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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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點到即止,似這般一碗接一碗的豪飲還是第一次遇到,哪裏吃得消?待曹鏢頭拍開第四壇酒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渾身發燙頭暈目眩,就連意識也有些朦朧了。

胖子看他兩頰酡紅、雙眼發直,心知是有些醉了,便對張起靈道:“張小哥,小吳怕是不能再喝了,勞煩你先帶他去休息,我陪老曹再喝上幾杯。”

張起靈點頭應了,架起腳步虛浮的吳邪正要下樓,曹鏢頭又忙忙地追出來,找了個夥計吩咐了幾句,那夥計便引著他們往後面的庭院裏去了。

酒館後門連著新月樓的中庭,但見那園中流水潺潺、幽竹纖纖、古木森森,碧樹繁花中掩映著造型別致的亭臺樓閣,美不勝收。那名夥計帶著他們走過一條曲折的覆廊,沿一段鵝卵石小徑走到一座三層小樓前,順著樓側的臺階直接步上二樓,打開一扇門後進去點燃蠟燭便行禮離開。

張起靈也無心去註意屋中陳設,直接扶了吳邪在床上躺好,又給他蓋上被子。

吳邪一路上都醉得好似人事不知,誰料身體乍一沾床卻忽然睜開了眼睛。雖然如此,可仍舊是醉著,眼神朦朦朧朧一片迷離,看什麽都像隔了一層紗。他轉了轉眼珠子,努力把目光聚焦到面前的張起靈身上,被酒氣熏得迷迷糊糊的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古怪的念頭:這悶油瓶子臉紅的樣子真好看。

方才張起靈酒也沒少喝,雖然知道他對與人交際並沒有什麽興趣,但在曹鏢頭的推讓下卻也是來者不拒。他本就生得膚色白皙,臉上那點紅色就顯得越發醒目,艷若桃李。

吳邪有些恍惚地看著他,不知怎麽又想起了在婺州那一次,他一身紅衣,薄施脂粉,俏生生地站在“客不歸”,淡然的目光冷冷掃過人群,狀似不經意地瞥了自己一眼。眼前微蹙著眉心的臉與記憶中的面孔重疊在一起,吳邪瞇起眼睛擡起一只手,鬼使神差地去摸那人的臉。

“你……你是小哥,還是金玉奴?”

張起靈有片刻失神,盯著床上不老實的醉鬼不動也不說話。

這樣的沈默讓吳邪心中蠢蠢欲動的某些情感受到了鼓勵,又變本加厲地在他臉上摸了兩把,嘀咕道:“怎麽這麽涼?”說完他的另一只手也摸了上來,雙掌捧住張起靈的臉,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好像要將他看得更仔細些。

張起靈仍是一動不動,只是伸出雙手撐在床上,讓身體懸於上方,形成一個十分暧昧的姿勢。

他們距離極近,呼吸相聞,那人清淺的氣息就打在吳邪臉上,好似冬天下了一夜大雪,早上推開門之後聞到的味道,清冽中帶有一絲甘甜。

樓上不知住了什麽人,只聽得一個脆生生的姑娘嗓音正用吳儂軟語唱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兒:

我記住你名你姓住在祠堂,

我不問你名你姓來自何方。

留得你音你容永世不忘,

留得你音你容月照東墻。

吳邪笑了一笑,慢慢地撤下雙手,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張起靈帶著幾分茫然看著沈沈睡去的吳邪,保持著伏趴在他身上幾寸的姿勢沒有動,花雕的酒勁兒一寸一寸蔓延上來,漸漸地讓他有些恍惚。

樓上唱著小曲兒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之後就變成一片喘息呻吟……

金樽美酒新月樓,醉嘆人間稻粱謀。相思不解相思調,告慰平生若許愁。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瓶邪仙俠)天地洪爐12

十二、馳來北馬多驕氣

這新月樓與尋常的客棧大不相同,在園林中起了數座三層小樓作為上房,每層均有獨立的樓梯分開上下,互不相擾,照理說私密性應是極好的,然而張起靈耳力過人,此刻吳邪睡得正香,屋子裏靜悄悄的,到讓他把樓上住客的一舉一動聽得一清二楚。

那對男女唱罷小曲兒便開始行周公之禮,只聽那姑娘叫得勾魂攝魄、百轉千回,淫詞浪語不絕於耳。

張起靈皺了皺眉,從床上爬起來正打算離開,卻發現吳邪不知何時拽住了他一只袖子,就像個孩子一般緊緊攥在手裏,一時竟抽不出來。他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狠下心腸強行去拉扯,只是側身在床邊坐下,靜靜地擡頭看著房梁。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樓上雲散雨收,那兩人停了片刻,又開始說起話來。

只聽那嫖客沙啞著嗓子說道:“下個月我再來揚州,便為你贖身吧。”

那姑娘沈默了一會兒,幽幽嘆道:“你有這個心我就已經十分歡喜了,可是進了新月樓的人,哪有那麽容易出去。”

“便是要點天燈我也認了,實在是舍不得你。”

那姑娘輕聲笑道:“你當點天燈是好玩的麽?這新月樓在揚州也開了幾十年了,除去當年九門張大佛爺連點三盞天燈娶走了一個未開臉的清倌兒,至今還沒有姑娘能在攢夠錢之前出得了這個門。”說到此竟又開始嘆息,“哎,想我那位姐姐也是紅顏薄命,眼看著就要富貴一生了卻被人滅了滿門,可見做我們這一行的要想有個好結果,不知祖上要積多少德才成。”

後來兩人又來來去去說了幾句閑話,總無非就是嫖客的甜言蜜語或風塵女子自憐自哀的內容。

張起靈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熟睡的吳邪,又舉起自己的左手仔細端詳。當日割開放血的傷口早已愈合,手掌之上完好地連個傷疤也看不見。那時他明知吳邪並不會有生命危險,但看到那人疼得實在可憐,竟然想也沒想就那樣做了。現在細細想來,會關註這種多餘的事情並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果然還是因為這個人與眾不同麽?不止是吳邪,連那看起來市儈精明的王胖子也會在無關利益的情況下無條件地關心他,那麽……

張起靈又盯著吳邪毫無防備的睡臉看了一會兒,默默將袖子從他手中一點一點扯出,起身退到門口,平平揮出一掌,以掌風滅了屋內燭光。

第二天吳邪尚未從宿醉的恍惚中回過神來,便被胖子的大嗓門吵醒了。他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坐了起來,稀裏糊塗地穿戴整齊,趿著鞋走出門外。

胖子與張起靈早就起來了,正坐在隔壁一間屋子裏說話,房門大敞著。好在這一層只住了他們三人,就算說些要緊的事情也不怕被有心人聽了去。

看到吳邪一臉菜色地出現在門口,胖子忍不住取笑他道:“我說天真吳邪啊,你們這些江南的公子哥兒也太不經喝了,昨夜不過是幾壇子花雕,你看看你,居然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吳邪並不理他,走到二人身邊坐下,只是用手指不住捏著眉心。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起身倒了一杯濃茶推到他面前:“醒醒酒。”

吳邪道了聲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覺得那茶不冷不燙,入口竟是溫的,心知定是那人早早泡了,一直為他溫著,不由得心中一暖,就連惱人的頭痛也好了幾分。

胖子等他將茶喝完,才又開口道:“昨夜我與老曹喝酒,打聽到了不少重要消息,正打算和小哥商量呢,可巧你就醒了。這也好,咱們三個好好參詳參詳。”說罷便將昨日與曹鏢頭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原來那曹鏢頭不僅多年來穩坐太平鏢局的頭把交椅,更是這揚州城裏數一數二的高手。但凡新月樓裏進行交易,為防有心人滋事尋釁,總少不了要請他前來坐鎮,因此他對這樓裏的事情倒也熟悉。據說這新月樓的現任樓主乃是“九門提督”霍仙姑的小女兒,今年已三十出頭,仍然未曾婚配。這霍家小姐深得其母嫡傳,料理起樓中之事是一把好手,上下關節具打點得妥妥帖帖,因此上新月樓這些年在江湖中的名氣越發大了起來。曹鏢頭為人慷慨,又有意要賣他們個面子,說自己在這新月樓裏還有幾分薄面,便是於樓主面前也能說得上話,如果吳邪三人有心,無論是買賣東西還是想見見世面,只要知會一聲,便能為他們尋一個視野絕佳的包廂。

吳邪頷首道:“這倒也是條路子,只是你之前也說了,這新月樓裏規矩大,就不知要買賣交易還有什麽別的講究沒有。”

胖子嘿嘿笑道:“這話你就問著了,這新月樓雖是私人產業,買賣東西的形式卻和官府的撲買差不多,樓上每個包廂裏都有一盞燈,買主叫價就憑那盞燈,燈放得越高出價也越高。若是有人勢在必得,一開始便將燈懸於最高處,這就叫‘點天燈’。若是點天燈的只有一人,那便由樓主出面安排此人與賣主面談,談得攏皆大歡喜,談不攏就重新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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