孩子，亦凡也是，你們都有溫暖的家庭，沒事兩家人出來聚聚，這沒什麽不好的啊？”
鹿晗僵住了手，楞楞放下碗，看著媽媽，臉色變了面無表情。
“這幾天看新聞，亦凡和那沈小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媽多多少少也看出來一些，有次媽出去買菜，回來的時候亦凡剛好回家拿東西，那沈小姐就在他車上，還笑著跟媽打招呼了呢，之前媽還以為亦凡一直是喜歡男孩，才懷疑是秉洋那孩子，那天回來一想，亦凡還是想要個完完整整的家吧，一個美麗知性的妻子，活蹦亂跳的孩子，你說是不是？”
鹿晗把整個保溫杯抱起來，湊到嘴邊悶頭一喝，沖媽媽搖頭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也是那天我就為你打算好了。”鹿媽繼續道，“老家那小辮子丫頭你還記得不，今年剛從北體畢業，跑幼兒園教小朋友去了，媽遇到她，她還問起你來，媽看得出來她挺喜歡你的，小丫頭現在出落得比小時候還水靈，不比娛樂圈那些差，人也溫柔，你可以考……”
“媽。”鹿晗出聲打斷鹿媽，喝見底的保溫杯落在茶幾上摔出一聲響，擡起頭直視媽媽眼睛說，“我沒辦法，沒辦法跟別人，我對他，還是一樣的感情，不對，應該說現在更深了，我想象不到要跟別人組個家庭，又或者是他跟別人。”
“那如果是他要一個家庭呢？”鹿媽又問。
“那我給他啊，我跟他結婚，我們住在一起，早飯一起吃，午飯一起吃，晚飯一起吃，這也是一個家啊。”
“晗晗，你知道媽媽說的是什麽，有些東西，你們註定這輩子都給不了對方。”
“可是媽，有些東西，這輩子只有他能給我，而我這輩子就是為了這些東西活著。”
“不是媽要打擊你，如果凡凡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想要和孩子的母親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呢？”
“那我會走得遠遠的。”鹿晗站起身來，“我會安安靜靜回來，陪爸媽終老，有一天如果你們也走了，如果真的就剩了我一個人，我會再去打擾他一次，見他最後一面，然後去找你們。”
鹿晗的眼神非常篤定，鹿媽被他的語氣與表情氣得眼淚掉了下來，一把拉他坐下，“好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既然這麽喜歡他，那就別把他給別人，媽不想去陰間沒多久安寧就要見著你死小子！”
鹿晗輕聲笑出，一把摟住媽媽脖子，極其嚴肅道：“媽媽怎麽會去那種地方，世界上最好的媽媽當然要一直留在他乖兒子身邊，一直一直對他兒子好。”
“我兒子一點也不乖。”鹿媽摸著他後腦勺的頭發嘆氣道，“我兒媳婦才乖。”
鹿晗心裏一動，心跳加速的同時也笑開了，沖著鹿媽噓了一聲，“小心被你兒媳婦聽見。”
兩母子一同看向樓上，像一起做了惡作劇一般，相視而笑。
“晗晗。”
“嗯。”
“你知道媽媽當初為什麽會同意你們在一起嗎？”
“因為媽媽是好媽媽啊。”
“不是。”鹿媽搖頭，眼睛滿是自責，“媽媽這輩子就做了這麽一件違心事兒，你說哪家父母面對兒子那樣的選擇會不反對，不把你掃地出門就夠善良了，哪會一起照顧你小男朋友。媽我這一生，唯一欠的兩個人，一個是爺爺，一個就是亦凡，爺爺死前一直拉著凡凡叫你的名字，媽卻找不到你和他見最後一面。至於亦凡，最開始，媽媽就對他耍了一次心機，我知道你倔脾氣，也懂你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尿性，我看得出他真的要對你好，大大方方接受你們，把他也接到咱們家來，一起拿你倆當兒子，只有把你放我們身邊，你才不會那麽容易受傷，這樣不管是你們誰先負了誰，我跟你爸也能第一時間保護你，後來萬萬沒想到的是，你一個跳窗，傷害了我們所有人。”
鹿媽拿紙擦擦眼角的淚，忍不住要戳鹿晗的腦門，憤憤道：“後來你知道他是怎麽對我們的嗎？媽現在想起來都要為他掉一晚上的淚，撇掉他對你的那點感情，他跟我們八桿子關系打不著，可是呢，他依然視我們為親人，你鹿晗在都不一定能做到那個地步。”
鹿晗拍著鹿媽的背輕輕哄著，一個勁點頭承認自己是不孝子。
母子倆在客廳冷靜了一會兒，鹿媽關掉客廳的燈，拉著鹿晗上樓，送鹿晗回他的房間，看他喝下添了安眠藥的牛奶，在他額頭輕輕一吻，囑咐他睡吧。
“如果還是很喜歡他，去把他追回來吧，把失去的一點點找回來，這麽好的兒媳婦，媽媽也不舍得他再給他第三個女人當兒子。”
這是媽媽出門前的最後一句話，還握起了拳頭和鹿晗的碰了碰，以此鼓勵。
鹿晗翻了身，腦袋裏開始犯暈，手腳也開始乏力，但他總覺得自己有個地方特別想去。
起身摸索著下床，迷迷糊糊摸到吳亦凡門前，手指握上涼涼的門把，心裏湧出一股暖意，好像那人就住在自己心裏一樣，已經懶得計較自己是不是還在他心裏。
鹿晗輕輕轉動門把，囁聲走進去，一步一步走向床上的人，吳亦凡朝著他這個方向沈沈睡著，鹿晗還能聽見他細細的平穩的呼吸聲，盯著床上那張臉凝視了許久，蹲下身，下巴支在床邊，與吳亦凡鼻尖對著鼻尖，只是咫尺的距離。
借著昏暗的光凝視他模糊的臉，浮現在鹿晗腦裏的輪廓卻異常清晰，這畢竟是心心念了七年的男人，他臉上痣的位置，笑起來會露幾顆牙齒，生氣了眉毛離睫毛有多少距離，鹿晗閉上眼就能一一默寫，誰讓他把這張臉在心裏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呢。
門被輕輕關上，鹿晗暈著腦袋摸索回房，他並不知道，床上的人不一會兒睜開了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壓著床沿睡，那裏似乎還有鹿晗頭發上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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